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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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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是2021年7月15日开始在这里连载的,初始构思于2018年初,2020年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差不多写完了。之所以写这篇后记,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忘了很多角色是怎么诞生的,这个故事是怎么构思的,是的,已经不记得了。下面所写的部分甚至也已经经大脑重新润色和改编过了,未必是最开始的初衷和想法。所以想趁现在记一些还记得的事。
本来这篇文的主角并不是谢蹊,更不用提秦言。这篇文的灵感源自古风歌曲《故人叹》,也源自我的一个梦,它的主角应该是期萤,一个亡国的公主,一个关于她的虐心的故事。只是在我的这个梦里有一个观看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他在阳光下的古代市镇淡然地走过,阳光洒在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恬然却又动人心魄的神圣光芒。于是我很难不被梦里的这个旁观者吸引,我只知道他和公主的故事无关,他是看到公主故事的那个人。但他会是谁呢?他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他的眼光和思想是超然的。那么他来自哪里,为什么眼神那么悲伤落寞?我的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那么他为什么要是配角呢?为什么只是一个见证者。我不要这样,凭什么只是这个故事的配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他这么好,不争不抢的性子,我就要让他做主角。我就要让一个本来故事里的配角做他世界里的主角。于是他定为主角了,古代部分内容被大幅削减。故人叹里的故人指两位,一位是期萤,一位是谢蹊,这个故人自然是对于苏恒而言。歌词里“故人西辞,有何难说明”就很明显比对的是谢蹊了。
这时候秦言大概查无此人,秦言的出现是因为谢蹊身边有一个现代的朋友,这个朋友挺搞笑的,起到一个调节气氛的作用。谢蹊的过往需要一个人去了解,不能由谢蹊本人讲述,他太沉默寡言了,无法推动剧情发展,所以秦言这个朋友就诞生了。但是写着写着,我就被秦言的个人魅力深深吸引,又想为什么秦言要做配角?因为他比不上谢蹊的家世、智商,他就要做配角吗?凭什么?秦言是那么自信的一个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和谢蹊的灰暗相比,他简直就是耀眼夺目。凭什么故事的主角一定得身世曲折离奇、有什么痛苦童年,秦言偏偏就拥有完美的童年、一帆风顺的人生。所以秦言也定为主角了。后来顾波···当然顾波这个名字取得有些草率了,实在没办法让他做主角了。
我写小说向来没有提纲,想到哪写到哪,只要开始写了,故事中的人物走向就不再是作者可以控制的了,这个人有自己的思想性格,会导致他自己走向一个合理的结局。对于谢蹊在古代的死亡,并不是我有意安排要去走向这种悲剧,而是这个结局完全不由我控制。
谢蹊和秦言都有一定的现实人物原型参考,而且人物原型未来的走向会影响小说里他们的走向(顺便提一嘴,S市是现在两个临近城市的结合体,秦言除夕夜痛哭的那个地方是外滩)。这种小说和现实的交融会使我觉得神奇。我还记得当时我写到秦言去欧洲疫区做志愿者以后没有多久,全球就爆发了疫情,一些巧合。还有其实古代部分是架空的,我并没有参照历史人物去写任何一个古代角色,如果有些人物的经历和古代某些历史人物重合,那么真的就是纯属巧合,我实在没有深入研究过历史,在我写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
秦言的前世是秦晏,非常明显的暗示,想必大家都能看出来。至于期颐的确是谢蹊的前世,一开始并没有这样安排的,但是文中的几个角色都觉得像,于是这个设定不由我决定,是这些角色共同决定的情节发展。太多次的偶然形成了必然,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期颐就是谢蹊的前世。甚至我后来还想起秦晏死之前有过一段描述,他看到他眼前的人渐渐变成了太子的模样。当时写的时候只是随意为之,想制造一种电影镜头的切换,后来就发现这不就又是一次巧合的暗示嘛。
那么期颐和秦晏、谢蹊和秦言就形成了对比,我很高兴,时代使秦晏那双永远不能抬起直视期颐的双眼,平等且自信地注视着谢蹊。这两个灵魂的平等对视,是我真正想表达的重点,因为秦晏那卑微的心愿终于在某个时间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达成了圆满,这种圆满使我几欲落泪。
当然期颐和秦晏的遗憾,并不能因谢蹊和秦言得到任何弥补。虽然是一个灵魂,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谢蹊和期颐的性格还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是秦言完全不是秦晏,他甚至假如知道自己的前世,也无法认同前世的很多性格和选择。不能说哪个对哪个错,要站在时代的局限里去看每个角色。
如果灵感比较充沛,会继续写第二部,解答第一部这种埋下的各种伏笔。但这肯定不是最近几年会完成的事,也可能永远没有第二部,所以不必抱有期待。放上第二部的一个章节试阅,如果没有第二部,这个章节就作为最圆满的结局。
Episode3 时空对望
“考古博物馆新展出了一批四国时期的珍贵陪葬品,我想哥哥你会有兴趣和我一同去看看。”
秦言在学校公寓里收到张扬这条信息的时候,略有些意外。自从两年前他和张扬一起去参加线下游戏聚会后,他们的交流并不太多。秦言只知道张扬已经放弃了天体物理的辅修课程,专心学习华夏历史学了。对于天体物理,自己还可以帮帮他,但是历史学,秦言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张扬说过自己的课业忙碌,虽然中间偶尔也有联系寒暄过几句,但是见面的话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其实我现在对四国时期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不过如果恰好有我们俩都空闲的时候,可以一起去看看,我也蛮喜欢逛博物馆的。”秦言这样回答。他不想很生硬地拒绝,而且他喜欢逛博物馆是真的。
“哥哥一定会感兴趣的,不过理由请先允许我卖个关子,到时候碰面的话我再告诉你。”
张扬这样说,秦言倒是有些好奇了。谈到四国时期,本来感兴趣的人就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于是他回道:“不介意的话,我带上谢蹊可以吗?”
