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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猎人与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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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平惠之的话,闫凤岐心中纵有不甘,更多却是无奈。在沙场上他可以指挥千军,杀敌无数,却拿平惠之毫无办法。
他一把扯过平惠之,拉到自个儿的□□,将脸埋在平惠之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到底要让我该如何是好?!我宁愿你当初没有救过我!”
过几日便是新年,平惠之很是忙了一阵,差不多是到了年三十,才终于得了空闲。年三十这种重要节日,宫里自然准备了盛大宴会,平惠之觉得疲惫,便没跟着去,让闫凤岐带看棋去了。
他在长春殿,和宫人们在膳房吃了一顿还算热闹的年夜饭,回到自己屋子里,祭拜了爷爷的牌位,便出去走走。
刚吃了饭,身子还热乎着,他便没批披风。哪知道走到半道上,下起雪来。平惠之来到湖心亭,静静看着湖面落雪。
身后传来脚步声,平惠之心头涌起被打扰的不快,回过头,却见到范遥真独自一人走进亭子里来。
他心头一松,嘴角情不自禁带上笑,范遥真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起看着湖面雪景:“吃了年夜饭吗?”
平惠之道:“吃了,范承君呢?”
“还没吃,有点想吃你下的面。”
“这可难办了,江侧君若是看见你吃我做的面,怕是又会生气吧。”
“管他呢。”范遥真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妄轻蔑:“不过是个蠢货罢了,没有他,我一样能在后宫中活得风生水起。”
看来这两人已经割席断义,本就不坚韧的结盟,土崩瓦解了。
“是因为我吧?是因为你在长乐宫帮了我,所以江侧君要与你决裂?”
范遥真淡淡道:“就算我不帮你,有陛下在,你救过他,他也会保你。”
平惠之戏谑道:“既然你明知道陛下会保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帮我圆谎?”
范遥真被连番追问,恼了:“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可是这顺水推舟的结果,是江侧君再也不信任你,你也无所谓吗?这算哪门子的顺水推舟?”
“你——”范遥真被他逼问得无话可说,脸颊渐渐泛上薄红:“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向你解释。”
平惠之掩嘴一笑,静静盯着范遥真看,声音温柔而低沉:“那如果我想知道呢?”
范遥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他下意识便想错开眼睛,逃避平惠之的注视,但平惠之的眼神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雪夜清冷,花园里挂着宫灯,湖心亭内却是一片幽暗,只有些微的灯火映在平惠之的眼睛里。他笃定的眼神,和嘴角的微笑,在这个两人独处的空间内竟是惊心动魄。
他像一个猎人,在玩弄陷阱中的兔子。
而我就是那只兔子。范遥真确信。
这时,湖岸边传来走动声,范遥真终于得以从入魔般的氛围中挣脱出来。他看向湖面,徐正君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徐正君走入湖心亭内,范遥真与平惠之向他行礼。徐正君免礼,问道:“晚宴还没结束,怎么在这儿吹冷风?”
范遥真道:“回禀正君,想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了。”
徐正君颔首,范遥真往湖心亭外走,与平惠之擦肩而过时,两人手指在衣袖下相触,平惠之感觉到,他的手指被勾了一下,抬头去看范遥真,他却一脸道貌岸然,高贵冷艳,只有嘴角带着几分扳回一城的得意,施施然离开了。
平惠之轻轻摩挲手指,翘起嘴角。
范遥真离开,徐正君却还没走,来到平惠之跟前和他闲聊:“你是安徽歙县人吧?那里过年是有什么习俗?”
“我家那边,大年初一要吃饺子和茶蛋。”
“你多大时被卖入宫中的?这么多年都没回去,吃饺子的习俗还记得?”
“入宫时大概十一二岁,只是隐约记得一些。”
徐正君又问了几个问题,在昏暗的光线中,平惠之那张脸隐隐绰绰,与陛下简直是惊人的相似。
方才他在湖岸边看见平惠之的身影,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陛下。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平惠之与那个孩子没有关系。
平惠之也不知道他问这些是为了什么,能说的都说了,自觉滴水不漏,只是徐正君脸上的失望之色,让他不明所以。
不多时,徐正君离开,平惠之看了一会儿雪景,天色渐渐黑了,景色已看不真切,他便回了长春殿。
他没有守岁的习惯,到了时辰便上床休息。睡得正香,忽然被敲门声弄醒了。
闫凤岐推开门,在门边张望打量。平惠之揉了揉眼睛,撩开床幔,问道:“主子,你回来了?”
闫凤岐这才走进来,笑道:“你怎么没和看棋他们一起守岁?”
