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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沉冤昭雪 ...
等到了下午,官差们才终于把赵桂花的弟弟带到。他有功名在身,是个秀才,见官可以不跪,吉云让人给他看座。
平惠之此前已见过他一次,与他有一番密谈,他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颇为俊秀,眉目间与范遥真有几分相似,难怪人说外甥像舅——当然,范遥真外貌比他俊美精致许多。
赵秀才也多看了范遥真两眼,神情有些复杂,他或许早就知道,范遥真的真正身世。
平惠之把来龙去脉简单交代,开门见山问他:“眼下这两人各执一词,她说你姐姐是被推入水中的,范通判说她是意外落水。你姐姐的尸首是你收敛下葬的,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范父立刻道:“你想清楚了再说,不要信口雌黄。”
赵秀才沉默起来。
平惠之说:“你不要有疑虑,该知道的——范承君都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为赵氏做主。哪怕是自己的血亲,如果犯了罪,他也不会手软,你不用担心把真相说出来会被报复。”
范父咬牙看着平惠之:“平总管,你这是在含沙射影说谁?你这是诱供!”
平惠之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范通判,你与此案有牵连,本不该在这堂上坐着。”
吉云立刻道:“来人啊!把范通判带下去。”
两名侍卫带着范父坐到离公堂最远处,范父挣扎怒骂:“你不过是区区内侍,凭什么赶我?你这是妨碍公务!”
平惠之笑盈盈地:“那你去状告我啊。然后让陛下治范承君一个治下不力。”
范父立刻停战熄火了。
平惠之看向赵秀才:“你想好了吗?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不必害怕,我会为你做主。你姐姐过世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让她沉冤得雪,九泉安眠?”
赵秀才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我从小被姐姐带大,她于我即是长姐也是娘。她的尸首是我收敛的,整理时,我发现她手中握有一枚玉耳珰。”
众人一惊,谁也没想到赵秀才真的有证据。
平惠之转头对吉云道:“去把小环找来。”
赵秀才扭头看向范父:“姐姐死后,我找了你几次,问你对她的死因调查清楚了没有,你总推说她是意外,还威胁我,让我不要再闹,可你一定没想到,其实我有证据吧?”
他转过头,看向平惠之:“前些日子我打听到,原来是范承君从宫里回来了。我多想把这一切告诉他!但是我担心即使把这些说了也没用,反而会暴露我自己。他年幼时,我每每经过范家,都想多看他几眼……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他,但是那些都不能说!老天怎地这般眼瞎,我姐姐到死都没听到……”
他原是想说“姐姐到底都没听到她的孩子叫声娘”,但顾忌曝光身世或许于范遥真不利,将这话又咽了下去。他情绪激动,几乎带下泪来。
主审官并不知道范遥真的曲折身世,听得云里雾里,追问道:“你说经过范家时想多看他几眼,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话想告诉他?”
赵秀才神色平静下来,不欲范遥真的事再被其他人知道,遮掩道:“没什么,想把我姐姐的委屈告诉他,求他做主。毕竟我姐姐曾经是他的……乳母,总有些情分在的。”
范父呆呆坐着,万万没想到会被赵秀才背刺,更没想到赵秀才手里有证据,他一时间六神无主,耳边嗡鸣,连堂上在说什么都听不到了。
平惠之神情复杂,他心想,范遥真啊范遥真,你也不是只有亲娘爱,你的舅舅也在回护你。他复又想到:我也不是没人爱,爷爷也是很疼爱我的。
这么想着,多少有些苦涩。
平惠之问道:“你说的那枚玉耳珰,带来了没有?”
赵秀才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物,却不肯呈交给衙役。平惠之于是靠近了细看,那确实是一枚玉耳珰,通体碧绿通透,水头很足,一看就是上品玉石,出自富贵人家,玉石镶嵌在黄金上,从黄金的磨损程度来看,有些年头了。
平惠之看了,赵秀才便把玉耳珰放入荷包,小心收好。
主审官问道:“这是在赵桂花尸首上找到的,那么会是谁的呢?赵桂花的?”
