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对饮 ...
-
赵书御似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他的埋怨,不由笑了起来,而后望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时候倒记得自己功夫不好了,上回在羟夷族时,怎就忘了这茬呢。”说话间,赵书御抬头曲指轻敲了敲他的脑门,满脸宠溺地笑。
苏淮砚抿着唇/瓣护住了自己的额头,颇有些不服气,抬头看着他:“这桩事儿难不成你还打算说上一辈子不成?”
他自觉对于此事已作了深刻的后思,亦是受了皮肉之痛的教训,日后自然也不敢再冲动行事,毕竟这些古代人套路太多,他玩不转,既然斗不过,只好小心为上了。
赵书御意外于他会说出这句报怨的话来,听得他说到一辈子,即便明知他不随口一言,是打个比方罢了,他的心思却忍不住多想起来。
若是当真能如他所言,一辈子都能见他在自己眼前转悠该多好,他倒是想把这件事说上一辈子,就怕他不给自己机会。
自打明白自己的心思后,赵书御又纠结起另一桩事来,那便是自己如何才能将眼前这个男人留在身边一辈子。
自己在旁人眼中会如何,他并不在意,可是在他眼中自己是怎样的人,他却在意得很。
京中的贵公子们不乏有家中光明正大养了男宠的,再不济,到小倌馆寻乐子的也大有人在,只是在他心中,又怎敢将苏淮砚与那些玩物相提并论,那可是云泥之别。
到如今,他甚至不敢面对清醒的苏淮砚表露丝毫爱意。
“怎么了?”见赵书御呆愣愣地站在自己跟前不置一词,甚至连神情都有些木讷,苏淮砚便知他是神游了,不由暗暗感叹他真是好本事。
这话说着说着,居然就走神了,自己说的事是有多无趣。
不过,赵书御还是因着他短短三个字回了神,假装自己适才是在想旁的事情,抬手摸了摸下巴,看着他笑了笑。
“连下了数日的雨,也不知家中如何了,我打算回去一趟,你要不要一道儿回去。”
听了这话,苏淮砚暗笑。当真是巧了,自己早前确实想回去看看家里的屋子如何了,可近来一直忙前忙后的,衙门是事多人手少,他实在不好意思同他开口提此事。
此时他主动提及,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两人吃过中饭,各骑了一匹马,穿着蓑衣往青浦县赶,因着苏家离得较近,赵书御执意要同他一道儿先去看看苏家的屋子。
还未到近前,苏淮砚心里就咯噔一下凉了,原本就不甚牢靠的屋子,因着连天的大雨,竟是倒了半间,就算还未到家门口,他就看到只剩半间屋子苟延残喘地矗立在雨中。
也亏得他们兄弟没什么值钱东西,两人的衣裳,他都包袱一裹如数带去了衙门,如今家里头,就剩下不便搬动的破桌凳,以及两张破床榻,即便屋子塌了,也不怕丢东西。
“看来今夜你是不能在家里住了。”到了院门前,两人勒住了马,赵书御扫了一眼,转头看着他说道。
实则,赵书御早几日便收到了消息,道是苏家的宅子榻了半间,所以他才执意要陪同他一道来看看,免得他到时犯傻,自个儿就在破屋子里将就过夜。
而苏淮砚虽说心里已料到苏家的屋子大抵会受损,但当真亲眼所见之时,心里着实难受了一下。毕竟这屋子也为苏家两兄弟遮风挡雨了数年,多少有些感情在里头。
“走吧,且去我那里过一/夜,待天晴了我让赵全寻人来修缮一下,保准你下回回来时住得上。”赵书御说着,伸了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唤回了他的思绪。
苏淮砚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随着赵书御调转马头走了。
如今的他着实想通透了许多,毕竟在这个随时都可能塌掉的半间屋子里,他也没胆子过夜,既然赵书御盛情邀约,他若再拒绝便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
待到了赵府,一切亦如他头回来的样子,只是赵全在看到随赵书御而来的苏淮砚时,神情微微一变,目光之中似带了些错愕。
苏淮砚自然记得自己头一回上赵家时的情形,彼时正是眼前这位叫赵全的老管家接待的他,反反复复只道是赵书御不在。
那时自己气恼于他的势利眼,甚至还寻思着往后绝计不来赵府受这份闲气,不过这事他转头也就忘了,现下提步踏进赵府门槛时才想起这桩事来。
然眼下看来,自己的心绪早没了彼时的懊恼,反倒是赵全的神情有些怪异别扭。
“吩咐厨房准备些好菜,去拿几坛桂花醉,顺道将清风院的东厢房收拾一下。”赵书御一面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边吩咐着赵全。
苏淮砚就跟在赵书御的侧后方,微偏头就看到赵全偻着身子紧迈着步子跟着,时不时的应上一声。
