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46.别害怕遥远的以后 我们不要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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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房外，昏黄的顶灯与四周装饰性的微芒的灯盏相互辉映。
空旷寂静的浴室内，缭绕的水汽生出弥散的烟雾，让人头脑都变得含混不清。
水珠簌簌而下，沿着不可见的痕迹从文字附近如蛇般蜿蜒爬行而过。
我盯着玻璃上的字迹努力钻研，奇犽继续看了一会，然后抬手把我刚才费力研究半天都没搞明白的异型开关关掉了。
吊顶上以及墙壁上的水终于停了下来。
顾不上我现在这幅被浇的乱七八糟的样子，我上前扯住奇犽：“为什么这里会有字……为什么这些字还不会被水汽影响到，难道说把画放在这里的那个人连这点也算计到了？”
奇犽之前不是说这里曾经出现过至少有不同企图的两拨人，一部分人想让我看到画，而另一部分不想让我看到，但他们又因为其他原因达成了利益一致，所以画没被消灭，只是藏起来了。
我望着丝毫不受雾气影响的笔迹。
如果对方连在这里留消息会被我们看到的事情都一并算计到的话，那会不会奇犽的推论出错了。对方很有可能是个喜欢引发人们恐慌并暗中观察这些人反应，且乐于给自己增加难度的愉悦犯。
奇犽伸出食指抹了一下，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没有感受到气，应该不是念。”
“所以那是什么？”
“应该是用某种酒精、洗涤剂加甘油之类的混合液书写的。”奇犽不舒服的拎起领口，“可能性太多了，好麻烦。”
“如果对方会念，那要么是出于不愿意很快暴露，所以选择用别的方式来传递消息。要么就是这段文字本身不是要留给我们的。”
“但如果对方不知道念的话……倒也不太可能，不管对方到底是有几个人，最起码他是了解我们行踪的，并且还能透过云谷影响我们。”奇犽‘啧’了一声。
“假设画是故意放在二楼的，为的是让我们顺着找到浴室的留言；假设画是被人放在二楼的，留言是为了不让另外的人发现；假设画是故意放在二楼的，但留言不是给我们的……诸如此类，能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太多了。”
思索片刻，我回道：“那先不管对方目的如何，我觉得奇犽你说的有很多人的那个猜测至少还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奇犽，你来看这上面的字迹，是不是感觉不太像是一个人在写的。”我指了指两行字不太相像的写作习惯。虽然都是通用文字，但是在笔画上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并且，最前面一句话的笔迹稍显朦胧，或许是所书写的时间更早些。
奇犽点点头接道：“这难道是一段对话吗？”
我歪头费力的左看看右看看，“唔，好像有点像哎……不过，虽然这么推断，但我们还是没办法确定出一种结论来。”
像是某种默契，我们又再次陷入沉默。
“那你有认识什么个子不是很高的人吗？”奇犽目视前方：“两行字，高度字迹都不一样。”
确实。
最后一句所写的‘伊甸园见’位置相对来说比较低。一般来说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在与自己视线平齐的范围内进行书写，尤其是还要写在浴室玻璃上这种不太方便的地方，故意弯腰书写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所以，写第二行字的对方个子可能看上去不会太高。如果说上一行是在我们需要稍微抬眼才方便观察的位置的话，那下面这行字差不多刚好在我的视线区间内。
奇犽见我还思考，于是又再次询问一遍，“有吗？”
我扭头仔细看着奇犽，没说话。
奇犽也回看我。良久，奇犽气得又往我头上狠拍一下。
“你什么意思！”奇犽跳脚。
我感觉自己很委屈。
刚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除开自己在鲸鱼岛的时候，我身边也就小杰、奇犽、还有智喜个子不算高了吧？毕竟其他人相对来说年龄都比较大，所以能让我觉得个子不高的属实是还没有。
奇犽像是不想让我就此蒙混过关。
他怒瞪着我：“你这是在小看我吗？”奇犽看上去像是生气极了，像是我刚刚的话给他造成了什么伤害。
仿佛打算证明什么，奇犽回过身，猛地靠近我，我正好挑起眼睛惊讶地望着奇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奇犽他终于要通过武力来镇压，胁迫我以后不能再看低他了？
那也看不高啊。
尽管我总是弄不明白奇犽那常常变幻莫测的情绪，但我也不想总是服软，于是我不甘示弱地向前一步。
我眼睛挑起，脸微微上仰，自认为十分挑衅地瞪着奇犽。没想到奇犽见状反而惊了一下，他面向我，原本正低头逼视着我的眼睛突然睁大，他向后撤几步刚好退至墙角。
我愣住，看着奇犽刚才猛磕到壁花的后背走神。刚才那撞的那下动静那么大，奇犽他……竟然不会觉得疼吗？
房间里的灯比较昏暗，奇犽的表情晦暗不甚清明，他不服输地低头俯视我，眼神很凶很有压迫感。
在我不经意的侧头间，我隐隐看到奇犽那如月光般皎洁的皮肤上，似乎被我身后不远处的灯盏映上了一丝异样的嫣红。
奇犽别过头去。他突然伸手将我推开。我被意外地推了个踉跄，只得先收回我那好奇探究的眼神。奇犽顿了顿然后冷哼一声。
他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奇犽叼住下唇，嘴上被咬出印记。他身上还有水珠从头上滴落，他冷着脸，瑟瑟且涩涩，莫名有些迷惑人。
