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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不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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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惠之离开杨柳宫时,恰好碰见了兰廷,他穿了一身马球服,面颊红润,体魄强健,显然是刚打完马球回来。
杨柳宫偏殿自有一处偏门,他却偏要从正门进,绕一大圈回偏殿去。平惠之退到一边,让出路来。
他走过平惠之身旁,忽然顿住脚步,看向平惠之:“这不是闫侧君身边的人?怎么到杨柳宫来了?”
平惠之正要回答,范遥真远远走来:“是我请来的。”
兰廷道:“他是闫侧君的人,范承君请他来杨柳宫做什么?难道真像传闻中说的,范承君对他一片痴情?”
范遥真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摸狠厉的光。他冷声道:“兰侍君,我邀请谁来杨柳宫,需要向你解释吗?”
兰廷撇了撇嘴:“范承君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范遥真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兰廷虽然身高马大,但范遥真个头竟比他还高半头。他盯着兰廷,冷冷道:“兰侍君,在这后宫里,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堂哥没有教过你吗?”
他气势如虹,兰廷被他逼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语气外强中干:“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是就不是呗,范承君气量不会这么小吧。”
范遥真一拂袖子,不再理会他,转脸对平惠之道:“让吉云送你出去。”
平惠之看着他,有几分担忧。吉云送他出来,途中,他交代吉云:“范承君四面楚歌,腹背受敌,你作为杨柳宫的内侍总管,可得仔细了,没经你手的,一律不准送到范承君跟前去。”
吉云道:“你若是担心他,怎么不自己回来杨柳宫?”
这话赌气归赌气,他心中到底还是记牢了。
范遥真和兰廷之间的龃龉,很快传到了江侧君耳朵里。傍晚,他来到杨柳宫偏殿,不知和兰廷密谋商议了些什么,出来时,满脸得意。
范遥真就站在屋檐下赏雪,遇见江风澜出来,他不闪不避,淡淡向江风澜问候。
江风澜走到他跟前,傲慢道:“范遥真,闪开。”
范遥真淡淡一笑:“这是我的宫殿,为何要我让开?”
江风澜道:“范遥真,我现在不过是没工夫收拾你,待我腾出手来,要杨柳宫易主也是易如反掌!”
“你要对付闫凤岐,折腾了这么久,仍是一无所获,是不是也该看清自己的实力了?”
江风澜大怒,面皮抽搐扭曲:“姓闫的不过是有平惠之护持罢了!待我除掉平惠之,拔掉他的爪牙,他将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要除掉平惠之?”范遥真靠近了他,耳语道:“我不答应。”
就在温弦与兰廷入宫快两个月时,景玉那里传来了好消息,他服下生子秘药后怀上子嗣了。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就连各宫都沾了光。
这天,苏侧君让人收拾了不少补品,原想送去给景承君,因补品有不少,苏侧君便索性让德盈给各宫都送一份。
德盈送到江风澜的摇光宫时,一名宫女帮着接收清点。
摇光宫的内侍总管是多良,他请德盈坐下喝杯茶,那宫女放了补品,便去泡茶。
多良陪着德盈说话。苏侧君和徐正君一样,乃是陛下还是太子时便跟着的老人了。他不争不抢,与人为善,在后宫中地位颇为超然,他的内侍德盈自然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给几分面子。
德盈喜爱字画,见炕桌上摆着几册拓碑抄本,得到多良的允许,拿在手里翻看。翻到其中一页时,他脸色忽然微妙一变。
他调整好表情,将书放下,笑着和多良道别,多良将他送到宫门口,方才那名奉茶的宫女走上前来,将那本拓碑抄本放入怀中,取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抄本调换。
她回到自个儿屋中,点了个碳火盆子,将那本多良看过的抄本一页一页撕下,丢入火盆中。
其中一页,除了碑文外,竟还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那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宫女不知道这是谁的生辰八字,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人和太子同一天生,只比太子早出生两个时辰。
她深知不该自己知道的事,不要深究,总之只要完成恩人交代的任务就好。她把这页纸一把撕下,掷入火盆之中。
德盈离开了多良的视线,脸上的笑容立时散去。他行色匆匆回到宫中,苏侧君正斜倚在软塌上,逗弄手掌间的鸟儿,好一副慵懒风流模样。
见德盈神情紧张,他瞥了一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德盈看看左右。
苏侧君坐正身子,将左右宫人挥退,德盈来到近前,低声道:“江侧君知道太子的生世了!”
苏侧君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情不自禁握紧了拳,掌中鸟奋力挣扎,唧唧叫起来。苏侧君回过神来,将鸟儿放入笼子里,许是心不在焉,竟忘了落锁。
他看向德盈:“他怎么会知道?”