待进了正屋的廊下,便有人上前来解赵书御的蓑衣,他扭头冲着赵全使了个眼色,赵全就往苏淮砚靠了过来。
赵书御的话虽未说出口,但苏淮砚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晓得他是要赵全来帮自己解蓑衣,自然先行自个儿解了下来,赵全伸来的手正好接过了他的蓑衣。
有婢女送上了两把油纸伞,赵书御遣退了众人,只身领着苏淮砚往后院去了。
这是苏淮砚头一回进到赵府,看着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屋子,却并未显得多有兴致,毕竟屋子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再说了,他见过故宫,也见识过江南园林风的屋子,这种在他眼里,委实算不上稀奇。
“且先去我房里坐坐。”时候儿还早,这下着雨,自也不好带着他四处看看,赵书御只好将人带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苏淮砚只是点点头,寻思着赵书御难不成就没在院里整个书房什么的,动不动就将客人往自己房里带算是个什么事儿。
然待他真正进了他的屋子,才明白过来,果然还是自己见识少了。
他的屋子极大,整一排坐北朝南的房间都被打通,包括两旁的耳房,进门是小厅,左进是书房,右进是小憩的居室与睡房。
他在房里整了这么大一个书房,也难怪不必另辟书房了。
生怕他觉得无趣,赵书御叫他只管去找书册打发时间,还道自己这里什么书都有,那口气听得苏淮砚险些又想扛他,末了还是生生忍住了。
今日可得顺着这位公子哥儿,免得他一时气恼把自己赶出去,那他岂不是要雨夜露宿街头了。
不过,他的藏书确实丰富,苏淮砚也寻到了自己喜欢的闲话本子,靠坐在一旁的椅中看着,而赵书御坐在书桌后,也不晓得是在奋笔疾书什么,他没说,苏淮砚也没问。
因着下雨,天色暗得极早,苏淮砚只觉得书上的文字渐变得模糊起来时,赵全从外头进了门来,点燃了房中的烛火,而后便有人如鱼贯入,将热腾腾的菜肴送了进来。
赵书御听到动静搁下了笔,招呼一旁看得不亦乐乎的苏淮砚:“时候儿不早了,先吃饭吧,你若觉得有趣,只管拿便是了,不急着今日看完的。”
苏淮砚闻言,自书中抬起头来,意犹未尽地长吐了口气,合上书缓缓起身动了动手脚。
彼时赵全领着人已出了门,还甚为细心的将门又带上了,屋里头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在小厅的桌旁面对面的坐了下来,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苏淮砚顿觉得腹中的馋虫动了起来。
赵书御一面替他倒酒,一面看着他双眼发光的样子,抑制不住地勾着唇角无声而笑:“今日未同他们说要回来,也没备没什么好菜,你且将就着吃吧。”
苏淮砚闻言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话着实讨打,这还叫没什么好菜,那我往日吃的都不知道该不该算是菜了。”
且不论以往,只这些时日在衙门里住着,吃的也不能同眼前的相比,虽也明白他这说得是客套话,但还是觉得他太过客气了,客气地叫他都忍不住想打他了。
而赵书御只是一个劲儿的笑,放下酒瓶:“来,尝尝我珍藏多年的桂花醉,特意从京城带来了,我亲手酿的,搁了好几年了。”
不必他多言,只闻着缓缓飘散开来的酒香,苏淮砚便知道这定然是好酒,忍不住端杯尝了尝。
与之前喝过的那些辛辣不同,这酒醇香绵柔,一点都不冲鼻,他下意识地又喝了口,将一杯酒都喝完了,暗道花酒大抵都是度数不高,稍带些后劲,喝多一点无妨。
一口酒,一口菜,赵书御备的桂花醉又足量,苏淮砚到了后来,不觉有些上头,再看对面的赵书御同自己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是半斤八两。
“等下回你屋子修好了,咱们再去你家吃上一顿,听说你会做菜,怎么的也得你亲自下厨才行。”彼时的赵书御说话略有些大舌头,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完全。
苏淮砚憨憨一笑,他此时脑子亦有些转不过来,待他说完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神来,笑了。
“那是自然,不过,我也只能做些寻常的小菜,你不要嫌弃才好。”说着,又端了酒杯抿了一小口,恍惚间觉得好似有酒液滴落到了唇边,他下意识地舔了舔。
只是这一舔后,又觉得有些唇干,忍不住又舔了几下。
正当他浑浑噩噩舔着唇/瓣时,忽然带着温意的拇指贴上了他的唇边。
他一愣,缓缓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