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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耽2 ...

  •   纸鸢
      [永王舒念,宣帝顾景]

      永王这一世,戎马边疆,最没有想到的,就是再也骑不了战马,再也拿不起弓弩,再也上不了战场。

      雪花飘洒,房檐院舍各处尽是雪白,枝丫上不见半分碧色,只留得日日冷清、年年凄凉。

      永王独自一人坐在这小院里,隔着这红墙黑瓦,除了能越过墙壁而探进来枯老干秃的树枝,竟不见有只麻雀肯飞过来。

      永王盖着鹤氅,终日里散着头发,始终沉着眸子,眼神中不见丝毫光亮,也未曾言语片刻,这是坐着,就坐在屋檐下,等着还不曾飞进来的鸟雀。

      隔着红墙,还是能看见一束束光亮从远处亮了起来,是宫里又点灯了。

      一旁的侍僮见着天色渐晚了,便凑过去轻声道:“王爷,我推您进屋吧。”

      永王一言不发,只是耸拉着眼皮,一副俊秀脸庞倒显得几分凄清。

      见着雪渐渐大了起来,那侍僮连忙推着永王进了屋。

      屋子里还烧着炭火,发着一阵阵暖雾,让人一进门便暖和了不少。暖雾和着清心寡欲的玲珑人,显得仙气朦胧又凄美。

      “王爷,把药喝了吧。”

      永王看了一眼浓苦的药汤,又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他一点也不喜欢喝这个东西,它太苦了,难喝得很。

      起初,他是愿意喝的,因为他想要快点好起来,他还要去边疆,他还要去收复西北,他还要上战场。

      可这药,他一喝,就是六年。明知道他这双腿是绝对好不起来的了,他也不愿意再喝下去了。

      永王正抱着汤婆子卧在榻上,一高个子一身冷气推门便进来了,进门抖了抖一身的雪。渐走近时,只见黑黄烫金面,绣瞠目舞龙。

      宣帝躬身坐在了永王身侧,端起药碗,小心着舀起一勺汤药,轻柔地吹了几口,递到了永王嘴边,道:“阿念,把药喝了吧。”

      永王抬眼毫无血色地看着宣帝,面无表情,随后张嘴吞了下去,然后便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将那药汤又咳了出来。

      宣帝连忙给他拍打着背部,顺着气。

      永王垂着眸子,稍舒缓了些,带着一丝轻柔又沙哑的嗓音,道:“陛下不必为我劳心了,臣自知时日无多,恳请陛下……”

      “朕怎能不为你担心,你若是听朕的话乖乖吃药,也不必受这个罪。朕想让你好起来。”

      在宣帝进来时,周遭的侍僮奴婢都一并退下了,只留得这君臣两人面面相对。香炉飘起袅袅细烟,应着火炭烧的噼里啪啦,窗外的雪竟能听见它落下的声音。

      “陛下,您听……”永王颤颤巍巍举起细瘦的手臂,伸手指着窗外,道:“那是大雁......”

      片刻过后,待永王看向窗外的头转过来时,眼眶竟已沾染了一抹红晕,挂着一滴泪晶。“臣请陛下……放臣出宫!”说着,竟从床榻上翻下身来,跪倒在地,一头磕了下去。

      宣帝忙投急趁跪将去将他扶起,沉默许久,叹气道:“阿念……永王为朕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本应安享余年,朕该让你舒舒服服过完余生,朕自当好生照应着。”说完,便起身离去。

      看那大雁,叫的多么嘹亮!他本就属于塞北。

      .

      “王爷!!!”

      那日为护送粮草,舒念亲自带一营军马看护押运。只知道黑夜难行,但易于躲避敌军,便趁夜前行,未料却中了匈奴人的圈套,被匈奴人围剿了一夜。

      永王舒念便是那日身中一箭,直穿破了膝盖骨,可他并不能停下来,只能继续作战,直到黎明围剿结束,军队人马所剩无几,他才扛着残破的旗子,硬是自己一瘸一拐回了营地。

      待回到时,舒念的腿部不住地流着血,已经可见地少了几大块皮肉,依稀可见地露出了白骨,迸出来的几条血丝粘液掺杂着泥土沙石,有的已经渗进了肉里。

      未曾料到,等那飞矢取出,一阵煎熬的疼痛难耐过后,竟是毫无知觉,然后,便是一连六年的毫无知觉。他才明白,那疼痛给他带来的苦楚,竟不及这六年等待的半分。

      痛苦,难熬。

      宣帝生母是先皇妃子,本就不得圣宠。宣帝年少之时便与生母一同不受待见,幸得永王相助,才成就帝业。

      孩童之时,一次偶然间拾得纸鸢,同时得一友人为伴,纸鸢还与你,从此,便唤我舒念吧。

      边关战事爆发,朝堂百官、天下百姓,无人能替陛下前去,臣愿披一身铠甲,听战马嘶吼、闻羌笛角声,替君西北而战,收复边疆。

      “陛下!臣愿带兵出征!收复西北!”

