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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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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魏府门口,下车前,秦涿开口:“要问清楚吗?”
对于这位太傅,大家有太多的疑问。
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手伸向了境北,就连秦涿也不知道,境北大军里有那么一个上京魏家沾亲带故的穷亲戚。
魏修文是真的无欲无求吗?
从深锁的老宅院里传出来一阵咿咿呀呀。
“将身儿登鞍上马,做一个阵先锋来~保国家!”
戏里唱着保家卫国的豪情,隐隐约约又传出来一阵叫好,魏府深宅里好一番热闹。
俞景然拍拍秦涿的肩头:“年节上,咱们给老师问个好,蹭一耳朵戏,讨他一盏茶!”
他没有回答,就是不问的意思。
这样一个人,浮沉多年不求上进,好不容易离朝,听听戏过几天好日子,且让他美满吧!
过得太清楚,脑子就糊涂了。
俞景然还想,要是自己有这样一天,指定比魏修文活的滋润。
魏修文正听着戏,迎来了这么三个打秋风的人。
那高瘦的一个过午不食,只吃一些茶水,剩下的两个冤家却像饿疯了一样,风卷残云的收拾完一桌饭菜。
来的时候,三人只报了瑞王的名号,瑞王带了年礼,其他两个人是空着手跟着混进来的。
走的时候,三个人都没空手。
楚星渊恭恭敬敬从老太傅的私藏里借走一卷书,秦涿抢走了戏台上一杆称手的花枪,说要带去境北,耍给兄弟们看。
而那瑞王,眼见着太傅府邸没什么让他觉得稀奇的,临走把老头手里正盘的俩核桃顺走了。
好一个拜年。
秦涿要在上京再待两个月,此刻离了魏宅就探他京中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并左邻右舍的交游少时友去了。
“今日就走?”俞景然知道楚星渊是该回无彰观了,没想到连个大年初一都没过去,“我还想着吃饱喝足领你去看傩戏呢!”
逢年节,街市上到处是演傩戏的,大人小孩都带上面具,跟着鼓声摇摆舞蹈。
那面具上多是刻的鬼神,有些颜色鲜艳的还有些吓人,俞景然每回都想着法子去吓楚星渊,可惜总没得逞过,还得听他念一耳朵的法号。
“催得紧,回去卜天问卦,收拾些章程出来,总得忙到春祭时候。”楚星渊耐心和他解释。
瑞王只好应了,阿罗把快睡着的永清抱上国师的车驾。
马车就躲进深沉的夜色里,往郊外去了。
他这一走,俞景然干什么都要点上楚星渊留下的香丸,一点没有珍惜的意思,还大大咧咧地吩咐鸿云,香不够了去向太常卿讨去。
也不知是香有用,还是阿罗新制的调养方子有用,抑或是因为练了国师教的“蚂蚱”拳法,太常卿走后,瑞王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精神矍铄,一天三顿吃喝不误,沾枕头就着。
除了上朝的时候听着乌泱乌泱的人吵来吵去脑袋有些发昏,活的是越来越舒坦。
只是朝上那总和他争执的身影告了好久的假。
按说太常一属除了宗庙祭祀原本就没有什么活计,太常卿也就是个在高堂站着的吉祥物,来不来都一样。
但这吉祥物许久不来,瑞王还真有些想他。
人不能总念叨,念叨着念叨着就容易真招来什么。
自请闭关卜问吉日的太常卿一个月终于来上朝了,并进言:二月十七十个好日子,又是清明时节,自请代天子于圜丘献祭。
俞简平大手一挥准了,那商量了一个月的父子也终于商量出个结果。
皇帝又说了一堆的“朕躬不豫”,然后夸了一通太子。
总之就是:春寒料峭,我生病了,就让太子替我去春耕吧。
太子领命,东宫属官一群庆贺,觉得这是皇帝对太子的认可。
秦涿二月底才回境北,于是也被塞过去为祭祀大典保驾护航。
瑞王乐得没了这差事,但刚高兴一会又因为这是太常卿第一次代祭大典,又被派去和秦涿一起了。
于是他得一边背祝词,一边绕着圜丘溜达巡查,监督秦涿的布防情况。
半个月下来,瑞王的腿脚灵便了许多,乐颠颠要和秦涿分享,却被那人白了一眼:“细皮嫩肉的,本事跟我去境北黄沙里磨练一番!”
