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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清风穿过疏叶交映的前庭,又是吱嘎一声,它推开书店虚掩着的木质前门,进入它略显昏暗的前厅,顺着门开的方向到了最前面的那显眼的木案之上。

      那木案有大概三米见方,长久的岁月灰暗的它的表面,其上摆满了平放的书本,而这阵风扯起其中之一的一个小小的翘角,于是这素净书页在风中花一般绽开。

      风卷起几缕这书中墨的气息,缠绕着穿过书架间透出的斑驳光影,来到那阳光满溢的一大片空地上,顺着躺椅的藤条萦绕在他的身边。

      这是一座古老而不陈旧的城,空气中弥漫着软乎乎暖融融的湿润,带出春天轻软的温柔。而在城外不远的那片土地上一架藤椅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其上白色的身影仍旧笼在光里。

      这里是江南,城外这躺椅上要是是为老爷子晒太阳倒也不显得奇怪,可像这样雅容华装之人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毫无防备地睡在一张显得老旧而有些粗糙的藤椅上,这样的情景就让人感觉突兀了。

      只是这暂且并没有人上前打扰,毕竟见这风姿,万一是闲的无聊的高手,贸贸然打扰也许就是丢了性命,高人嘛,总是有几分怪脾气的。他们也不是没事可干,何必惹这未知的麻烦。

      不过那些自恃眼力独到的见解老江湖就不这么认为。要说这人真是什么武林高手,他们是绝不信的。

      那武功高强之人哪一个不是肉眼可见的神宫凸起,就算是内家高手,也该是劲气环合,江湖之人,也许看起来闲适自得,但其实在外总会留有防备。而这人的姿态,就像是在自家庭院里一样放松。

      要他们说,这人更像是那些自恃清高的书生,以这个身份做出这些行为,倒是不足为奇的,这些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品节,更做些诸如当众驴叫之类的“风雅”之事,这样看来,这个人不是相对正常许多?

      有人只是这样看看热闹,内心嗤笑一声也就离开了,而有些人则就起了些其它心思。毕竟,江湖也是人的江湖,而人,是要用钱的。

      这藤椅上依然睡着的男子虽然一身素白,但细看则是云绸锦缎,滚边刺绣,暗隐云纹,环佩虽不显眼,观其成色却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此人定是富家子弟,大好肥羊。

      既已生了歹意,自是要避开他人下手,几道身影先后的窜入一旁树林,只等那三三两两城外游玩的闲人离开,他们即要动手了。

      几人静静地停在树冠投下的阴影中,目光聚焦在一起,又好像已经形成了什么默契,齐齐地又散开了去,转向那毫无所觉的“肥羊”,那目光中豺狼般的贪婪,让人从脊背往上生出一股恶寒。

      江然似乎仍然毫无所觉的倚靠在那里,但是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下来了,是云朵遮蔽了太阳,也是太阳走到了西方,树林阴翳,其中似乎人影憧憧。

      白日落幕,亦自然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确实好,没有管自己刚躺过的椅,转身直接向路的前方迈步,朝着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几响迅疾的风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人令他回头,伴随着轻微的闷响,几道黑影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落在了地上,一道本不属于他们之间的白影立在其中。

      月光映亮了那位白衣人的衣发,也照进了他清澈的眼眸,他无声的站在那里倾听,直到亦进了城门向城内走去,他才转过身来,面对那伙刚刚已被擒下了的劫匪。

      天色已至傍晚,城内灯火还未阑珊,江南,将温婉与热闹结合,显出一派安宁祥和的烟火气息,亦却没加入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朝着当铺走去了。

      抵押了身上玉佩,才换来今晚的住宿费。他身上本并没有本朝的货币,但这块玉佩,他没想着要抵押。在城外晒太阳,本想着抓些想抓肥羊的人,可惜却遇上了好心人。

      就近选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今晚便是在这里歇息了。待明日再去转转,寻些有趣的事。虫鸟间歇,暮色由淡转浓,又由浓转淡。东方的新白划破夜色,又是新的一天。

      上工的、叫卖的、赶集的,都笼罩在客栈楼下早餐的香气中,生机勃勃的群鸟和热闹嘈杂的人群,共同开启了一个富有生活气息的早晨,它轻柔的叫醒了一夜好梦的亦。

      幸好这里朝代不太久远,坊与市的界限早被打破,不然少了市集的喧杂也是少了一份烟火气息,反倒显得平淡而无趣了,深山隐逸的清雅,从不是他想要的,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唤上小二撤下晨起的热水,到一楼尝了些当地特色的酥点,门外街道上的青石板被昨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湿,早晨初阳带来的温度,又将它蒸在在空气中,湿热而温润。