      宣帝坐于龙椅之上,俯看这百官大臣,竟只有与自己最是相惜之人愿离乡而去,离自己而去。

      “舒卿……当真要去?”

      “臣请命前往!”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字字打在宣帝身上。

      临近北去时日,一次朝堂之上,众大臣联名上书,请宣帝立后纳妃,扩充后宫。

      “陛下!皇室宗族乃天下根本!陛下体恤百姓,日夜操劳,更该顾及血脉传承!此乃天下社稷之大事!臣等恳请陛下立后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百官大臣齐齐下跪。宣帝眼看着堂下众人,怒气不由而生,眼见着永王在众大臣之中俯首下跪,竟说不出只言片语。

      自那天后,皇帝几日不上朝,永王离京西征。

      京都繁花正盛时,边关胡羌配白雪。京都花落叶黄时,西北黄沙古渡烽烟起。

      人称“心狠手辣,百战百胜”,永王舒念的名号传遍了京都,传到了皇宫,和宣帝耳中。

      听闻胡人瞧不起中原,他便派人将那胡人抓来扔到沙漠里。胡人若是偷了军中一匹马,他便将那胡人的手脚砍掉一只,偷几匹,砍几只,不够砍的,便将头一并算着。

      永王这双耳朵最是灵敏,最听不得的就是有谁嚼宣帝的舌根子。

      “将这几人首级砍下!丢进沙漠里喂秃鹰!”

      “丢进狼群!若是谁再让我听见半分对陛下不敬之语,我便亲自剐了他!一刀一刀剐!”

      “谁敢再说试试!说几个字,我便杀你军中几人!”

      “自家军中有谁乱嚼舌根,我便扯断他的舌头!”

      只那几次,从那过后,再也听不见关于宣帝的坏话。

      .

      边关数年,记不得京都繁华过往,失地未收,也无脸率军举旗归乡。

      一箭飞矢而来,送他回了京都,也没能再站起身来,更没脸面见京中父老,和陛下。

      这碗中药,不喝也罢。废人一个,配不上陛下多年操劳。

      这宫墙里至今无一后妃,却死死锁住了这征战沙场的大将。

      “臣此生侍奉陛下,已是无尚荣光,百死不悔。但臣有遗憾,未能替君收复边疆,臣请陛下在臣死后,将臣的骨灰送往边关,臣要亲眼看着,陛下的臣子,收回陛下的领土。”

      永王一生戎马,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都没流过几滴泪,唯一流泪,竟是脱下战甲之后,关在宫墙之中。

      这宫里着实无聊了些,也难怪这朝朝代代,无数娇弱抑郁寡欢的美人妃子身殒紫禁。也幸亏了陛下没有纳妃,要不然,不知又会多出多少深闺怨妇,美人亡魂。

      可惜了他是将军,虽早已褪去了一身鎏金,体弱多病,但也是个儿郎,总不能学那些深闺怨妇,抑郁而亡。

      饮毒酒、自缢、……这都是懦夫才干的事,他堂堂将军怎能如此啊!就算死了,也岂不叫人笑话?

      “陛下送臣前往边关的时候,记得把这把弓弩也带去,这是臣用来杀敌的,离了不行。还有这支箭,也顺带捎过去。”

      对于那支飞矢,他没有多说,但他知道,是这支箭刺穿了他的腿,将他射进了这深宫之内,一生难忘,死后……更要带着它!

      .

      “臣自知不该任性妄为,可这药……臣确实不想再喝了。臣未曾嫌过它苦,可不知怎么,近日臣越发觉得苦了。臣恳请陛下容许臣放肆这一次,臣违背君命,将近日的药都倒掉了,请陛下恕罪。”

      舒念写完了这份遗书,将它工整地铺在案上。字字句句瘦小娇弱,早已不见当年狂放豪迈。

      白雪渐渐大了起来,压低了院中枝丫,盖住了青玉石子路,冻上了木桶无鱼水。

      晚间用膳前,宣帝照常来了永王这里。炭炉子烧得正旺,噼里啪啦作响。

      “阿念,朕想着你应该是想边关的大雁了,朕给你拿来了纸鸢。”

      一人一剑,割喉断此生。白缎血染,如牡丹花现,红丝一道,似兔儿神降。但终究,不过是血流当场。

      诛心一剑割断今生所望,琉璃珠散奈何归去无途。

      看那纸鸢,像不像被栓住的大雁?

      那日春来,宣帝立在园中。
      “陛下,您听!那只大雁叫的多么嘹亮啊,臣将它射下来奉与陛下。”

      宣帝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大雁。“那不是嘹亮,是凄厉。罢了,他只是想回家。”

      开春了,大雁北归。明明北方的积雪还未融,却偏要硬着头皮飞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古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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