吉云跌足叹气:“这还用说?当然是凶手的!一定是凶手推赵桂花时,赵桂花慌乱中抓了一把,抓到了这枚玉耳珰!唉,这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说罢,他深以为然,一脸骄傲得意。
主审官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这枚玉耳珰的主人,便能找到凶手?”
吉云笑道:“郭大人,你真聪明。”
主审官笑道:“谬赞了谬赞了,吉总管你也同样是明察秋毫,青天在世啊。”
两人互相吹捧,听得范父面孔都扭曲了。他此刻如临地狱油煎火烹,内心满是煎熬,这两人却还能如此快活,他叫道:“够了!平惠之——我看你就是在针对我!针对我们范家!儿子,儿子你快醒醒啊!咱们范家都要被这刁奴整垮了啊!”
这时候倒喊起儿子来了,平惠之心下不屑,作疑惑状道:“范通判,咱们不是在找这玉耳珰的主人吗?你怎么说我是在针对你?难道你是玉耳珰的主人,还是说,你认识这主人?”
他一番话,登时让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范父身上。范父一时间哑然,脸色苍白枯槁,胡子颤动。主审官追问:“是啊,范大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范父两眼一翻作死鱼状,麻木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吵嚷什么?来人,把他带到堂后!”平惠之道。
侍卫们依言将挣扎的范父带入后堂。
就在这时,一侍卫带着小环到了。范父在堂后听到她来,浑身一震,手脚俱麻,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环娘子,我们在审理一桩盗窃案,这里有一件赃物,想请你看看认不认识。”平惠之道:“赵秀才,请你把玉耳珰给这位小环娘子看看。”
他说盗窃案,自然是为了避免小环为了维护范家娘子而说谎,范父懂了他的意思,想出声提醒,被眼疾手快的侍卫堵住了嘴。
赵秀才打量小环一眼,小心地取出玉耳珰,紧紧捏在手里,只让小环靠近看看。
小环微微一怔,盯着玉耳珰,问道:“这是你从哪里来的?”
赵秀才问道:“你知道这玉耳珰的主人?”
“这是我们家娘子的!”
赵秀才凝住,范父则是心如死灰。主审官连连道:“小环娘子,你再看看!看仔细了,这当真是范家大娘子的吗?”
小环笃定:“我不会记错的,这玉耳珰,还是娘子未出阁时,田提刑从京城回来,买了送给女儿的,娘子告诉我,这玉色,做工,只有京城那家叫金玉坊的铺子才能做出来。可是后来丢了一只,怎么也找不到……”
“什么时候丢的,你还记得吗?”
小环尽力回忆:“该有好多年了……娘子过世前便不见了,该有十多年了。怎么会在这位郎君手里?”
赵秀才满脸悲色:“这是我为亡姐整理尸首时,在她身上发现的。”
“你亡姐……”
主审官道:“就是赵桂花!”
小环啊了一声,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情不自禁倒退了一步,愕然道:“这……不是在审理盗窃案吗……”
范父被带回堂前,脸色煞白。
吉云道:“这么说,当年推赵桂花落水的就是大娘子!她万万没想到,赵桂花在落水时,会意外抓下她的耳珰吧。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想那好心艄公救了赵桂花,却因为看见她被人推下水,所以也遇害了,真是飞来横祸啊。”
民妇悲戚落泪。
主审官称赞道:“吉总管,你的推理有理有据,令人佩服!这桩陈年冤案,终于沉冤昭雪了!吉总管真是目光如炬啊。”
吉云谦虚道:“哪里哪里,比不上郭大人。”
两人再度快活地商业互吹起来。
平惠之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互相吹捧,问道:“所以艄公也是范家大娘子害死的?单凭她一人之力,能推一弱女子入水,却无法轻易弄死一个健壮男子吧?”
