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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 ...


  •   老板又是打水又是上茶上馒头,忙了半天,一边还道:“何苦当初不听老朽一句?两位公子都是有福之人,就该安安稳稳,好奇争胜可万万使不得——”他一人絮絮叨叨了半晌,才又道:“马就在茶寮后面,水草都饮足喂饱了,这就可以上路。”

      聂萦离诧异道:“你这里还卖马?”

      傅阳秋吃完了馒头,起身笑道:“劳烦您了。”说完走去牵马出来,对着聂萦离道:“幸亏我预备两匹马,要不然这京城之行,想必要成泡影。”

      他已很是摸清聂萦离的脾性,她断然不会和他同乘一匹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阳秋把马鞭交到她手中道:“路上我自会告诉你。”

      原来昨日傅阳秋追赶聂萦离而来,得知有人纵马上了山,便猜是聂萦离。他也要上山去,又明白此行凶险,于是留下银钱吩咐茶寮老板去城里府上,令人预备下马匹,干粮、衣物则裹在油缯里,以备不时之需。果然这一出山就用派上了用场。他也算是料得先机,安排周全。

      照聂萦离想来,傅阳秋能以弱冠之年接管门庭,打理生意,几年之内名声大噪,定然智慧过人,手段不凡。而今他也要去京城,所谓一路结伴照应自己不过是个借口,她岂能不知?那么他去京城就是为了寻求对付自己的良机。短兵相接,已迫在眉睫。她自是不惧挑战,但也须小心谨慎起来。

      庾州与京城相隔不过四百多里地,马不停蹄赶上五天就可到达。然而傅阳秋却是个极喜欢四处游冶的人。于是两人信马由缰,一路慢条斯理行来,倒也颇有一番浪迹俗间,徜徉自肆的江湖风度。只是天公不作美,到了第五日,云头峰聚,酝酿了一夜,待天色稍开,就迫不及待地落下雨来。雨倾盆直下,漫天漫地全是。他二人本就出来得仓促,并无雨具,然而几里地内又连个破瓦遮头的地方也没有。两人于是淋个通透。好在雨势渐小,方得以喘口气。傅阳秋一身绸衫全湿在身上,风一吹,寒毛倒竖,鼻子里也酸意暗涌,真叫人一阵懊恼。他回头再看聂萦离:青黑的发丝粘在脸侧,缭乱不堪;白衣湿重,下摆快被泥水溅满,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此时蹙着眉头,不停拿手擦去绵绵不绝的雨水,狼狈十分,落魄非常。傅阳秋越看竟越是开怀,索性大笑起来。聂萦离见他大笑,眼珠溜转,会意他为何发笑,也不生气,抿唇笑起来。

      五十步笑百步,难道不是最可笑的事?

      她这一笑,更引得傅阳秋注目。她故作不知,将目光放远开去。这会儿已是微雨蒙蒙,稍远处也比方才看得清楚。他们正来到一处开阔地,张眼望去,汪洋一片,若不是见水面漂有秧苗以及偶然可见突兀出水的田埂,真是猜不出这竟然是块农田的所在。

      “你看。”她表情一下凝重。

      傅阳秋也望开去,偌大的农田几乎被毁得干净。地势高一点的地方,虽没被水淹没,秧苗也被打得东倒西歪。田地边,有四五个人正冒雨挖渠放水,浑身似在泥泞中滚过。

      傅阳秋道了句“等等”,就下了马去。聂萦离目送他去到那几个人身边又快步走回来。“走吧,我刚去问了问路,前面不到五里处有一家客栈,我们赶得快些,中午就能在那儿住下。”

      正午时分,雨总算停住,两人一身狼狈进了客栈。幸而因长日阴雨,行旅不畅,客栈内尚空有几间上房。此地已属京郊。香汤沐浴后,聂萦离从二楼上下来,走在那木梯之上,竟轻软得不闻什么响动。傅阳秋正坐在桌旁,喝了杯暖身酒,霎时间通体舒畅,再见聂萦离来到跟前,她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外袍,那是他的,因此宽大,不甚合身,然而倒衬托出她容颜冷静。又见她颊上酡红一抹,似晚霞般明媚,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聂萦离坐下,只点了一碗清粥。行动轻缓,话也不多,任傅阳秋如何嘘寒问暖,她都点头敷衍。喝完了粥,轻飘飘起身来,就要上楼。傅阳秋正诧异,也跟着起来,这一次见的却是她眉头微蹙,唇色如灰。

