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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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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醒了,然而他隐约记得今天是周末,应该可以再赖一会儿床。
然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把他尚有困意的神经彻底唤醒,他用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浓雾之中。
他动了动手指,往身下一摸,冰冰凉凉的,像是地铁站的地面一样。
虎杖悠仁强作冷静地思考着,自己似乎并不在入睡前躺着的那张床上。
这时,一道人影从浓雾中现出模糊的轮廓,他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老人。
苍老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出:“你醒了。”
虎杖悠仁缓缓从地面上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让他本能有些厌恶的人形轮廓,问道:“你是谁?”
那个苍老人影听得这话,竟有些满意地笑了起来,像是被少年的这个问题取悦了一般。
虎杖悠仁没来由地觉得这笑声似曾相识,然而不待他细想,一阵撕裂般的头疼袭来,在这种痛苦中,一帧帧似乎是记忆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但却并未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道人影似乎在欣赏虎杖悠仁的痛苦,良久,苍老的声音再次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你必须杀了他。”
这声音与先前相比,似乎和缓了许多,虎杖悠仁诡异地从这句话里竟然听出了些许的循循善诱。
虎杖悠仁揉了揉稍微好受一点的脑袋,凝神看向那道人影,像是没有听清一样,疑惑道:“什么?”
“你必须杀了两面宿傩。”苍老人影极有耐心地答道。
两面宿傩…
一想起这个名字,虎杖悠仁的头更疼了,他张口想问个明白,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想起来两面宿傩是谁了。
虎杖悠仁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运动和打架从小就高人一等之外,并没有别的特长。他是由爷爷抚养长大的,老人家在他开学前出院了,于是他放弃了找一个摸鱼社团的打算,接受了高木老师的邀请,成为了田径社的一员。
虎杖悠仁在没有课也没有社团训练的时候,会在家里看一些漫画。
最近他在追一部男主角和他同名的热血少年漫,在Jump上连载。大概说了一个叫虎杖悠仁的高中男生被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寄身后为了自己选择正确的活法而不停战斗的事情。
说实在的,那部漫画的男主和他真的很像,只不过他读的学校是仙台育英学园,而不是杉泽三中。
不过,如果当时爷爷没有执意搬家,他可能确实会去杉泽三中上学。
而两面宿傩,是那部仍在连载的漫画里的反派。
这个诅咒之王惯常无拘无束,唯我独尊,一举一动皆凭心意,且残忍冷酷,嗜好杀戮,由于受制于男主这个容器,以爱好折磨男主的精神状态取乐,是个很难令人产生好感的角色。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样一个令人憎恶的反派角色,却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记不清梦的具体内容,只隐约能想起梦境中诅咒之王坐在尸山血海之上有些落寞的背影,以及那声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情绪的 “小僧”。
虎杖悠仁揉了揉脑袋,他很清楚漫画里的两面宿傩绝对不存在落寞之类的情绪,也不会对男主用这么“小僧”这种和“幺儿”一般亲昵的称谓。
虎杖悠仁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漫画剧情而产生剧烈波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部漫画男主的名字和他一样的缘故,昨天晚上,就在他的梦境里,他竟罕见地与角色共情了。
可是再怎么共情,那也只不过是虚构的角色罢了,他看向浓雾里的影子,心想,这应该是个梦吧?
他试探性地掐了自己一下,醒倒是没醒,胳膊倒是有点痛。
烦死了,虎杖悠仁心想,他有些无语地看向浓雾里的苍老身影,道:“别的先不论,我一个普通高中生,拿什么去杀两面宿傩啊?这不是送死吗?”
那道苍老影子忽然笑了起来,道:“两面宿傩不会让你死的。”
虎杖悠仁:?
苍老影子没再与他解释,一阵强光袭来,周围的浓雾尽数散去,虎杖悠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又重重倒在了地上。
电光石火间,他冲苍老影子大喊道:“他不让我死是他的事情,可我拿什么杀他啊!”
虎杖悠仁喊完话,忽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腕处多出来一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有些类似十字架的东西,被一条刻着复杂纹路的锁链紧紧束着,边缘处似乎很锋利的样子。
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把这副咒具,在生得领域里扎进两面宿傩的心脏,就能杀了他了。”
如果虎杖悠仁真是个漫画角色,那么这时他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画着巨大问号的对话框,可惜他不是,他只能通过言语来和这个影子交流,然而没等他把疑问问出口,那道苍老影子就又丢下另一句话:“若是杀不了他,你就永远待在漫画里的世界吧。”
一阵抽空灵魂的虚弱感袭来,虎杖悠仁又失去了意识。
虎杖悠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洇在血海里的大骨头架子,想起在漫画里看到的画面,试探性地向骨山的最高处看去,然而却望了个空。
“醒了?”来人一身白色女式和服,宽大的袍袖滑到肘间,他视线缓缓往上移动,是苍老声音要他杀掉的那个诅咒之王的脸。
虎杖悠仁浑身上下都绷紧了,然而面上不显,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剧情,学着漫画里那个“虎杖悠仁”的语气道:“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小鬼,我可是又救了你的命。”两面宿傩在虎杖悠仁身前坐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瞧见粉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脸,轻啧一声,道:“你可真没劲啊。”
语罢,他干净利落地起身,抖了抖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皱纹,一个闪身回到了骨山最高处。
虎杖悠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盘腿坐在了骨山脚下,仰起脖子望着宿傩,有些不确定地道:“这是你的生得领域?”
