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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撕破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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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来你这儿之前,去陛下与几位侧君那里转了一圈。我进来一趟,不顺点东西,总觉得怪遗憾的。”
平惠之:“……”
他严厉道:“你现在就把东西送回去!若是陛下与侧君们发现丢了东西,少不得要把这行宫搜查一遍,这时候再出现郭云华偷窃之事,就算与他无关,恐怕也要牵扯到他。我的事很要紧,不可节外生枝!”
小五虽然一口一个哥,但对平惠之是有些怵的,被他严厉告诫,虽然遗憾,但也乖乖听话,把东西还回去了。
一炷香后他又溜了回来,唉声叹气的:“看见好东西不下手,这还是头一回呢。”
平惠之说:“等你办成了事,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
小五道:“你弄来的,哪里有我亲自偷来得刺激。罢了,罢了,谁让你救了我的命呢。”
他委委屈屈睡着了,第二天平惠之醒来时,小五已经离开了。
到第二天夜里,小五又来了一趟,告诉平惠之事情办成了,他该走了。
小五说:“这行宫把守不如皇宫中严密,范承君才带了两个人来,人也太少了。哥,你小心着点儿。”
他留下一把匕首,给平惠之防身,便翻过窗户,青烟一般眨眼间消失了。
小五办事还算牢靠,到了第三日,行宫禁军那里闹了点小动静。吉云打听一番,回来禀报:“禁军郭校尉丢了把短刃,搜查一番后在一个禁宫侍卫那里找到了,那侍卫被赶出去了。”
平惠之向范遥真回禀此事,范遥真终于放下心来,赞许道:“你做得不错。”
他赏了些钱,原以为这事便算了结了,哪知道这天傍晚,别馆的门被敲响。
平惠之开门一看,竟是郭云华穿了一身宫人的衣服,躲躲闪闪的,见着平惠之,哀求道:“求你快让我进去,我要见范遥真。”
平惠之无语了,这行宫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什么人都能溜进来?
不远处,一队侍卫往这边来。郭云华是偷偷溜进来的,见侍卫靠近,着急了,威胁道:“再不让我见范遥真,我被抓了,一定把他牵扯出来!反正我家破人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平惠之叹了口气,放他进去。侍卫们赶来,向平惠之问话,有没有见到一个形迹可疑、作宫人打扮的男子,平惠之指了个方向,把他们支使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郭云华,道:“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他来到范遥真屋内:“主子,您那位竹马又来了。”
范遥真神情一变,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语气冷冷的:“冥顽不灵。你带他进来吧。”
郭云华已经走到了门外,平惠之叫他:“跟我进来吧。”
郭云华推开他,快步走到屋内,往范遥真跟前一跪:“真哥!求求你帮帮我!”
范遥真后退一步,躲开他,作讶异状:“云华,你怎么这番打扮?发生什么事了?”
郭云华唉声叹气:“我原本托了关系混进侍卫中,待得好好的,谁知道军中校尉眼红陷害我,诬赖我偷东西,我……我又被赶出去了。没法子,我只能厚着脸皮再来找你了。”
范遥真满脸同情,“你先起来吧。你爹的事,我自会想办法,你就在京中等我消息吧。”
郭云华急切道:“我爹现在在牢里,救人如救火,拖下去待定了案,便是板上钉钉,想救人就难了!”
他抓着范遥真的手:“真哥,你不是前几天说让我等等,你会去找陛下吗?你找了他没有?”
范遥真道:“我自然找了。可是……我乃是后宫之人,不能干政,陛下怎会听我的。我只能再想想办法啊。”
郭云华却不肯相信,逼问道:“陛下这般宠爱你,你怎会救不了我爹?!将我郭家家财没收,只求留我爹一条命,难道也不行?!”
范遥真叹道:“陛下近来在严惩贪腐大案,这个风口浪尖上,我也不敢多说话……”
郭云华走投无路之下,口不择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连你娘都能弃之不顾,又怎会心甘情愿救我爹?!”
范遥真登时变了脸色。
范遥真看着郭云华,声音中带着冷意:“你在说什么胡话?”
郭云华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管冷笑:“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说你年幼时与你娘跌进荒野山洞里,你娘活活饿死了,你却活下来了。你能活下来,想必是因为藏了些吃食,你娘为什么会死,不正是因为你弃她不顾吗?”
郭云华的字字句句,宛如一道道锋利冷箭,将范遥真的心射了个对穿。他从未想到过,此前因为信任郭云华,才把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告诉他,却反倒被他用来攻歼自己!
范遥真一时整颗心凉透,罢了罢了,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为何要那般轻易相信旁人,为何自己管不住自己,把秘密告诉郭云华,想寻求一丝安慰,说到底是自己太软弱了!
范遥真忽地一笑,郭云华怔住,问他:“你笑什么?”
范遥真抓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你说是我害死我娘,你有证据吗?是我娘把一点吃食留给我,保全了我的性命,怎么到你嘴里,便能如此颠倒黑白?”