吉云和郭大人低头沉思,赵秀才语出惊人:“自然是有人从旁相助!范通判,你说是不是?”
范父胡子颤了颤,说不出话。
“啊!对啊!”吉云一拍手:“范通判,是你!一定是你!你找人把艄公推进水里淹死,然后往他身上倒酒——艄公喝酒便会起风团,可仵作验尸时并未提及有风团,现场又有酒气,所以一定是死后倒在他身上的——然后,你找了两个人做假证,声称曾经看到他与人饮酒。这位娘子为夫伸冤,你便找地痞流氓去她家门前滋扰,逼她离开!都是你!”
主审官拍手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民妇红着眼眶瞪着范父:“原来都是你!我官人救了你儿子,你不念着他的救命之恩,竟然还以怨报德!你好狠毒啊!”
范父表情麻木:“不过是推测罢了,你们有证据吗?”
吉云一拍惊堂木:“竟然还敢狡辩!郭大人,还不快将他拿入打牢严刑拷打!届时他什么都说了!”
主审官有些犹豫:“此事须得禀告曹府尹再议。”
曹府尹听主审官员汇报了案情后,头痛不已,暗忖:这个平总管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对付范家?他不是范承君的贴身内侍吗?
一桩民妇为亡夫伸冤案,滚雪球般牵扯出了越来越多的人,案子也闹大了,有不少百姓关注着,想要把案子压下去也不成了。曹府尹只能亲自开堂审案,范遥真等人坐一旁听审,赵秀才、范父两人不用跪官。
开堂这天,衙门外头聚集了许多听审的百姓。
曹府尹开堂后,先由衙门文书梳理总结案情经过:赵桂花被人推入水中,艄公搭救婴儿,赵桂花溺水而死,艄公遇害。
文书刚总结完毕,范父便道:“府尹大人,此案情经过尚有疑点。”
范父被暂行看押,在衙门里休息了一夜,这一夜他都没有合眼,一直在想着十八年前的事情。
终于让他想到了脱罪的漏洞:“那民妇所言,只是一面之词。那妇人,我问你,张渡子看见赵桂花落水时,他人在哪儿?”
妇人道:“我家官人说了,当时他在江心,看见有人落水,连忙摇橹赶去搭救。”
“江心?哈哈!你不知道吧,从淮水河的江心摇橹赶往江边,最快也要半刻钟。赵桂花不谙水性,再加上当天风高浪急,一个浪头打下来,人就没了,她能坚持半刻钟吗?她怎么可能坚持半刻钟?!”
众人面面相觑。
范父继续说:“因此我认为张渡子所言乃是夸大其词,做不得数,或许赵桂花落水时,他恰好在附近,才能及时赶来搭救!若是一句证词作伪,自然句句不可信,他所说的,看见有人把赵桂花推下水,我认定也是伪证!”
赵秀才悲愤道:“那我姐姐尸身上找到的玉耳珰,又该怎么说?”
范父道:“谁知道是不是她偷了玉耳珰,情急抱着孩子逃跑,不慎跌入河水中了。”
赵秀才气得脸色发青,叫着“你含血喷人!”,举起拳头就要打范父,被衙役们连忙拦住。
民妇哭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我官人被范家害死,求大人做主!求范承君大义灭亲!”
范父哼笑一声:“既然他没有看到赵桂花被人推入水中,昨天推测的我正妻为了灭口而杀人的动机就不存在。张渡子就是喝醉酒失足落水的。”
堂上堂外一时喧哗躁动,曹府尹一拍惊堂木,道:“所谓赵桂花偷窃玉耳珰,无凭无据,范通判,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信口胡说。”
众人没想到,才过了一天,这案子竟又要被推翻,说到底,这桩陈年旧案时日已久,要取得证据已经很难了。
吉云气坏了,逼问道:“范通判,你凭什么说赵桂花不谙水性,就不可能在河水中坚持半刻钟?你难道不知道慈母对幼子的爱,可以为常人所不能为吗?”