      他径直沿着最宽敞的大路走去,木屐轻轻的在石板上敲下哒哒的声响,啪啪哒曳着鞋跑来的,是挎着花篮举的鲜花的小姑娘,旁边还跟着她的朋友—那个手里的篮子装着新鲜的梅子的。

      并不多花几个铜板便可以得到早晨带着新鲜露水的鲜花混合着梅子的香气,他却犹豫半晌,往临街的当铺行去。

      江然两指捏着玉佩穗子转圈,羊脂玉在晨光里划出莹白光弧。

      当铺乌木柜台积着经年的朱砂印泥,他随手抹开片干净处,玉佩落下时惊起只打盹的虎皮鹦鹉。

      "活当三十两。"掌柜话音未落,窗外突然飞进粒碎银,正嵌进算盘横梁。

      "刘老西,你当人家外乡人不识货呢?"清亮嗓音裹着瓦片脆响砸下来。

      白衣青年倒挂金钩悬在檐角,发带垂下来扫过江然鼻尖,"这可是和田籽玉,少说值这个数。"

      他比划的手势惊飞了鹦鹉,江然抬眼打量这不速之客。

      青年腰间鲨鱼皮剑鞘磨得发亮,玄色护腕缠着金丝绳,翻身落地时铁剑在鞘中铿然长吟。最扎眼的是他右颊那颗虎牙,生生把剑客的凌厉笑成了少年意气。

      江然认出那白色的衣角,自己昨日曾在城门口见过的。

      "林弈,长风镖局第七镖头。"青年拍开掌柜偷藏的迷烟筒,转头冲江然眨眼。

      "兄台这佩子还是收好,西街当铺上月刚遭了飞贼。"他说着突然劈手夺过江然手中梅子扔向梁上,黑影应声跌落——是个攥着铁蒺藜的蒙面人。

      江然轻笑,袖中青梅核接连弹出,打得房梁上又坠下两人。

      林弈的剑鞘快如闪电,点中几人膝窝时还有闲心调侃

      "江兄这手'青梅打狗',倒比我们镖局的弹弓手还准三分。"

      卖花女童的藤篮被剑气扫得打转,林弈抄住飞起的玉兰花枝插回篮中,顺手往小姑娘怀里塞了把铜钱:"劳烦给这位公子挑枝最野的。"

      他说的野玉兰还沾着山间露水,花瓣边缘带着被鸟啄过的齿痕。

      江然咬开青梅时,酸汁溅上林弈的剑穗。

      年轻镖师浑不在意地甩了甩,铁剑突然出鞘三寸挑飞斜里刺来的峨眉刺。

      "第五波了。"林弈挽了个剑花将歹人逼进染坊,靛青布匹裹粽子似的把人卷起来,"江兄这玉佩怕不是烫手山芋?"

      码头酒肆的苇帘透着江腥气,林弈的剑横在条凳上,剑柄"七"字烙印沾了盐水鸭的油光。

      他正说到上月押镖遇着黄河三蛟,突然用鸭骨敲响陶碗:"那使流星锤的汉子足有九尺高,我剑尖才到他腰眼…江兄?"

      江然早枕着酒坛打起呼噜,玉佩滑出衣襟晃悠悠垂在桌边。

      林弈解外衫时瞥见玉佩背面极浅的"沧"字,笑意忽凝——这分明是沧浪阁失窃的镇阁之宝。去年腊月他随总镖头赴京,曾在阁主掌中见过此物。

      五更梆子惊起江鸥,林弈摩挲着剑柄旧痕。

      当年师父刻下"七"字时说过,江湖第七要义是"难得糊涂"。

      他望着酣睡的江然轻笑,将玉佩塞回对方怀中。

      漕船传来船夫号子,惊散了江面雾气,也惊醒了装睡的人。

      "林镖头。"江然忽然开口,指尖转着空酒坛。"今日城南书坊可有热闹?"
      晨曦落在他噙着笑意的眼角,分明早看穿林弈夜半查验玉佩的动作。

      林弈怔了怔,仰头饮尽残酒:"有出《三盗九龙杯》正要开演。"铁剑挑起行囊甩上肩头,"江兄若想看真格的,不如随我去趟沧州?"

      江风卷着酒旗猎猎作响,江然将玉兰花抛给撑篙的船娘:"当然。"

      玉佩在他腰间叮咚相撞,沧浪阁的秘辛与长风镖局的旧事,都化在了初阳蒸腾的水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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