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江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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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从床上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时针停留在数字八那儿。
他脑子有些混沌，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恰逢这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哎呀，都说了几遍作息规律，真是一点都不听，从中午睡到这个点起来。”
曲舒林“叩叩”两声敲在木质门上：“别睡了！一天到晚跟猪一样，怎么睡都睡不醒的是吧？”
江望刚醒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敢发。索性也睡不着了，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跟在曲舒林身后走出房间。
江家是复式的，刚下楼梯，他就瞥见沈振则跟自己的老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着天，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落满了烟灰。也不知道二人聊了多长时间。
见到江望下来，沈振则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江望也点点头：“沈叔叔。”
江望让家里阿姨给他下碗面，面没烧好之前，他便先到客厅坐着听几个大人闲聊。
沈振则和他爸两个人之间聊得基本上都是一些关于生意上的事情，江望在一旁听得有些兴致缺缺。忽然，沈振则侧目看向他：“小望跟你也跟了很久了吧？公司的事学得怎么样了？”
江望父亲嗤笑一声：“学不起来，他这小子懒得很，让他做办公室都坐不住。”
被自己的父亲落了面子，江望丝毫没有在意，依旧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沈振则笑呵呵地打圆场：“孩子还小，慢慢来。”
“你也可以操心了咯，七七不跟小望差不多大吗？也可以培养起来给你公司当接班人了。”
沈振则挥了挥手：“她？算了吧。现在跟男朋友已经在江海定居了。她男朋友好像是给她买了个酒吧让她开着玩，她当老板娘当得不亦乐乎，对我公司真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听到沈栖的名字，江望划着手机的指尖一顿。
“女孩子嘛，开心最重要。七七那男朋友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是个好苗子，对七七也好，以后可以培养起来。”
或许是提到了沈栖，沈振则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过段时间你们家有没有时间的啊，七七要结婚了。”
江望一愣。
沈栖要结婚了？
“婚礼在俞峡，你们有时间来玩玩啊。”
江望这些年和沈栖基本没了联系，两人高中两年以来就没加过联系方式，高中毕业以后各自上了大学，哪怕两家人走得再近，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沈栖对他也是避而远之。
沈栖对他一直都很抵触，或许是因为许梧黯的原因，跟他从不过多联系。说来就连沈栖后来又重新和许梧黯走到一起，他还是从沈振则口中得知的。
他跟许梧黯倒是见过几次，他公司和许梧黯那边有合作，两人也见过几次面。许梧黯的官职比他大，原以为会因为中学时候的原因，他会在职场上针对自己。可最后江望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许梧黯在工作上很认真，对他们合作的项目也不掺和一丝个人感情。而除去工作之后，他也不会过多搭理自己，就算两人碰面，他也是面不改色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江望想，许梧黯该是恨自己的吧？但后面仔细想了想，又发觉不是，他似乎早就不恨自己了，对自己也没有了任何关于“恨”的感情，在他的世界里，只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沈振则走后，江望的面也差不多煮好了。
他在餐桌上吃着面，忽然，曲舒林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江望暗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母亲大人说：“你爸朋友陈叔叔的女儿，比你小一岁，有时间去见见？”
又是相亲。他现在明明才二十五，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这么急。在这个“陈叔叔的女儿”前面他已经推过两个了。
他叹了口气，重重地喊了一声：“妈！我才二十五，你急什么？”
曲舒林不以为意：“早点结婚好，能有人管管你的性子。而且二十五也不小了，你刚刚没听到？七七跟你一样，她都要结婚了。”
江望憋着气：“那人家是跟男朋友多少年的感情，知根知底，现在结婚不是正常吗？”
“那七七都知道趁早找个男朋友，你怎么不知道找个对象？”
江望一噎，顿时无话可说。他低下头，自顾自吃着面不再去搭理。
曲舒林直接选择无视江望的，自顾自地开始念叨：“哎，七七都要结婚了。她跟你妹妹一个性子，面孔也有几分像，当年我就想，要是能成为一家人那就好了。”
江望懂得母亲是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是有点想江盼了。他喉结滚了滚，鼻子有些发酸：“你把她认干女儿，不也是一家人吗？”
曲舒林忽而笑了下：“挺好，都挺好。”
江望收回视线，眼眸垂着，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对于沈栖吗？这一段感情就像是不被人认可的禁忌之恋似的。
也不是不被其他人认可，只不过是会被当事人都避而远之的存在。
他是喜欢沈栖的，在沈栖转学过来后的日益增长的情愫。
江望第一次见到沈栖的时候，只觉得她的眉眼和自己的妹妹有一点相似所以有些震惊。但其实仔细端详起沈栖的脸庞，不管是她的五官还是什么，和江盼还是有一点区别在的。
宜安一别，他回到临安以后，脑海里会经常想到沈栖她的面庞。他那时候不知道沈栖叫做什么，只知道她是许梧黯的女朋友。
有一天母亲从俞峡出差回来，突然跟他提起了妹妹。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和江盼长得很像的女生。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在宜安遇到的那一张脸。
他跟母亲说，或许是缘分。
母亲喃喃道：“大概是真的缘分。”
再次见到沈栖，就是在爸爸朋友的家里。他这时候才知道，沈栖是沈叔叔的女儿。她刚从俞峡转学到了宜安，他爸爸把她安排在跟自己同一所学校里。
本来他跟沈栖是凑不到一个班的，因为年龄问题。但他留过两次级，好巧不巧就跟沈栖在一个年段。
在得知沈栖跟自己一个班级的时候，他心里有那么一丝小雀跃。
江望不知道沈栖和许梧黯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本身性子就很冷淡只对许梧黯热情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她转变，她来到学校以后，鲜少跟班上的同学有过多的接触。一学期下来，她没有在班上交到任何朋友。