民妇赞同道:“正是。如果是我抱着孩子跌入水中,说什么也要苦苦支撑到救下她!”
范父冷冷看着她:“这妇人,若是你能在水中坚持半刻钟,我便相信你,相信张渡子的证词,也相信赵桂花是被人推入水中的。”
民妇一时语塞。
昨日的主审官立刻赞同道:“是啊!这位娘子,不如你亲自下河试一试,这样范通判就没话说了。”
外头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不少人跟着起哄,让她亲自下水作证。
民妇为难:“民女不会水……”
范父道:“这不是更好吗?赵桂花不会水,你也不会,你们俩情况相同,更好作证!”
外头的百姓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叫道:“就算是为了给你家官人洗刷冤屈,你也该跳进河里亲自作证啊!”
吉云叫道:“你们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来啊!”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
因张渡子的证词无法被证实,这案子一时陷入胶着。
曹府尹也无法定范父的罪,平惠之要求他暂时将范父收监,他会在一天内想办法找到证据。
曹府尹并不想搅进这趟浑水,一个是他衙署部下,一个拿着天家口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案子能因为缺少证据就此罢了,自然是最好。
平惠之懂他的心思,向他承诺:“若是我一天内没有找到证据,这案子我便不追究了。”
曹府尹大喜,当即答应。
平惠之带着范遥真离开官署,吉云着急问道:“师父,这案子真的要算了吗?”
平惠之冷静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找证据,十八年前尚且找不到有力的证据,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还能做些什么啊?”
平惠之敲了敲他的头:“少说丧气话,证据咱们已经有了,眼下要做的,就是证明它。”
吉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要如何证明?时间只有一天!”
时间紧迫,平惠之关在屋内,对着范遥真冥思苦想。
这一想就是四个时辰,都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了,吉云来敲门,送进来三菜一汤:“师父,先吃点东西吧。”
平惠之盯着那汤和上头飘着的菜叶,忽然灵光一闪!
他刷地一下站起来,问吉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吉云看看外头:“都快天黑了。”
日近傍晚,天气不好,浓厚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应当是要下雨了。平惠之抓住吉云的手:“去找条船和绳子,我要去淮水河!”
吉云不知平惠之的想法,他只懂全力配合,他立刻去找了名船夫,平惠之把范遥真交给吉云看护,登上船对船夫道:“往淮水河中心去。”
吉云站在岸边满腹担忧:“师父,你要做什么啊?你会水吗?”
平惠之冲他眨眨眼,只交代:“你照顾好范承君,等我回来。”
平惠之指挥船夫,往赵桂花落水的地点去,天色将暗,船桨拨动水流,打起层层波纹,浪有些急,船夫划船有些吃力。
待到了落水的河岸边,平惠之将绳索缠在腰上,交代船夫,“待会儿我下水去,若没向你呼救,你等半刻钟再拉我起来。”
船夫有些胆怯:“郎君,你会不会水?这淮水河可不是闹着玩的!”
平惠之不会游泳,但他曾经学过仰漂自救,可以在水面上漂浮很长一段时间。
“不用担心,若是你觉得我看着像是要溺水了,也可以拉我上来。”
平惠之说罢,深吸一口气,跃入河水中。吸足空气后,肺部鼓胀,便如同气球般可以让人体浮在水面上。每次换气时,吐出一半再吸满,自然可以长时间停留在水中。
平惠之入水后,将四肢摊开,浮在水面上,水腥气扑鼻而来,水流鼓荡着耳膜,习惯就好。身下的水流摇晃着他,推着他不断往淮水河中心去,船夫摇着桨追着他,划水的声音从水中传来,这感觉颇为奇怪。
还未到达淮水河中心处,平惠之忽然感觉到身下有一股水柱,在托着他浮出水面。平惠之觉得有些奇怪,拉了拉绳子,示意船夫把他拉上船。
上船后,那股漂在水中的轻盈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湿透的超重感。平惠之拉拉耳垂,倒了倒耳朵里的水,船夫问他:“郎君,现在咱们该回去了吧?”
