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太阳》十清杳

38、第 38 章

　　许梧黯一打开家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许母。
　　她看到许梧黯，立马放下手中的手机站起身：“回来了？”
　　许梧黯轻轻“嗯”了一声。
　　许母走了过来，抬手抓住许梧黯的肩膀：“给妈瞧瞧，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她抓在许梧黯肩膀上的手没有控制力度，许梧黯疼得皱了下眉头。
　　注意到许梧黯的表情，许母立马撒开手：“身上也有伤吗？严不严重啊？快点回房间休息吧，妈给你刚炖上鸡汤，等会儿炖好了我端过来给你。”
　　许梧黯点头。
　　“医生怎么说？”
　　许母一边搀扶着他的胳膊，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许梧黯刚想说话，这时，一侧的书房门被打开了，许父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跟你沈老师联系过了，听说你是跟之前宜安的那家人起争执，不小心弄成这样的？”
　　许梧黯垂眸，想到席林宇应该也算是江家人，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许梧黯的母亲听到这话突然就生气了，侧过头就将怒气往许父身上发：“又是那家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对那种人不要姑息，你非不听。那群人在宜安的时候就处处针对小五，我想着事情过去了，他们也受到惩罚了，就算了。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们也搬到俞峡了，但是那群人居然跑到俞峡来了！你看看他们把你儿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忍气吞声的！”
　　许父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我只是担心小五在这件事情上会太过冲动，他凡事要先跟我商量一下。”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我不清楚？为了你在单位里的名声，为了你的职位，为了能落得一个好名声，你真是一点都不顾念你的儿子啊！”许母越说越气，眼泪险些要掉下来了，“当年我就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能就那么算了，你非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说你的事业处在上升期，不让我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当年的事情全是我们家的错吗？许杨，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他脸上的伤敢情不是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是吧？”
　　当年那件事，哪怕后来警方证明了此事与许梧黯无关。但因为江家的怒火，他们全然无视警方的调查。那时候许父的事业刚上升，位置还没坐稳。他担心他如果追究闹事人的麻烦后，江家人会跑到他单位闹事，对他的影响不太好，所以哪怕许梧黯遭受了那么多，他依然选择忍让。
　　后来许父在单位站稳脚跟，成功调职去了俞峡，他才带着妻儿搬离宜安，说要在俞峡定居，把当年的事情忘记了，过好之后的生活。
　　但在那件事里受影响最大的许梧黯，却没有一点发言权。
　　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开始新生活，只有他必须带着之前的记忆，强迫自己在俞峡好好生活。
　　再然后，那群人来俞峡找他，许梧黯知道，他根本就不能忘记当年的那件事。
　　他也一直记得许父说过的话，要忍着。
　　所以哪怕他来俞峡之后还一直被那群人找麻烦，他也一直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次，在沈栖的陪同下，他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许母对许父彻底失望了，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带着许梧黯进房间后就把房门反锁了。
　　她让许梧黯上床躺着，自己坐在床边：“小五啊。”
　　许梧黯抬了抬眼，看着许母没有说话。
　　许母说：“那群人找到你以后跟你说什么了吗？你老实跟妈说，这些年来那群人是不是一直在找你？”
　　许梧黯一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许梧黯沉默了，许母就猜到了事情是什么样的，她气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小五，这些事情你怎么不跟爸妈说呢？”
　　许梧黯垂了垂眼睫：“你们不是只想听有关于我学习上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许母原本的怒火顿时灭了。
　　她忘记了，她和许父一直以来最关心的永远只有许梧黯的学习成绩，只关心他在学校考了第几名，找的辅导老师好不好之类的。
　　许母垂着眼看了看四周：“你现在上高三了，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这件事情妈妈会为你处理好的，你现在好好休息，我们把伤养好再说。”
　　叮嘱完，许母就出去了。
　　那晚，许梧黯听着隔壁传来的压低音量的争吵声，一晚上没有睡觉。