      “看这位公子面色苍白,神疲力乏,懒言少语,不思饮食,想必是风寒入骨,阳气虚损。”邻桌忽有人道。

      傅阳秋一看,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一双炯目正打量着聂萦离,捻须徐徐道来。想必是位医者。

      傅阳秋也略懂医理,听他一言,顿解心中疑惑。“大概是今日淋雨所致。”他又向聂萦离道:“不如让前辈替你把一把脉。”

      聂萦离却十分冷淡,言了声:“多谢”,径直上楼去。哪知再迈出的一步竟陡然虚软,身子沉沉倒去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傅阳秋一个箭步上前,横抱起她,噔噔噔上了二楼。

      床前,聂萦离昏沉不醒。方才那位老者二指切脉,片刻间皱起眉头,“这是新疾旧患赶到了一块儿,本就气血虚损,又得了风寒,真是雪上加霜。”

      傅阳秋道:“她幼时确实生过一场大病。”

      “这便是了。此地没有医馆药铺,无从配药,我这里倒有几粒人参归脾丸,你先与她服下,仔细休养两天,尽快入京才是。”

      傅阳秋心怀感激,亲自送了老者下楼,而后立马折返回来。聂萦离此时微微张开了眸子,目光定格在某处,茫茫然,空得无凭。

      “萦离。”他轻声叫她。

      她似乎听到,转了黑眸望他,半晌才道:“药不必吃了。”

      傅阳秋轻笑:“这药可是花钱买来的,不吃可有些糟蹋了。”

      聂萦离漠然道:“我不会死的。”眸光清独冷峻,让人看了不由心寒。

      傅阳秋惊诧片刻,若不是曾在阎罗殿上走过一遭的人,谁会轻易把生死挂在嘴边上。他暗自叹气,又觉得有趣,索性移了睡榻来躺下,口中念念有词道:“好吧,不吃便不吃。明日我托人回去庾州,告诉聂公子,聂公子自会打理得比在下舒心。”

      聂萦离听了这话,秀眉蹙起。她知道傅阳秋是个惯会下软刀子的人,可一时也固执不过,当即强坐起来。傅阳秋早等着这会儿,但仍要消遣她,慢条斯理道:“当真要吃?”

      她不禁暗咬银牙。虽是病中,模样却比平日更带娇俏。“趁人之危!”

      “若是趁人之危,岂会只是吃药?”傅阳秋唇角勾笑,转眼间便坐去床边。聂萦离身子正娇弱,被他猛得一拦,哪里有反手之力,只得任他拢住双肩,温热的气息呵得她霎时心摇意动,颊上似绽开了一朵碧桃花。

      一时间空气暧昧难捱。

      对于男女之事,她其实懵懂,只是年纪已到,隐约有情丝萌动。

      自从母亲去后,她一直茕茕一人,闺房之中教训甚疏。她便如野草一般,恣意地长。直到遇到那个自封为她师父的老头儿,那老头儿见到她第一面就皱眉道:“我只当你是个小子,怎么是个女娃,莫不是投错了皮囊?”她扑过去就是一口,牙印虽小,血却流得不少。

      傅阳秋本是和她开玩笑,哪知真拢住她在怀中,无端地心头一炽。他生怕唐突了她,便微微撤身,从荷包里取了药,温存道:“吃药吧。”然后施施然躺回睡榻,合目养神。

      京城连日的阴雨,庾州城不免也浓云倏布,雨意垂垂。凉风吹起,倒是驱散了前几日的酷热,人也周身舒畅起来。聂濯玉晨起便去到聂家楼里,打理事务,井井有条。聂甫泰自然是最高兴的人,乐得安心休养,只偶尔看一看账册。这几日,去陵州的船已经走了一半路程,目前一切顺利;聂濯玉又开始修书给聂家以往生意上的故交好友,以子侄辈分祝好问安,借以活络关节,广聚人气。聂家楼已有起死回生之色,楼里的人见到他,也恭敬了许多。他也渐渐学会摆出冷面,少年脸孔愈添威严气度。然而一旦闲下来,他还是宁肯一个人呆着。聂萦离忽然离开,终究还是让他担心,可也无奈。想到这儿,他不由心烦,就要起身来去散散心,哪知这时就听罗掌柜在外面喊:“白姑娘,我家公子——”

      聂濯玉一听,微微失色,可夺门而出也已经来不及,白霓此时站在门前,俏皮地敲了敲门道:“聂公子,你好难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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