瑞王自诩没本事,也就闭嘴了。
正月初八日起,无彰观燃灯108盏,焚香祭祀之,此之谓“顺星”。
俞景然自诩是不信命的。
但顺星那天,他还是混在前往观礼的人里偷偷去瞧了,还额外在代表着自己出生方位的那一盏灯火前拜了一拜,末了想替楚星渊拜一下。
小道童去他家前没过过生辰,每年都是在他来的那一天,俞景然领着他庆贺一番。
瑞王找灯的空隙抬头一看,发觉那于最前面主持仪式的太常卿似乎是扫过自己这边,心一虚,匆匆一拜就下山去了。
从那开始,一直到春祭当天,才见着这忙碌的太常卿大人。
从二月十四开始,百官斋戒。
成明十八年,春二月十七,太常卿于圜丘拜东君。
俞景然站在百官的最前头,旁边站着那很是精神的太子殿下。
太常卿圜丘下行四拜礼,另有执事焚香唱祝词。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祭乐响起,迎神於阳。
楚星渊随着神乐踏上高台。
圜丘上少年国师挺拔的身姿不卑不亢,迎着春日,好似他才是那应该被参拜的神仙。
瑞王四拜,随着圜丘之上的太常卿行了奠帛、祭酒礼。
执事又唱,众人又拜。
如此唱拜一直到太常卿撤馔,辞神乐起,方才罢。
春祭完毕,瑞王长舒一口气,和分胙的楚星渊擦身而过的瞬间,才将身子软了一软。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祭拜完了,没有出纰漏,也就不会有人揪着春祭的事找太常卿的麻烦。
秦涿骑着马,护送太子与瑞王等人来到圜丘之南的皇田,那里五百步外早就围了密密麻麻前来观礼的人。
虽说秦涿早在关口处就一一搜查过了,但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瑞王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叫身边行走的鸿云再去嘱咐了秦涿一番,秦涿也放心不下,从自己的部下里抽调人手,将布防的人又加了三成。
太常卿换下祭祀的吉服,紧跟在大队人马后面驾车赶上来了。
太子换了衣服,将袖口束起,站在皇田中间的高台上,对着围观的人念他那拗口的骈文,念罢得了众人一拜,方才开始亲耕。
行耕礼的皇田里是细软的散土,太子只需要执鞭策牛,扶犁躬耕三个来回即可。
但今日或许是日头大了,那有三生之幸耕皇田的牛老哥有些不爽,将个尾巴甩来甩去,差点蹭掉太子的帽子。
看热闹的人里有不怕死的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原本安静观礼的人群喧闹起来。
太子躬耕后,群臣也要扶犁走几个来回。
瑞王此时正由鸿云替他挽着衣袖,将一块皮制袖甲覆在小臂上束紧,听见这声响,也顾不上什么衣着整齐,将另一边的衣袖胡乱一束就寻秦涿去了。
秦涿也很慌,他提着枪绕着皇田巡视。
方才甫一有人出声,附近的执甲守卫已悄悄制止,此刻声响越来越大,他心里不安。
有小孩被吓到的哭声,有同来的人交流的声音,有人群拥挤传来的争吵声,还有些不明的簌簌声。
第一次替天子躬耕的太子殿下此刻很慌,手下扶着犁的手的手心出了好些汗,差点就要扶不住一头栽倒。
旁边跟着的侍卫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扶上一把,才叫太子稳当站好。
俞景奕此刻正走到第三个来回,只能硬着头皮推下去,盼着神武军将场面收拾好,也这一趟早点结束,心里又怕着结束以后皇帝的一顿臭骂,身子却越来越不稳了。
瑞王见完秦涿回来,眼见着不妙,怕人群看见了再有骚动,主动上前迎了两步,要接过太子手中的牛鞭。
正趔趄的太子眼见有人来接,便顾不得最后的一步两步,把手搭在俞景然来接的胳膊上跟着走回去。
“谢堂兄。”太子“兄”字还没出口,身边的牛却发了力,朝他们所在的地方扭头撞来。
“保护太子!”人群里有人出声,秦涿来不及去分辨似谁喊的,狂奔着去救驾。
人群更乱了,次一句彼一句交错跟着喊“保护太子”,还有要冲开守卫自去到皇田救驾的,一通乱糟糟。
那一刻,瑞王心道坏了,便也顾不上什么,反抓着太子的手将他一把薅到自己身后。
若是太子受伤,且不说自己,对于秦涿,对于好容易安稳下来的境北军都将是大劫。
牵着牛的小将被那牛扯翻在地,秦涿一枪戳到牛肚子上却于事无补。
牛更疯了,拖着秦涿的枪,挺着个血呼呼的肚子四处冲撞。
四周的守卫此刻便顾不上什么了,分了人手来抓牛。
耕好的皇田被踩得乱糟糟的。
俞景然拉着太子出了险境,转身招呼着自己的亲卫和太子府的神武军一起护送太子回去休息,却忽然感觉胸口一痛,似乎还有东西砸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