德盈靠近了:“我今天去摇光宫,在一本拓本上看见了太子真正的生辰,像是有人随手写的。这世上知道太子真正的出生时辰的,除了您、兰娘子,太医、当年接生的产婆,我,便没有其他人了。”
苏侧君沉思片刻,对德盈说:“你去接兰妹进宫里来。”
苏侧君乃是家中长兄,下头还有一个妹妹苏兰,与他乃是一母同胞。
两人相貌相似,都有一双猫似的琉璃瞳,年龄相差不大,甚至就连怀胎分娩的时辰都是同一天。只可惜苏兰生下一个死胎,没能养大。
德盈让人把苏兰请入宫中,当天下午人就到了。
苏兰性子也和苏侧君一样,不紧不慢的,问道:“哥哥找我进宫做什么?看哥哥的脸色,最近没休息好吗?”
苏侧君已屏退宫人们,德盈站在殿外放哨,他好和苏兰说些私事。
苏兰一见这阵仗,神情跟着严肃起来,那双猫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兄长。
苏侧君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看向妹妹,声调仍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却带着严肃:“墨儿的事,恐怕有人知道了。”
苏兰一惊,久久不说话。
苏侧君也没话,室内一时间沉默,落针可闻。
“怎么会有人知道?当年的稳婆,娘都处理干净了,太医也都给了笔钱打发回乡了,是哪里没有做干净?”苏兰语气深沉:“难道是太医?我早就说了,当初就该弄死他。”
苏侧君摇了摇头:“若当年的事情暴露,我们会死,太医作为帮凶,同样难逃一劫。不会是他。”
苏兰有些心烦,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到底是谁知道了?有多少人知道?”
“江风澜知道。除了他,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别人。”
“他?你是说——江丞相?”苏兰也是心思深沉,果断狠绝之人,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当年咱们爹是武将,他是文臣,只见的确有些龃龉,但不至于过了这么多年,咱爹都解甲归田了,他还要来斩尽杀绝吧?”
“或许于江丞相无关,若是他知道当年你我换子之事,恐怕不会告诉江风澜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而是会直接捅给陛下知道。”
“那江风澜知道了此事,有没有告知陛下?长兄,若是陛下知道墨儿不是他的骨肉,一定会褫夺他的太子之位!绝对不能影响到墨儿啊!”
苏家兄妹二人口称的墨儿,正是太子。苏添墨,这是苏兰为他取的名字,可惜从没有机会喊出来过。
苏侧君并不喜欢男人。
当年苏家跟着先帝策马征战,先帝即位,天下平定,狡兔死,走狗烹,忠心耿耿,逃不过帝王猜忌。苏家为求自保,把苏侧君嫁给当时的太子做少侧君,又将手中兵权悉数交换,这才保得苏家荣宠不衰。
但苏侧君并不喜欢男人,若不是苏家只他一个男丁,他绝不会嫁给男人,作妇人做派。
但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为了固宠,他便想拥有一个孩子。男子服用秘药虽然可以孕育子嗣,但对身体伤害大,当时恰好苏兰怀胎,便向他提议,苏侧君假孕,到生产时李代桃僵,把她的孩子抱入宫中,交给苏侧君,算作他生下的孩子,她则宣称生了一个死胎。
她此举固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但也解了苏侧君的围,让他免于遭受生育之苦。所以太子真正的出生时辰,其实要早一个时辰。
苏侧君坐下,沉吟道:“若是他告知了陛下,我焉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与你商议?说不定他是故意把墨儿的生辰写在拓碑抄本里,露给德盈看的,难道他想挟我?”
苏侧君这般分析,深觉有理:“他一直想对付闫侧君,原先与范承君联手,还有几分胜算。现在和那不入流的兰侍君搅和在一起,越发不成气候。他确实需要一个能为他提供助力之人。”
苏兰站起来,厉声问道:“兄长,所以你要从此以往受他要挟吗?他除掉闫凤岐后,会不会想要再除掉你?”
苏侧君一默。
苏兰道:“他胆敢要挟我苏家,就该让他长个教训。当初没有杀掉太医,是娘亲和你心慈手软,这一次,决不能再留下后患了!”
苏侧君一怔,看着苏兰久久不能言语。他早就知道,妹妹自小杀伐果断,若是个男儿身,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听她毫不犹豫地说“不能再留下后患”,他心中仍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低声问道:“你要怎么做?”
苏兰背过身去,看向窗外:“哥哥,你若是心软,这事情就由我来做。”
苏侧君深知她的秉性,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能深深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