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后我成了孽徒道侣》中州客

28、028

　　江源府下了一年多的雨已停，日光炽烈，透过窗边白瓷花斛，偏进卧榻之上，乌南在白光之中睁开了眼。

　　锦被松软，触手皆温，他向周围逡巡了一下，又望向窗外，发现不是雪景后默默松了口气。

　　房间内一切布置皆与江源府衙内客房相同，乌南撑身坐了起来，伸手去够旁边桌案上的茶盏，屏风后槅扇吱呀一声，脚步声响起，不过片刻，一道高大的模糊身影就转过屏风进入乌南视野。

　　是禅悦。

　　禅悦见他已醒转明显一愣，接着十分自然的顺着他细长手指方向，拿了茶盏倒与他喝：“怎不叫人？”

　　干涩的喉咙被茶水润了润，乌南才顾的上抬眼仔细去看禅悦，禅悦换下了入境前的蟹壳青道袍，穿了一身鸦青薄袍，那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佛珠仍安安稳稳的戴在他修长的颈项上，他颈背上的太极白玉背鱼儿，则随他动作时不时将日光折进房内，在卧榻旁的六扇花鸟屏上映出若隐若现的光斑。

　　乌南收回目光，皱眉揉捏着太阳穴道：“我们出幻境多久了？”

　　甫一出口，嗓音又喑又哑，带出一点干涸的滞涩。

　　乌南一愣，卧榻边沿被褥便凹陷下来，禅悦坐下欲伸手替他揉按：“已有两日……”

　　显然是在幻境中养成的一些习惯。

　　乌南不着痕迹的向后仰了仰，转头看向窗外烈阳，道：“看来江源府涝灾一事已经彻底解决，”乌南将头再次转回来，“我们既出了幻境，惑心玲怎么样了？”

　　乌南头疼道：“为何我觉得如此疲累？”

　　禅悦缓缓收回手，又为乌南续了一盏茶水：“惑心玲已毁，余力波及到了你，使你受了轻微内伤，”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你既已醒转，若无恙，便可将返天道提上日程，归交公务。”

　　“明日我们便可启程。”乌南将手中茶盏再次搁回床侧桌案，十分果决。

　　禅悦却沉默了下，看了乌南一眼，也没多说，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出屏风走出了客房。

　　乌南松了一口气。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还恍如昨日。

　　幻境中他与禅悦立场一致，又一起生活那么些年，自然而然亲密无间。但梦总有醒的时候，现在回归现实，禅悦是高高在上的古武神，而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神仙，他想不通禅悦为何对他与别个不同。

　　最让他觉得奇怪且悚然的是，禅悦在幻境中的一些生活习惯，比如饭后必食甜糕，睡觉必留一盏烛火等，皆与他放在心上的人过于相像。在幻境中时，为了破境心，他顾不上细想，但出了幻境后，他就不得不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尤其是他做了梦。

　　梦里他的心上人符棠已白发苍苍，抱着他生前的残剑，坐于窗前前庭，日光轻薄，照的人昏昏欲睡。他推门而入，惊醒了树下卧榻上抱剑之人，符棠睁开眼看到他，却笑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乌南瞬间心如刀割。

　　乌南转头看向客房窗外那棵随风摇动的垂柳，擦了擦额际的汗，再次阖眼躺下。

　　这次回去以后，他必须得找黑大人看看符棠的元寿了……

　　幻境外乌南真气恢复，运转一夜后，第二日一早便已无大碍。

　　江源府涝灾一解，众修士便已走了个差不多。而这次惑心玲幻境，段迟星伤的比较重，现下仍处于昏睡中，乌南去看了一回段迟星，发现没有伤到要害，便与玉柯告辞，玉柯知晓这次破镜多亏了乌南二人，便也正正经经道了谢。正此时，路雪媚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看模样倒是没有受伤，乌南二人又与她告了辞，复出了江源府府衙。

　　怕被凡人看到，二人便与来时一般走回至清泸道上，返回了天道。

　　辅弼星君早已在天门处等待，乌南看见他一阵头疼，辅弼星君却不以为怵，与禅悦帝君见礼后，便搭了乌南肩膀一把将他拉至旁边嘀咕：“我给你讲啊，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乌南无奈被扒拉着脖子，侧头看他，无语道：“我看我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还差不多……”

　　“怎么会！”辅弼星君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不仅解决了江源府内涝问题，还让上面发现了六道五方界碑碑心失窃之事。”

　　乌南一脸问号：“什么东西？”

　　辅弼星君刚要再说，一旁的禅悦望了过来：“先回府。”

　　辅弼星君瞬间有一点讪讪的，不过倒丝毫没有退却之意，一路紧撵着乌南他们回了禅悦府邸。

　　无语乌南：“……”

　　“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禅悦回府后，就转身回了七莲苑，而乌南则领着辅弼星君进了他们初见的那个花厅，只不过换了一方矮几二人相对而坐，乌南看向对面辅弼星君，无奈问道：“我这次的公务不是解决的挺漂亮的吗，还顺道又解决了惑心玲这个糟心的容易引起骚乱的法器，你到底为啥这么急？”

　　乌南猜测道：“难道是上面要给我多加几年抵扣罪业的功德？”

　　这次倒换了辅弼星君一个白眼：“你想得美！”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改了口风，“不过以后倒也不是不可能。”

　　乌南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趣：“还有这种好事儿？”

　　“我方才在天门说的碑心之事你可知道？”

　　乌南摇头：“碑心出什么事了？”

　　辅弼星君便将这次他来寻乌南的原委说了个清楚。

　　六道运转与分隔，皆靠矗立在六道边界的界碑，而支撑界碑的便是界碑的内核碑心。这本和乌南没有什么关系，但这次乌南下界处理河神祭事件的时候，上面发现碑心之气外溢，一查之下发现，人道与地狱道毗邻之处的界碑碑心丢失，而最后一次气息追踪消失之地竟就是乌南这次公务所在地——江源府清泸江底。

　　碑心是稳定六道的至高法器，碑心丢失关系着之后六道的安稳，所以上面非常重视。

　　若不是乌南这次公务，也许上面还未发现碑心丢失之事，若等到界碑真正坍塌，六道混乱重叠之时事情便大条了，所以现在所有与碑心不相干的公务已经叫停，上面已经下令所有天人全力追查此事。

　　辅弼星君感慨道：“若不是因为你这次的公务，事情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呢！所以说你立了大功！”

　　乌南算是听明白了，他看了辅弼星君一眼：“不是所有天人都要追查此事，你怎么还在此地？”

　　辅弼星君：“……”

　　“你有公务了，”辅弼星君终于讲到了重点，他再次从自个儿宽大的袍袖里一番折腾，拿出一卷卷轴来，“上面查到离江源府三千里外的栖成郡有碑心的气息，需你去查。”

　　栖成郡？

　　乌南心下一咯噔——那不是承载他前生记忆曾死守过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