平惠之摆摆手:“等会儿。我再看看。”
他说罢,把腰头的绳子系紧,再度进入水中。他的感觉没有错,那股水柱的确存在,仿佛一只温柔的大手托着他往上浮,这次平惠之在水柱的推举中维持了半刻钟之久,直到他被船夫拉出水面,水柱都没有消失。
水柱的存在,或许和淮水河底的特殊自然形貌有关,不知十八年前有没有这股水柱。赵桂花落水后,挣扎着快要溺毙在水中时,是否是这股水柱托着她浮出了水面?
但十八年过去了,河底的自然形貌或许早就因为河水的冲刷改换过不知多少次,这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既然范父认为张渡子的证词不足以取信,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张渡子没有说谎!
平惠之浑身湿透坐在船上,水很快打湿了甲板,这感觉很不舒服,但他心中只觉得刺激爽快。
回到岸上时,吉云大惊小怪,追问他怎么全身湿透了。平惠之按捺住心中块垒迎刃而解的激动,交代他:“我已经有办法证明张渡子的证词!我现在去衙门,你带范承君先回范家。”
还是吉云提醒他:“主子,你浑身湿透了,先回去换身衣服吧,要将他绳之以法,也不在这一时。”,平惠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湿了,回范家换了衣服,便马不停蹄地赶回衙门。
曹府尹被他叫来,抱怨道:“平总管,我这晚饭才吃了一半呢!你是有什么线索了么?”
平惠之大步流星往县衙内走,只见原本该被收监的范父,居然坐在堂上与两个官差喝酒。见平惠之来了,范父懒洋洋站起来,笑道:“平总管,我明天一早就能出去了,现在喝点小酒,你没意见吧?”
官差也道:“范通判不是犯人,用不着用披枷带锁。”
平惠之说:“范通判,可是我已经找到证据,能够证明张渡子没有说谎。”
范父吃惊不小:“你要如何证明?难道你找到了当年的目击之人?可谁能确保他不是收了你的钱做伪证?”
“我无需找第三个人来证明。你说过,张渡子从淮水河江心赶到赵桂花身旁搭救,需要半刻钟之久,赵桂花绝对不可能坚持如此之久。但我偏偏可以证明,赵桂花就是能在水中坚持半刻钟!”
曹府尹着急询问:“平总管要如何证明?”
“我和赵桂花一样不谙水性,我可以跳进淮水河,亲身证明此事。不谙水性一事,进入水中后自然会有本能反应,用不着我现在自证吧?”
范父道:“你是男人,赵桂花是女子,体力不同,怎么可以以身相代?除非你能坚持一刻钟!”
平惠之镇定道:“范通判,只要我能在河水中坚持一刻钟,你便同意张渡子的证词,认同赵桂花是被人推下水的,是不是?”
范父愕然,反问道:“在水里坚持一刻钟……你不怕死吗?”
平惠之笑道:“只要能还世间一个清白,我的安危又有什么重要呢?”
范父咬着牙,恶狠狠道:“好!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在狂风大作的淮水河里坚持一刻钟,我便相信张渡子的证词!”
平惠之斩钉截铁道:“好!平某愿以身相试!”
范父怕平惠之反悔,要求曹府尹作证,又提出诸多要求,譬如要选一个阴雨连绵,狂风大作的天气,平惠之须得是被人推下去的——对了,手里还得抱着个“婴儿”。
当然,曹府尹可不希望平惠之送命,他提出,要给平惠之腰上系条绳子,若是看他不行了,还能及时把人捞上岸。
事情议定,就等雨天了。或许是老天也想玉成此事,当天晚上天便阴了,夜里狂风大作,半夜时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在青瓦上。
平惠之回到范家后,与吉云说了此事,吉云着急了,抓着平惠之的手:“师父,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怎么可以试,试不好就要没命的啊!”