“你少骗人!”郭云华虚张声势,声音更大了:“你娘待你那般苛刻,恨不得置你于死地,小时候若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你娘打死了!她怎么会把吃食留给你?!”
范遥真听到郭云华说“你娘恨不得置你于死地”,却神情不变,仍是冷着脸,沉声:“你怎么知道不会?退一步说,当时我只是幼童,我娘乃是成人,你说我藏了吃食,若是她来抢,我又怎保得住。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臆断胡言罢了。”
“你……”郭云华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范遥真放开他,神情冷肃:“既然知道我受陛下宠爱,就莫要到我跟前聒噪。我救不了你爹,弄死一个禁宫侍卫可不是什么难事。”
郭云华惊骇不已,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范遥真身上的杀意,一时脸色青白,说话都带着颤音:“范遥真……你!你好狠毒!难怪你娘那般讨厌你,你就是天生冷心冷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范遥真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叫平惠之和吉云:“把他带走。”
郭云华不甘大叫:“范遥真,你忘了从前我帮过你多少次吗?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从前你连学堂都去不了,还是我跟我爹说,让他和你爹说情,你才能上学的!”
“你要说从前,我倒也记得,我从前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那天晚上,我冒着大雪,去买你想吃的烤栗子。从城南找到城北,终于找到一家做生意的。可我买了烤栗子回来,发现你亲口对旁人说,我不过是你的一条狗。”范遥真一字一顿,字字如刀,眼神定定看着郭云华。
平惠之一早躲到门外了,没想到还是听见屋里在吵吵。老天爷,这是他能听的吗?这下是真的没办法抽身了。
“你……”郭云华理亏,后退一步,虚张声势为自己辩解:“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是你!都是你不好!你爹娘待你弃如敝履,要不是我,你哪有如今的日子?”
平惠之:……弃如敝履是这么用的吗?
别说了,求求别说了,我不想听啊!这种话是能到处嚷嚷的吗?他无语又好笑,招呼吉云过来,预备随时冲进去把郭云华索走。
范遥真冷冷道:“我和你早就恩断义绝,你还有什么脸来找我?我虽救不了你爹,但再推他一把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再闹事,休怪我不客气!来人!”
平惠之和吉云进入室内,捂住郭云华的嘴把人拖了出去。郭云华不断挣扎,险些抓破了平惠之的脸。平惠之把人弄到了后门,压低声音:“郭郎君,方才主子说的话在理,我劝你还是莫要纠缠,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要仰仗你才能读书的人了。他想要对付你,轻而易举。劝你莫再给你家雪上加霜。”
郭云华红着眼睛,啐了一口:“你也不过是他的走狗帮凶罢了!我不会罢休的!”
他说罢,气恨恨溜走了。
平惠之回到院落内,吉云搓着手,一脸难办:“师父,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说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小子嘎了。一劳永逸,如何?”
平惠之平静问道:“那你下得了手吗?”
吉云被问住,窘迫搓手,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平惠之去到屋内,范遥真就坐在窗边,怔怔出神,一脸失意。
平惠之走上前道:“主子,我已经将人赶走了。”
范遥真抬起眼睛来,有些失魂落魄地看他,哑声道:“去拿酒来。”
之前蹴鞠赢了,徐正君奖赏了几壶好酒,范遥真不喜饮酒,令他收好,现在却说要喝酒了。
平惠之拿了酒来,在一旁为他斟酒。范遥真让他在一旁坐着,亲手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喝得双颊通红,眼神迷离。
平惠之听郭云华说了那么多不知真假的八卦,此时对范遥真心情复杂,看他拼命灌自己,到底是动了一份怜悯之心,劝道:“主子,您已经喝醉了,别再喝了。”
范遥真醉得趴在桌上,勉强撑着还要喝。平惠之想扶他去床上,那喝醉的人,比石头还沉,险些把他压趴下了。
他气喘吁吁把人弄到床上,范遥真似醒非醒,抓着平惠之的衣服不放,平惠之握着他的手把衣服抽出来,给他盖上被子,拍了拍范遥真的脸:“主子,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昏黄的烛光中,范遥真脸上似有水迹,他竟然哭了。范遥真还在无声地流泪,又抓起平惠之的衣服,呢喃低泣:“他说的没错……我只是一条狗……谁都可以来踹我一脚,谁都可以欺负我……”
范遥真哭得伤心,平惠之哭笑不得,叹气:“哪里有人说自己是狗的呢?傻瓜,这种话别说了,谁都可以看不起你,但自己绝不可以看不起自己。”
今天听郭云华所说,范遥真并不受母亲喜爱,父亲大约也不太管他,他甚至要仰仗郭云华才能过得好一些。这种遭遇,让平惠之有了几分感同身受,毕竟他也是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人,深知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迷惘无助,辛酸无奈。
他温柔地替范遥真擦去眼泪,哄道:“你不是狗,你是身负气运的主角,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走到你曾经仰望的位置。”
范遥真泪眼迷蒙,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脆弱,看来他是真的醉了。平惠之哄道:“快睡吧。往后可别再喝醉了。这般脆弱的样子,也别再让其他人看见了。”
范遥真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