　　沈栖确实想听许梧黯的话去学校好好上课，但她忘记了自己发烧还淋了雨的事情，第二天头晕目眩的，起不来床。
　　沈文锦见她这样，一下就想到她是昨天淋了雨的原因，生气地把退烧药和一碗粥放在她的床头柜上：“你真是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把粥喝了再吃药。”
　　沈栖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文锦替她请好假：“我给你请好假了，今天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小七，你妈的事情我听你爸跟我说了。”
　　沈栖喝粥的动作一顿，继而又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喝着。
　　沈文锦说：“我跟你爸说了，你一个人在家也照顾不好自己，后面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我这里吧。反正这段时间梧黯也不会去学校，你有空还可以过去找他。”
　　沈栖闷声答应了。
　　沈文锦看着沈栖，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去学校了。
　　她没告诉许梧黯自己今天请假在家的事，怕许梧黯多想。
　　她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发现许梧黯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姓许的木头：在干什么？
　　沈栖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许母本来是要上班的，但因为许梧黯的事情她特意请了两天假。
　　昨晚，两人一直吵到半夜还没有睡，第二天早上许母给许梧黯端来早饭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很多红血丝，看来昨晚是哭过了。
　　他不想父母因为自己的事情吵架，轻声说：“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爸吵架。”
　　许母给他端粥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把碗递到许梧黯的手上：“好孩子。”
　　许母缓声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和你爸爸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小五，你放心，以后有爸爸妈妈在，我们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了。”
　　这句话许梧黯等了很多年，但在真正听到的这一刻，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见许梧黯不说话，许母只当他不想提及这件事，于是转移了话题：“听你外婆说，你昨天晚上答应她要回宜安陪她过中秋节？”
　　许梧黯点点头。
　　这是昨天他跟沈栖说过的事情，沈栖说会陪他一起回去。
　　这是他该面对的。
　　许母点点头：“挺好的，我和你爸因为单位的事情回不去，你回去陪陪她也挺好的。早上外婆打电话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一直在跟我说这件事。”
　　许梧黯轻轻地“嗯”了一声。
　　“补习班那边回头我帮你请假。”
　　听到这话，许梧黯有些愣住了。
　　他之前就感觉自己的妈妈有些变化，变得好像比从前更关心他了，也没有那么在意他学习上的事情了。
　　如果是之前，他受伤请长假，许母虽然不多说什么，但一定会嘀咕几句，然后让他不要耽误了学习。
　　但这次，她一句没提学习的事情，甚至帮他在学校和辅导班都请假了。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听到许梧黯的问话，许母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许梧黯的脑袋：“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压力太大了，要试着放松。”
　　其实，许母确实听别人说了什么——是听沈文锦说的，还有她身边的一个小姑娘。
　　昨天晚上从许梧黯房间出来后，她突然接到了许梧黯班主任沈文锦的电话，说想跟她见面聊聊，问她什么时候方便。
　　她心里正因为许梧黯的事情七上八下的，沈文锦这么一问，她立马就说自己现在过去找她。等她到了沈文锦家后，她发现家里不止有沈文锦，还有一个她之前在许梧黯身边见过的女孩。
　　许母没将沈栖放在心上，急忙跟沈文锦询问有关于许梧黯的事情。
　　沈文锦给她看了两张病例图。一张是许梧黯外伤的病例，日期写的是今天，一张是心理科的病例，日期是之前放暑假的时候。
　　她一直知道许梧黯有点抑郁症，但她认为这不是大病，所以她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学习压力大是正常的。
　　但是许母今天看了病例才知道，原来许梧黯的抑郁症从来就没有痊愈过。
　　沈文锦说：“高一的时候我跟你们家长说过这件事，但你们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帮着照看许梧黯了。之前许梧黯的几次心理治疗我都陪着他去了，最近的一次是七月底。
　　许母刚要说话，这时，坐在一旁的沈栖突然说：“阿姨，我第一次见许梧黯的时候他被一群混混围堵在小巷里，但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举动。他每天都活在阴影之下，在遇到我之前，他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我不敢想，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病情会不会越来越严重。我知道您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我也许没有太多资格跟您说这些，但我现在是他的朋友了，我想他快一点好起来。我知道他跟我一样，都是渴望家庭关爱的。所以我希望您可以多关注一下他心理上的情绪，不要给他那么多学习上的压力。他真的已经够优秀了。”
　　沈文锦听完，也叹了一口气：“我们学校已经在尽力减轻许梧黯的压力了，但他的课余压力还是来源于你们。我知道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态，但没有什么比孩子的身心健康更加重要。
　　“加上今天的事情，我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说没事，不用说。我听到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虽然我只是许梧黯的老师，但我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孩子。我还是想你能跟许梧黯的爸爸好好聊一聊，许梧黯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他能超出年级第二名很大的距离，适当的放松对他来说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听到这些话时，许母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没有想过，这些扎心窝子的话居然是许梧黯的老师和一个小姑娘跟她说的。之前沈文锦也跟她说过让许梧黯适当放松的事情，但她一直没有重视，直到看到许梧黯和与他们越来越疏远，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她真的慌了。她虽然想让许梧黯成为她的骄傲，但她更不想失去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