平惠之笑道:“若我有事,杨柳宫就交给你了。”
吉云气得跺脚。平惠之收了逗他的态度,告诉他:“届时我会拴绳索,若是溺水了,拉我上岸便是。”
吉云这才答应。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平惠之已经准备妥当,和曹府尹等官差前往淮水河边。吉云已带着范遥真提前一步在河岸边等候了。
百姓听说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围观人数出乎平惠之意料的多,抱孩子的,拄拐棍的,撑伞的,披蓑衣的,顶盘挑架的,提瓶卖茶的,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见平惠之来了,众人让出一条路,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平惠之撑着伞,来到淮水河边。
范遥真就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平惠之来到他跟前,两人四目相对,范遥真的眼睛里仍然空荡荡的,没有灵魂。
豆大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两人需得靠近才能听见说话声。平惠之靠近他,在他耳边说道:“范承君,你好好看着吧,看看我要怎样为你复仇!”
平惠之说罢离开,来到河边。一名衙役上前,在平惠之腰上系了条绳索,绳索另一头系在河边石碑上。
另一名衙役将一个襁褓交给平惠之,里面只有一团棉花稻草,充作婴儿。
平惠之撑着伞,单手抱着襁褓,另一人来到他身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饶是平惠之早已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伞落在地上,他的手在空中一划,打在那人耳垂上。
平惠之抱着襁褓,后仰跌入江中。平惠之深吸一口气。
落水的一瞬间平惠之只觉得胸口憋闷,他整个人掉进水里,不断沉浮。
岸边众人屏住呼吸,就连范遥真都仿佛有了神智,盯着河面。
平惠之落水前,已做深呼吸,空气充满肺腑,肺叶如同充气的气球,让他不至于沉入水中。
一浪又一浪打在他身上,豆大的雨点仿佛变成了石子,河水让他的眼睛又辣又痛,平惠之艰难地调整自己尽量仰漂着,抓住每一次口鼻被浪推出水面的机会,把肺里的空气吐出一半,再深吸一口气充满肺部。
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这么顺利,今天与昨夜不同,有时候浪又凶又急,一浪接着一浪,让他压根没有换气的机会,平惠之肺部憋得生疼,只想把怀中的襁褓丢开,奋力划出水面。
就在这时,应当是漂到了水柱所在的位置,他被水柱推出水面,连忙抓住机会大口吸气,腰间的绳子已经绷紧拉直,锁着他让他不至于被水流冲走。
岸上,吉云着急地问:“时间该到了吧?!”
曹府尹也有些紧张,怕平惠之当真出了意外。范父被人押着,站在一边冷冷道:“还没到!昨天说好的一刻钟,若是反悔,就算你们没做到!”
吉云咬着牙,恨不得把刻漏倒快些,他看着河面上那沉沉浮浮的身影,对范遥真道:“主子啊主子,师父这都是为了你啊。他待你这份真心,连我都自叹弗如啊。”
范遥真纤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时间到了!”刻漏旁围着的百姓叫嚷,衙役看了一眼时间,向曹府尹点点头。
曹府尹立刻道:“快把他拉上来!”
就在这时,那绷紧的绳索骤然断裂,顷刻间,平惠之被一个大浪打入水中,不见踪影。
吉云失声叫道:“师父!”,与此同时,一人也失声大叫:“平惠之!!”
接着那人倏然冲了出去,跳入水中。
吉云身旁,原本范遥真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
刚才那是……主子?他清醒过来了?
仰漂这个,我有学过,确实可以在水里漂很久。当然,艺术有夸张成分,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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