他想过以两人父母的关系去靠近她，但都被她挡了回来。
江望看得出来，她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的接触。
但饶是这样，面对沈栖冷淡的态度，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去靠近她。会给她塞热好的牛奶，下雨天给在她桌上放一把雨伞，或是在自己逃课出去的时候买一些吃的送给她。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被沈栖扔了，她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然后就拿起东西扔进垃圾堆，也不多看江望一眼。
江望的兄弟都嘲笑他热脸贴冷屁股，但江望却丝毫不在意。他没有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只是想着下次送上门东西。
他对沈栖不一样，他喜欢沈栖这件事那时候他的兄弟都知道。曾经也暗戳戳的故意搞了一些小动作去撮合二人，最后都被沈栖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江望的兄弟都劝他说沈栖这人不怎么行，让他放弃算了。他骂了回去。其实事情只是他们不知道原因，沈栖之所以这么对他的原因，江望比谁都清楚。
江望知道，沈栖并不觉得自己喜欢她，她只觉得自己是在捉弄她，就跟当年捉弄许梧黯一样。江望也从不敢跟沈栖正面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敢开玩笑地说：“我就追你怎么样？”
沈栖耷拉着嘴角和眼尾：“有病就滚。”
江望忽然有些嫉妒许梧黯，当年他一直宠爱的妹妹对许梧黯喜欢的死去回来，现在自己喜欢的女生喜欢许梧黯视自己为仇人。
但嫉妒归嫉妒，这么些年他成长了许多，他也知道自己打心眼里对不起许梧黯。
有一次，他无意间在沈栖的笔记本上看到了许梧黯的名字。江望忽然发觉，沈栖大概还喜欢着许梧黯。
他回了一趟俞峡，在一中校门口堵到了许梧黯，他问：“你喜欢沈栖吗？”
许梧黯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敲打的人了，对于江望的胁迫他丝毫不畏惧，抬手推开他：“关你什么事儿？”
说完，他就走了。但江望还是在他走前，看到了他书包上挂着的一个太阳的小挂件，这个挂件，他也在沈栖的书包上看到过。
回到临安以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开始拍一些关于沈栖的视频和照片以短信的形式发给许梧黯。
许梧黯的号码来的很简单，之前席林宇打过很多次这个号码。
他发过很多视频和照片，照片下方的“已读”也证明了许梧黯每一条都看过。他或许知道自己是谁。
江望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喜欢沈栖，本应该更不想她和别人在一起。但一想到对象是许梧黯，是他对不起的人，他没有能补偿的东西，那么只能希望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别错过。
他会告诉许梧黯沈栖的成绩，告诉她她准备考哪一所学校，把沈栖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告诉了许梧黯。
至于他？
只要喜欢的人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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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的婚礼他跟着父母回去参加了。她没有邀请过他，想来是不想遇见他的。但江望忍不住，他想见一见穿着婚纱的沈栖。
婚礼过半，她已经换下繁重的婚纱，穿着较为轻便的敬酒服站在大厅一侧，手臂挽着许梧黯跟身边的好友闲聊交谈着。
忽然，许梧黯在沈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沈栖点点头，撤出挽着许梧黯臂弯的手。许梧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从她身边离开。
江望眼眸一暗，唇瓣抿了下，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布朝她走去。
“沈栖。”
沈栖端着酒回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原本带着的笑容还来不及收下去。她的唇角慢慢放平，语气平淡：“有事么？”
江望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么多年了还记着仇呢？咱俩就不能和平共处当朋友？”
沈栖道：“我和施暴者，永远成不了朋友。”
或许别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对江望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但沈栖也无需向其他人解释。她每次看到江望，都会想到许梧黯那一段不能回忆的经历。她心疼许梧黯，也永远不能原谅那里面的任何人。
江望弯着唇，笑容却有些发酸：“就真连朋友都不能当吗？”
沈栖没说话，但眼里的疏离和排斥已经证明了一切。
江望苦涩地笑了下：“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报应。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的酒杯轻轻撞了下沈栖手里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江望笑着说：“新婚快乐。”
他转身离开沈栖，步子不带一丝留恋。
他清楚，沈栖心里比他更想让他走。
曲舒林见他从沈栖那边回来，顺嘴问了句：“去找七七说话了吗？难得啊，以前看你俩都不怎么熟悉，我还说你俩连朋友都不算呢。”
这句话来得不合时宜，像是一把利刃的刀子穿透他的心。
江望垂下眼帘，将酒杯轻轻放置在桌上：“的确不算是。”
不算是朋友。
曲舒林没听清，“啊”了一声。
江望却没再接话，转身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跟爸好好玩吧。”
“你急什么？”
江望没再搭理，继而离开了会场。
走出会场的大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大厅中间的沈栖，许梧黯已经回来了，站在她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膀。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江望收回视线，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的过错，落得这么一个报应。
初中时候的他，一定没有想到，当年自己盲目任性的报复，让他以后和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的几乎都没有。
沈栖有一句话说在他的心里，
她和施暴者永远成不了朋友，她永远站在对许梧黯不利的人的对立，或许是因为她切身体会到了许梧黯的感觉，而她也是真的爱他。
那就祝她，和自己爱的人，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江望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