平惠之:“没有这个习惯。”
上辈子爷爷还在时,他和爷爷一起过年,自然是守岁的。后来爷爷过世,他大多是一个人过年,没什么岁好守的。
闫凤岐笑道:“你可真是特别。”
他喝了点酒,面颊发红,双眼格外明亮,带着几分微醺打量平惠之。饶是平惠之再怎么装傻,也无法忽视他安静注视时眼中的绵绵情意。
平惠之问道:“主子呢?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守岁?”
闫凤岐唔了一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说着,在平惠之的床头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只圆溜溜黄澄澄的橙子,“喏,从宴席上摸的,你吃不吃?”
平惠之感觉后背凉飕飕的,重新躺进被窝里,打了个呵欠,声音不复往日的清醒:“不了,我已经漱了口,不吃东西。”
闫凤岐便默默地剥橙子,那橙子格外圆,格外大,顶部还带着一片绿叶。闫凤岐先是把橙子捏在掌中揉至表皮发软,掐出一条印痕,那修长的手指格外有力,拆兵器似的将橙皮一点点扒开,橙子的气味在房间内爆开,平惠之喃喃道:“好香。”
一只圆滚滚的橙子被剥了皮,闫凤岐轻轻咬了一口,用力吮吸,喃喃道:“好甜。”
他吃得很认真,表情满是享受,口中不住赞叹:“好甜的橙子。”
平惠之被他勾起了食欲,不错目地看着他吃橙。闫凤岐剥下一片没动过的橙肉送到他嘴边,“你也尝一尝?”
平惠之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橙子含入口中,舌根子一抿脸便皱起来了。这橙子六分甜四分酸,和他上辈子吃的脐橙、血橙、果冻橙比起来差远了。
平惠之勉强把橙子吞下去,闫凤岐再问他要不要,他是抵死不肯再吃了。
闫凤岐把橙子吃了个干净,这时,屋外传来爆竹声,新的一年到了。
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闫凤岐低下头看向平惠之,静静微笑道:“新年好,惠之。”
他似是情不自禁,又摸了摸平惠之的脸,擦掉他唇边的橙汁,才起身离开。
新年后的一个月里都是比较闲的,每天事情不多,平惠之除了练练功夫,就是陪闫凤岐去校场骑射。
过了正月,宫里忽然传出消息,又有两位秀君要进宫了!
平惠之不爱凑热闹,消息都是他在太医院的朋友小韩告诉他的:“据说这两位秀君,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温大人家的幼子温弦,一个是大理寺卿兰舒的堂弟兰廷,两位都是仪表堂堂的俊秀郎君,哎呀,看来咱们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原书里的确有过这段剧情,不过平惠之只记了个大概,总之来再多帅哥,终究也是主角范遥真的陪衬和踏脚石罢了。
好巧不巧,这天他出宫和小五小聚,两人从桑家瓦子吃了茶出来,途径兰宅前,恰好碰见兰廷被堵在家门口,进出不得。
兰廷的确仪表堂堂,器宇轩昂,是个眉目俊朗的美男子。只是他被人堵着哭诉叫骂,神情间多少有点气急败坏。
小五爱看热闹,逮了个围观的问:“这是怎么了?”
围观者道:“兰小郎为了入宫抛弃旧爱,这不被旧爱堵门骂街了嘛!”
小五来了兴趣,抱着胳膊跟围观者凑一块儿,踮着脚张望,还兴致勃勃点评:“他那旧爱长得还不错,就是个子矮了些。啧啧,这兰小郎还没进宫就闹出这等风流事,这选秀君该不会要黄吧?”
“那可不好说,他堂哥可是大理寺卿兰舒!”
兰廷被旧爱缠着不得脱身,气急败坏正要发作,这时一顶车轿分开人群,来到兰宅前停下。
围观者悄声道:“这是兰寺卿的轿子。兰寺卿散衙了。”
轿子里下来一人,看衣着打扮是个长随。他在闹事的旧爱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兰廷的那位旧情人神色一变,跟着他上了轿子,兰廷只觉得晦气,带着小厮急匆匆进了府邸。
两位当事人都散场了,一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走的走散的散。小五啧了一声:“我还盼着他们打起来呢,大哥,你说那兰寺卿的下属跟那人说了什么?就那么三言两语把这场闹剧给解决了。”
“他说的话,定然是兰寺卿授意。”平惠之心情好,愿意指点指点小五这个缺心眼:“你当这兰廷的旧情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兰廷要入宫时找上门,还一出手就闹得这么难看?焉知不是兰寺卿的政敌许诺了好处,派他来坏事的?”
小五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这时,一直停在兰宅门口的那顶轿子,窗幔被撩开一角,一张俊秀的面庞出现,那一瞬间,平惠之与他的目光对上了。
这人容貌只是俊秀,比起范遥真或者闫凤岐来,稍有逊色,难得的是他气质卓绝,如青松翠竹一般,让人见之难忘。
这一定就是大理寺卿兰舒。
平惠之垂下眼睛,拉着小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