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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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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复又陷入了平静之中,但又有些不同。
毕竟苏淮砚与赵书御如今也算是坦诚相见了,两人都不再掩遮对彼此的情意,四下无人时,难免黏黏乎乎的。
衙门里人多眼杂,但因着他们共住一个小院,平日里也无人敢随意来打扰,故而除了司南之外,竟是无一人发现那小院里的东厢房早已失了他的用处。
没有新案子,赵书御在翻看旧案之时,便开始留神起梁鹤亭之事来,特别是他早年间在庆城做知府时所判的那些案子以及纪事。
他早就翻到了苏淮砚父亲的那个案卷,只是案子记载极为潦草,只提及其父苏知远借其妻秦氏为突莫国旧属地瞳关人士的便利,与突莫国齐鹰武士搭上了线,私下秘密通讯许久。
后由苏知远身旁的廖姓主薄揭发,才暴露了其恶行。
说来也是凑巧,那几年突莫国确实时常扰乱边境,但都是抢粮抢银,倒也不曾伤人性命。
确也有几个良家姑娘被抢走的,前两年也有回来探亲的,道是在突莫国嫁了人,已生儿育女,过得也挺好的。
此等行径在苏淮砚看来,更像是突莫国受人指使有意为之,想来这幕后指使之人,定是那个真正背后谋划之人。
“当年你父亲身旁的廖主薄,你可曾有印像?”赵书御虽给京里的人递了消息查这梁鹤亭,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回到了京中,只怕有些事查起来就难了。
此事既是发生在此,若能从这里便查到蛛丝马迹,那是再好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事隔多年,谁都不知当年那些人的下落。
苏淮砚倾身靠在赵书御的怀里,手里拿着一本闲话本子,忽然听得他这么问,怔神了片刻,才放下了手里的册子,坐直身子扭头看向他。
“我记得这廖主薄并非纪城人士,是我五岁那年,从别处来的,我父亲喜交友,心肠又软又热心,头一次见着他时,是他饿晕在街上,便出手相助,请他在县衙里住了几天。”
“后来他在集市上支了个摊帮人写书信赚几个铜板也算是自力更生,再后来,县衙里的主薄另谋了出路,父亲见他能说会写,便让他顶了这个职,在他告发父亲通敌之时正好五年。”
听到此处,赵书御也坐直了身子,伸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无声安慰着。
苏淮砚长叹了口气:“此时想想,父亲没有防人之心,只怕这姓瘳的出现在父亲身边,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吧。”
赵书御扶着他肩的双手上下滑动了一下,而后将之揽入了怀里,凑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放心吧,这人我总会把他找出来的。”
苏淮砚闭了闭眼:“只怕,他早已不在世上了,即便还活着,茫茫人海,去何处找呢。”
赵书御的右手握住他的,重重地捏了捏:“放心吧,交给我。”
说话间,他微低了低头,在苏淮砚的额侧落下一吻。
苏淮砚睁了眼,身形却未动,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如今他对赵书御对自己时不时亲昵的举动已习以为常,唯一让他觉得不甘心的,便是在床笫之间一直未曾寻到机会反败为胜,随着时候儿越久,他的这个希望也越发的渺茫起来。
“咚咚”的几声敲门声响起,苏淮砚嗖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赵书御看着自己怀里空空还没回过神,就看到苏淮砚已走向了一旁的书架。
“进来吧。”赵书御叹了口气,收回手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一般来他院子的,除了司南也不会有旁人,即便是他人有事,也会请司南代为通传,衙门里的人都晓得他们的大人有个怪癖,不大喜与人亲近,他身边除了司南便只有苏淮砚。
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儿,随即便有人闪身进了门来,忙又将房门关上。
然就只这短短的瞬间,外头的风夹带着冷气直扑进了屋内,激得一旁的苏淮砚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在这里即将渡过的头一个冬季,想着炎炎夏日自己托了赵书御的福享受了冰块的福利,不知不觉间就熬过了夏日。
可这冬天却好似比他们现代要冷得多啊,这阴历还没到十二月呢,就已经冻得他不想出门,只想整日与暖手炉和火炉过日子了。