“……暂且先放过你。”
奇犽似警告似慌乱的留下一句。
“不要让我抓到机会。”
说完，奇犽便一把推开隔间门，步子走得很急，像是很怕被跟上，先我一步的离开了。
只留下浴室内莫名其妙的我和玻璃上莫名其妙的字两两相望。
“……”
什么？
……难道我们现在不应该继续调查吗？
见奇犽先自己离开了，我倒也没去打扰他，选择一个人继续研究这些突然纷至沓来的乱七八糟的怪事。
对方为什么会选择我呢？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要一步步地将我引来？对方是想对我下手，还是想要通过我达成什么事？和奇犽小杰他们有关系吗？
……
谜团实在太多，就现在这些信息也确实是无法弄清真相。我叹口气，但就这么被人算计着真的好不甘心啊。
奇犽的话，人聪明，同时能力还特别的强，轻易很难遇到实力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就算遇到了，他对危机的嗅觉以及反应力也足以让他无伤逃脱。
……果然还是我太弱了吧。
小杰的话则是天赋很高，战斗直觉很强的人，属于越处在死亡困境中，越会捕捉到生机的选手。简直是凭借自己的野性在战门生活。
他们两个都与正常人思维不太一样，所以我也不清楚这种事如果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话，他们会如何自处。
边想着我边从房间走了出去，我大致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没发现奇犽的身影。
算了，今天果然还是先到此为止吧。
大致看的都看差不多了，再晚估计住处也不好找了。等大家都一起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再一起进行今天各自的汇述吧。
我照原方向返回，准备去叫强行被我安置在屋内的小杰回家。
一进屋我就看到小杰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于是我放轻脚步，本来还打算慢慢接近的，似乎是听到我回来了，小杰一下子从床上弹起，然后又猛地撞上旁边挂着床帷幔的柱子上，小杰重新倒在床上。
给我乐得不行，我忍不住嘲笑说：“小杰，你这是还没睡醒啊。”
小杰揉着磕疼了脑袋，有些哀怨地讲：“好痛啊栗栗。我刚才一直都没有睡觉的。”
“咦？”我纳闷，“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闭着眼睡得正香啊，我本来都不打算吵醒你的。”本来是打算走进了再进行恶作剧的。
小杰语气委屈：“都是因为栗栗让我在这里休息，所以我才不敢乱动的。但我其实一点都不累，完全睡不着……”
小杰像是被迫在笼子里关了很久正呜呜叫唤的犬科小兽。
见小杰一直苦兮兮地等了我这么久，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哦小杰，本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的，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小杰表示完全不在意，他摇摇头，接着又凑近我：“栗栗你浑身怎么都湿透了啊！为什么每次没有看着你，你就会变成这样啊！”小杰不太高兴地碰碰我身上。
我无所谓地说：“还好，就是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奇犽刚才也因为我的失误被淋的很惨，等会再和小杰一起去叫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又联想到什么，我踌躇许久，最终还是问了。
“小杰，我想问你个问题哦。”
见小杰点头，我说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想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呢……就像是被人设计着一步步的引我入套，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低头微抿了下嘴角。虽然明知道小杰与我不同，但我果然还是想要知道厉害的人此刻都应该是怎么样的想法。
谁料小杰握了下拳头，眼睛亮亮的，他看着我，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把我灼烧。
“这样不是很刺激嘛！”
小杰用他战斗负伤后仅能用的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像是一对兔耳朵又像是朝我比耶，他将手指伸出然后趁我没反应过来飞快摁到我脸上。
他的手指正好点在我两边的嘴角。
见我愣愣地抬眼与他对视，小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的两根手指微微向上，给我比出一个微笑来。
“都有人特地为你准备这些，证明栗栗你不仅被人看到了，甚至还被人给看重了哦。”
“……”
虽然你是在安慰我，但怎么效果怪怪的，完全高兴不起来。
小杰搁在我嘴边的手指忍不住左右晃了晃，看着我被迫露出扭曲且狰狞的怪异微笑，小杰没憋住扑哧笑出声。
“我觉得栗栗你可以不用害怕哦，毕竟我和奇犽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有些沮丧的垂下眼睛。其实我也不想一直拖累别人，并且还给大家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我其实根本做不到不怕死不怕受伤。
