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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这样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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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范遥真留在宫里,范遥真倒好,成天吃些莫名其妙的瞎醋。这天平惠之去看淑儿,范遥真不冷不热的,他问怎么了,范遥真才道:“你不是要带淑儿去看她生父吗?现在就抱去,这孩子终归不是我的,养着也没意思。”
好家伙,这醋都能吃。平惠之笑道:“好,我这就抱淑儿去。”
说罢,搂起小丫头往肩上一靠,便要往外走。范遥真原本只是佯作不痛快,想要平惠之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哪知道他还真抱着女儿走了。
范遥真当即就恼了:“走吧!抱走了就别回来!”
“那怎么行?淑儿是陛下交给你养的,总得给你抱回来。你要是不痛快,那我下次不来就是了。”他说着,抱着淑儿来到范遥真跟前,逗弄她:“淑儿,爹爹说他不要你了,快哄哄爹爹。”
淑儿听不懂,见平惠之笑嘻嘻的,也跟着咯咯笑。
范遥真咬牙道:“你不来?你不来要去谁哪里?去给景玉送温暖?走了一个闫凤岐,又招一个景玉,好你个水性杨花的平惠之,没见过比你更爱招蜂引蝶的!”
平惠之噗嗤一笑,淑儿跟着傻笑。他逗淑儿:“淑儿,快看看你爹,你爹这是气急了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可别学他呀!”
范遥真见平惠之笑嘻嘻的,嘴上是逗女儿,其实是在拿他开涮。他虽说不快,却又生不起平惠之的气来,伸手在他腰间穴位上一掐,平惠之骤然“遇袭”,登时浑身一颤,身体软倒,直直倒在软塌上。
范遥真接住他往怀里一带,捏捏淑儿的脸,笑道:“淑儿,你瞧瞧平内官,大白天的投怀送抱,还说不是水性杨花。爹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
他说罢,把平惠之往身下一带,压住他便开始挠他胳肢窝。淑儿爬到一边,傻笑着拍起小手来。
平惠之被挠得连连告饶:“范承君,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错了!往后不往景郎君那儿去了!”
范遥真最后往他乳~shou一掐,方才收了手道:“你说的话,自己记住了!”
平惠之却是什么也没听见,他被掐得浑身一颤,耳朵里嗡地一声,血色瞬间上涌,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范遥真这厮,小小年纪,怎么学坏了!
他捂着胸口,推开范遥真,羞恼道:“你这手也太重了,再这样欺负我,我当真不来了。”
范遥真浑若无事,一派纯然:“怎么了?掐破皮了?给你上点药?”
还上药,那成什么样子了?!平惠之推开他,整了整衣服便赶紧离开杨柳宫了。
范遥真看着他近乎慌不择路的模样,搓了搓指尖,脸也跟着微微红了。
路过冷宫时,他没进去。才不是怕范遥真多想,而是陛下都交代了,接济景玉的事,交给旁人就好。他已经托付了小韩,得空多去冷宫看看。
这天小韩来找他,和他交代景玉的近况:“景郎君近来一切都好,病已经痊愈了,这后宫里人不多,除了兰侍君时不时来挑衅两句,倒没其他人欺负他。”
“兰廷挑衅他?”平惠之意外,轻嗤一声,兰廷这人可真是有颜无脑,景玉与他没有利益牵扯,他挑衅景玉作甚?
“你放心吧,不过是说嘲讽两句,景郎君压根没拿他当回事。不过嘛——景郎君跟我问起你。”
“他问什么了?问我怎么不去看他了?”
“他没问你怎么不去了,就是问你好不好,是不是总去看他,被陛下斥责了。”
平惠之一笑,景玉倒是聪明。他说:“你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待淑儿走路稳了,便带淑儿去看他。”
景玉虽然打入冷宫,但现在有平惠之托人照拂,日子倒不算太难过。景家自景玉犯事后,便小心翼翼夹紧尾巴,低调谨慎起来。
近来,景山向江丞相投诚,送礼拍马屁,什么肉麻的事都舍下面子身段做了,以江丞相为首的清流党这才接纳了他。
这天,皇帝把太子叫到御书房来,考校他的功课,哪知道太子一句也答不上来,皇帝发起火来,叫平惠之:“‘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这是什么意思,你来告诉他!”
平惠之暗道晦气,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么?!他连忙跪下道:“陛下恕罪,小人才疏学浅,实在答不上来!”
皇帝骂道:“你们一个个的,成天都在做些什么?!惠之答不上来也就罢了,姬泱,你是国之储君,朕派了四个大学士做你的老师,你竟还是一肚子的草包。连为君之道都答不上来,你还做什么君王?!”
这话说得严重了,太子的伴读燕春信连忙跪下道:“陛下恕罪,都是小臣的错,是小臣没有督促太子殿下!”
太子跪在一旁,一脸阴沉。
皇帝发作一通,让太子滚蛋。燕春信连忙扶着太子退下。
两人出了御书房,燕春信道:“殿下,你可莫要往心里去,陛下这是爱之深,责之切!”