司南看到苏淮砚并不喜欢,他只知自打公子与他一同去吴家吃了喜酒后的第二日开始,他们二人是越发的形影不离了,而公子每每看到他时那满心欢喜的神情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有一回,他进公子的院子送信,因着房门未掩好,他看到了自家公子跟个蹬徒子似的抱着苏淮砚不放,还亲他。
初时司南惊得险些当场石化,而后来再细想想,却又隐隐替主子高兴。
毕竟他打小就跟着赵书御,自从他得上了这怪病之后,就从未见过主子这么开心过,也从未见过他与旁人这般亲近过,不管如何,在面对苏淮砚时,主子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
“怎么了?”见司南迟迟未出声,赵书御抬眼瞟了他一眼问道。
司南回神,将手里的书信递了过来:“京里来信了,还送了些东西过来,回头我让他们送到院里去。还有,文家送了请柬来。”
站在书架前的苏淮砚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忽地转过了身来,几个大步走到赵书御的身侧。
赵书御自然晓得他的心思,便先诉了文家的请柬,只粗略的一扫后,转手递给了苏淮砚。
“文二公子喜得贵子,文老爷得了金孙,高兴的要大摆宴席,你随我一道儿去吧。”赵书御见他接了请柬去看,又接了句,“你不是答应李家大郎帮他打探娇娘的处境么,正好。”
苏淮砚看了眼请柬,而后点了点头。
是啊,文家二公子不正是娇娘嫁的那个夫婿么,眼下儿子都出世了,看来娇娘在文家的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他去文家瞧一瞧,虽说未必能看到娇娘,但好歹对李大郎总有个交待。
至于司南说的京里送来的东西,如数被送到了赵书御的房里,待苏淮砚回去时,看到正厅的小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而一旁的地上还搁了几个大箱子,顿时有些傻眼。
倒是赵书御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关上房门拉了他到了桌旁看了起来。
这一堆东西里头,吃得穿得用得皆有,且一看便知都是精贵东西,瞧着赵书御将一件件东西拿了出来,逐一安排了起来,却大多都是紧着给他用的。
明明都是他家中之人捎予他的,可他却一心记着他。
不过,从这些东西也不难看出,赵书御在京中的身份怕是不寻常,比之自己早前想的富庶人家,或是寻常官宦之家的更要高上一等吧。
那如今他们这样的关系,若是……
他忽地摇了摇头,逼着自己放弃心里的胡思乱想。
事到如今想那么多做什么,指不定过几年他回京了,就把自己落在这里,他们的关系自然而然的也就断了,眼下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这块布料轻薄顺滑,寻个裁缝替你制两身夏衣。”赵书御正翻着一堆布料皮毛,安排着如何使用,“这狐毛我让人给你做件狐毛领的披风,你出门时穿着正好。”
看他忙着为自己安排,苏淮砚伸手制止了他继续翻出别的东西来。
“好了,别一个劲儿的安排给我的东西了,我又不缺。再说了,我当差的时候,哪里舍得穿这么好的衣裳,做了也是浪费。”
赵书御顺势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头却未必如此觉得,他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自然是想留给他最爱之人,且苏淮砚也值得。
苏淮砚帮着他将东西都收拢了起来,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榻。
“文家二公子说是脾气不好,还说害了他先头的嫡妻,如今看来,兴许那些都是传言吧。”一时无睡意,苏淮砚想到明日文家的宴席,自然会想到文二公子的传言,随口说道。
彼时他躺在床内侧,锦被之下的手被赵书御紧紧握着。他也懒得动,再者他的手很暖,他也喜欢被他这么握着。
赵书御闻言侧过身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探过来替他将下巴处的被子掖实了,这才缩回了手继续握着替他暖手。
“那些毕竟不是我亲眼所见,都是听旁人说的,真假如何其实外人也说不清,不过明日倒是可以见识一下这位文家二公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如旁人所言。”
苏淮砚轻应了一声,感觉到四肢都暖和了,于是轻嘀咕了一声:“你把烛火熄了吧,该睡了。”
话意落下,握着他的手松开了,而后被子动了动,随即室内的光便不见了。
对于这种赵书御不动声色便能叫烛火熄灭的本事,他已经习惯了,于是闭了眼准备睡了,只是身侧的人不知在做什么,发出一阵碎琐的声音,随即一具暖烘烘的身子凑了过来。
“你……”他张口欲言,然只吐了一个字,就被吞去了声音。
而原本握着自己的暖暖的手,此时在锦被之下四处游走,似火把在一片枯黄草地上掠过,燃起了熊熊烈火,瞬间便将他吞没,掠去了他所有的神智,拉着他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