我胆小怯懦又敏感，遇到很多事情下意识都是选择逃避。
我根本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真正的猎人，那是不畏死亡且喜欢接受挑战，就算是到达生命终点，也要死在旅程上的性命赌徒。
他们、她们……大家都有着自己的信念，和坚定要达成自己信念的勇气与实力。
而我，骨子里却还只是个向往自己能过那种幸福平淡且没有死亡威胁日子的普通人。
可是好奇怪。
我却觉得我看向大家的眼神是艳羡的……
或许很多人在别人眼中应该是扭曲的，不可理喻的，但我内心竟然会有一点羡慕我所遇见的这些人。
不管是非对错，所有人都坚定的走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片刻或热烈或过激或温和或绚烂的印记。
虽然我选择和大家一起冒险，但我觉得我只是因为贪恋能和大家并行的这段时间，这种能被人爱能爱别人的感受。
我想起鲸鱼岛上，风自海边起，我放下手里的工具，有泥土的味道顺着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小杰正在码头与谁交谈，四周的众人都纷纷亲近的向小杰搭话。
明霞幌幌天光，我抬头望着坐在海钓船头上摇着双腿肆意欢笑着的小杰，感觉相隔很远。
……
像是察觉到什么，小杰突然两根指头使劲夹住我的嘴，使我的嘴不受我控制的嘟起。
我感觉我仿佛是个鸭子。
“大家都是因为我们周遭的一切是随机且不定的，所以才会更加珍惜相互之间的羁绊。”
“栗栗你其实不用害怕，那种不可控地感觉也是很棒的哦。”
因为担心影响小杰睡眠，所以我进来时没开灯，现在小杰正跪在床上，俯身伸出手来迫使我冲他笑出来。外面的天色开始变得黯淡，却没能遮掩小杰眼中的光亮。
“就像我们之间的相遇。”
“也是不受控的意料之外。”
“因为我总主动缠着栗栗，现在栗栗的内心才能慢慢变得打开。”小杰总是对我的一切都显得过分好奇。“明明就连其他人，酷拉皮卡奇犽雷欧力一开始都会主动敞开自己哦。”
……正因为遇到的是你，所以大家才会慢慢卸下心防吧。
“很多事情如果不去认真的看见，认真的嗅到，认真的体验，就会错过很多本来可以经历到的美好的东西哦。”
“栗栗你要再勇敢一些，把这一切都当成是冒险。”
小杰突然低头开始冥思苦想：“之前奇犽跟我讲的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啊啊啊，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小杰抱头。
“……”
好的，我明白了，我之后绝对会给他们断网的。
“可能，很多人一开始也都会希望事情可以是永恒不变的、确定的以及安全的吧。”小杰像是回忆像是思考，然后他又接着说，“但那样就会变得漫长空虚且没有意义，真实生活就像大家活着时的呼吸一样，因为起伏波动而富含魅力。”
“虽然还是和游戏不一样，但栗栗你如果能尽可能把人生当成游戏就好了。唔，不是要游戏人间，而是要当成人间游戏。”小杰努力想让我领悟对事物那种轻松的态度。
小杰乱七八糟的说：“因为，人生不是轨道，而是一片原野！”
“可是……”
我听见我的声音怯怯的问。
“我和大家不一样……我找不到我喜欢的东西……”
我想到我自己胡乱的尝试过的各种东西。
“我看不清我想成为的样子……”
我想到我好像总是抬头渴慕的注视着所有人，却唯独看不到自己。
“我找不到我想要去向什么样的道路……”
我想到我独自站在飞船艇大厅，我被纷杂的人群挤开，找不到小杰和奇犽，我望着酷拉皮卡与雷欧力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最后步入到人群的洪流中。
我想到很多个模糊不清但仍然能回想起的片段。
“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我抬起头，想要尽量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想把气氛弄成这样，脸上的表情却变了调。
“可是，我觉得栗栗这样很好啊。”
小杰的大拇指在我眼角轻抚一下，他认真地回应我。
“一个人是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好长好长好长时间的，而我们离那时候还有好远。就是因为没那么快找到才有趣啊，一直在寻找，一直在体味不同的东西，这本身听上去就很酷！”
“如果那么快就能够找到目的地的话，那是不是太枯燥太单调太无趣了。”小杰一连说了好几个太。
“而且最棒的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栗栗你可以尽情享受每一天。然后，体会到更多更多，等到你最后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的时候，你会做得更好。”
“虽然我暂时比栗栗你先一步找到想做的事，但我其实也明白，为此我很多时候都显得比别人更自我，有时脑袋还会因为过量思考爆炸，同时也很倔容易钻牛角尖，真是给大家增加了不少烦恼。”小杰单手掰着数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吐吐舌头。“这样看来，栗栗注定要成为一个比起我来说要更博大更有趣的人呢……”
春天，我透过小杰望向他身后正簌簌作响的绿林。
似乎有什么正在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046.别害怕遥远的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