“小鬼,你这记性是真的不太好。”两面宿傩显然会错了意,懒洋洋地对着他虚点了点,“好好回忆一下你求我出现的可爱模样吧。”
虎杖悠仁一怔,属于漫画里那个“虎杖悠仁”的记忆席卷而来。
三天前——
“虎杖悠仁”觉得这次自己应该真的会死,这种从发根蔓延到脚趾的撕裂痛楚,从和宿傩达成“束缚”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原来这种致命伤有这么疼啊…少年疼地有些意识模糊,但还是咬了咬舌尖,勉强让自己醒着,他苦中作乐地对自己说,这种疼痛是宿傩曾经承受过的,可不能被他看扁了。
敌人强大到……那家伙都应付不了吗?少年有些失神地想着,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他:你觉得这是正确的死亡吗?
这不是。少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随即竭尽全力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漆黑,他勉力感应了一□□内的宿傩,却一无所获。
他竭力保持着清醒,半晌,眼睛似乎适应了这种黑暗,总算看清楚了现下的处境——他被关在一个悬于暗室、被无数符咒缠绕着的金属笼子里。
少年冷静地思考着,两面宿傩若是没事,断然不会容忍被关在这样的笼子里。所以那家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关键时刻掉链子。随即他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过度依赖那家伙了。
“虎杖悠仁”闭了闭眼,忍着割裂的疼痛搜寻着自己残破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只能仔细地打量起了这个关着他的笼子。不知是这笼子有古怪还是那家伙不知所踪的缘故,他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咒力了。
可这笼子除了材质看起来很结实以外,并无任何出奇之处,虎杖悠仁揉了揉通红的右手,有些烦躁地思考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符咒也不见得能碍了诅咒之王的事…
思及此,一股寒意从无边的撕裂痛感中袭来,他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宿傩不会被祓除了吧?
“虎杖同学,醒了?”暗室的门忽地被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这声音有些熟悉,“虎杖悠仁”把纷杂的念头搁置一边,冷静地想着,应该是个我见过的人。
记忆戛然而止。生得领域里的虎杖悠仁再次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恍惚地扶住了脑袋。他想,这是在漫画里没看到过的剧情。
随即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脑海里涌入的记忆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叫做咒术回战的漫画吗?
“呦,小鬼,”两面宿傩低了低头,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黑色的纹路愈发漆黑,深红色的瞳孔隐隐透出了些许冰冷之色,只听得他冷笑道:“又被人在记忆里动了手脚,你也太没用了吧。”
虎杖悠仁并没有功夫反驳,他有些失神地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巨大的恐慌感围住了他。
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两面宿傩,眼前人傲慢的血眸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他张了张嘴,想要把满腹的疑惑一股脑的倒出来,然而手腕上冰凉的咒具让他感到一阵不安,虎杖悠仁垂下了脑袋,避开了诅咒之王的视线。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冲他勾了勾手指,像是唤什么小宠物一般,道:“小鬼,过来。”
虎杖悠仁行尸走肉一般缓缓往上走着,脑袋耷拉着,一点精神也没有。两面宿傩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你是我的容器,他们想袯除我,自然就会想杀了你,小鬼,这很难懂吗?”
虎杖悠仁顿住了脚步,神色愈发黯淡,他心想,是你容器的人是“虎杖悠仁”,是咒术回战的男主角,是杉泽三中的灵异社成员,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是那个被你整天拿来取乐的倒霉蛋,和我这个育英中学的普通高中生有什么关系。
然而不远处又传来宿傩阴晴莫测的声音:“小鬼,“吞噬宿傩,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你自己说过的话不会都能忘吧?”
两面宿傩停顿了一下,用他惯常的傲慢口吻说道:“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小鬼,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看了诅咒之王一眼,有些自暴自弃地在骨山上坐下,一时间心乱如麻。
这个说着人生导师一样的话的两面宿傩真的是他从漫画里看到的那个反派吗?虎杖悠仁在心中问自己,随即又被另一种恐惧笼罩了:原来那个“虎杖悠仁”又到哪里去了呢?是死掉了吗?
“小鬼,”宿傩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不太对劲的虎杖悠仁,慢慢踱步到他的身后,手掌覆上他的发顶,少年刚感受到从诅咒之王压在自己发心的手上传来的温热,就听得这家伙勃然大怒道,“是谁把我们的契阔解开了!”
虎杖悠仁一僵,他极为缓慢地回过头来,很是疲惫地与诅咒之王对视,有气无力道:“没有人破坏你和‘虎杖悠仁’的契阔,两面宿傩,你难道分辨不清你眼前的这个虎杖悠仁不是你原本的那个容器吗?”
宿傩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的怒色被惊奇所取代,很快又变成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一把捏住少年的下颌,笑道:“嚯,小鬼,原来这次他们玩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