太子冷冷道:“你不用说这些好听的话糊弄孤,孤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皇对孤不满意,孤都知道,可惜他就只有孤这一个儿子,总不能废了孤改立宗亲吧?”
燕春信被这话吓得冷汗直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太子又道:“他喜欢平惠之那个地位卑贱的下人,那又怎样?孤才是他的儿子。平惠之,哼,他以为他推说才疏学浅,孤便会领情么?谁稀罕他的人情!”
他回到东宫,又是打人又是摔东西,仍然不解气,对燕春信道:“去把徐将鸣叫来!”
徐将鸣被传到东宫,便知道没好事,瞧见太子阴翳的脸色,问道:“怎么了?又是那个平惠之惹你不痛快了?”
燕春信小声道:“今日御书房考校功课,被陛下责问了。”
太子一巴掌扇在燕春信脸上,骂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燕春信挨了结实的一巴掌,被扇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徐将鸣推他一把:“你出去,出去!”
燕春信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到门外时,禁不住委屈,眼圈一红。
徐将鸣笑道:“就算是考校功课挨骂了,也从没见你这么生气的。这事一定和平惠之有关吧?”
太子发泄了怒火,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都说他是闫凤岐的人,你说,闫凤岐与我,谁对父皇来说更重要?”
“那当然是你!一个带兵打仗的,没了他,还有其他人!可你这个储君,全天下只有一个!”徐将鸣遮掩着阴暗的心思,撺掇太子:“他不过一个下贱内侍,看他不爽,杀了就是!你将来是天下人的君王,难道连决定一个内侍生死的权力都没有?”
太子被这话一激,登时下定了决心,迟疑片刻,道:“我不能师出无名,要弄死他,也得有个缘由!这小子滑不留手,抓不到他的错漏啊!”
徐将鸣道:“这有什么难的,春日将近,陛下是要到京城远郊万岁山上踏青的,他必定也会去。到时候咱们趁他落单,把他除掉!”
太子打定主意:“这事交给你来办!别让我失望!”
平惠之没有食言,淑儿会走路了,他便和范遥真说了一声,抱淑儿去给景玉看看。
范遥真老大不痛快,平惠之向他保证:“我给他看看孩子,此后再也不去见他了,这样总行了吧?”
如此一番哄劝,范遥真总算点头。平惠之抱着淑儿到冷宫外,檀儿来开门,见到平惠之,面上一喜,情不自禁笑道:“平内官!你怎么来了!”
他见到平惠之抱着的小丫头,登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她就是……”
平惠之点点头,笑道:“景郎君呢?他还好吧?”
他往冷宫里走,景玉已听见声音,匆忙迎了出来,见到平惠之,眼睛登时亮了,随即看到淑儿,反应过来,怔在当场。
平惠之见他散着头发,踩着布鞋,似是刚沐浴洗头,正在晒太阳。景玉这些日子应当过的不错,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也有肉了。
平惠之抱着淑儿走上前,问道:“怎么呆了?不是一直惦记着淑儿吗?”
景玉抖着嘴唇,眼睛湿了,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的。淑儿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平惠之道:“淑儿,这位是景叔。向他问好。”
景玉是她生父的事,现在还不能跟她说,否则对范遥真不公平。待她长大了,和范遥真感情深了,再把这事透露给她吧。
淑儿还不大会说话,咿咿呀呀说的什么,两人也听不清楚,便算她问过好了。
景玉摸了摸眼睛,笑着摸摸淑儿的脸蛋:“淑儿真乖,可惜叔叔没什么见面礼能给你的。”
平惠之把淑儿递给他:“你要不要抱抱?别看她个头小,这小肉墩子可扎实了。”
淑儿不怕生,平惠之把她递给景玉,她便乖乖张开手等抱抱。景玉迟疑一会儿,搓了搓手,才接过她抱在怀里,姿势颇为僵硬,几乎是将淑儿端在怀里,淑儿和他贴贴,咿咿呀呀说什么。
平惠之只觉得好笑。
让景玉和淑儿相处了一会儿,淑儿玩累了,睡着了,他便准备把淑儿送回杨柳宫去了。景玉把两人送到宫门口,满脸郁郁寡欢。平惠之问道:“景郎君怎么了?今天见了淑儿,不高兴吗?”
景玉摇摇头:“能见她一面,我便没有遗憾了。只是范承君居然肯让她来见我,想必是开了条件的吧?”
他倒很是聪明,平惠之一怔,坦言道:“往后我便不再来了,不过我会托人来看望景郎君的。”
景玉一怔,面上一片空白。
他茫然无措,过了好半晌,才哑然道:“这样啊……见淑儿一面,往后便再也见不到你……这样也好。我这样深居冷宫之人,原也不该常与你见面。”
他垂下头,嘴上说得洒脱,那表情却截然不同。
淑儿趴在平惠之肩头睡着了,对此一无所觉。平惠之道:“那我便走了,你要好好保全自己,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踏出冷宫,往杨柳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