“好啊。”
时间定在了六月下旬的一个工作日,秦言和谢蹊正好休息,而张扬那时候大学已经放暑假,他回到了S市。
在考古博物馆前碰面的时候,秦言一眼就看到了张扬,他穿着短袖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嫩绿的针织马甲,那颜色称得人满是生命的活力,秦言不由感叹二十岁的人和自己的精神风貌绝对是不一样的,那不是可以乔妆的东西,自己穿上那样的色彩也不会再有那样的精神状态了。
张扬长高了,初见他的时候是高三,那时秦言明显比他是高点的,如今他已经几乎和秦言一样高了,走上前来的时候秦言能感到一股明显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小屁孩”这个称呼,秦言已经感觉对他不合时宜。
“大学里又长高了啊!”
“也差不多了,长到头了,应该不会再长了。E大食堂养人啊,再加上看论文累的,我是不是都有些长胖了。”
“现在这样正好,你高中的时候还有点瘦,现在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张扬被秦言夸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秦言身边的谢蹊笑了笑。
那个时间是下午一点,考古博物馆是只需要提前预约就可以免费参观的,有预约控制人流,再加上是工作日,秦言理所当然觉得人流量应该会比较舒适。但他排队检完预约票入场的时候,才意识到情况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还没进考古博物馆的展馆,只到达大厅,大厅的人流量已使秦言感觉不太妙了。
“什么情况?考古博物馆什么时候变这么热门了?大部分学校还没放假,也不是公众休息日啊。我还特地带了专用相机来着,这么多人还能拍得好吗?”
“我也带了相机来着,人这么多当然有原因的,考古博物馆平时人很少的,都是因为这次新展出的墓葬品,这一批次墓葬品几乎代表四国时期全部的鼎盛工艺,陵墓的挖掘不仅弥补了四国时期历史的空白,也是考古界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张扬解释着,但有所保留。
“什么陵墓的墓葬品?我怎么没听说过?”秦言对张扬道。
“四国时期楚太子墓吗?”这时候,谢蹊突然冷不丁说了一句。
“对。”张扬点头,他觉得谢蹊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安静地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质,像山谷的幽兰,生活中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你怎么也知道?连你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秦言一只手指指向自己。
“刷新闻的时候正好跳出来看到。”谢蹊道。
“你也会刷新闻?”
谢蹊无语。
“你俩吵架吵了两年呢,还没和好呢?”张扬想起当时一起玩DEATH2.0的时候秦言说他俩吵架了。
谢蹊正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吵架了,秦言赶紧捂嘴张扬:“胡说,我和谢蹊何曾有过嫌隙?从来没吵过架好吗,他那性子能吵得起来吗?赶紧进去看看那些墓葬品有什么牛逼的,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其实哥哥没听过也正常,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考古、历史的,有些人也没兴趣。不过,哥哥你肯定会有兴趣。”
“肯定倒不必说,我本身就挺喜欢逛博物馆和美术馆这类安静的地方,而且通常都是一个人带相机去拍,我对人文挺感兴趣,不然你哥那时候高中联考历史也不会满分。”
这个世界还是太喧闹了,但博物馆这种地方总能让人静下心来。
“好厉害,历史居然满分。”张扬崇拜的感叹道。
进入展厅以后,光线明显变得昏暗,冷气给的又很足,展出的都是墓葬文物,给人一种好像走进陵墓的错觉。
“楚太子墓的挖掘经历了几十年,期间消息全部封锁,挖掘完成以后也没有很快向公众展出,基本上都处于考古和历史学界研究的过程中,这次考古博物馆里的展品也只是其中相当少的一部分,大部分文物仍在陵墓中原来的位置。陵墓的挖掘可以说让整个考古学界都叹为观止,因为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太子的存在,历史上完全没有记载。而整个墓葬的规格预期是整个四国时期最高规格、最庞大的一次工程。”张扬几乎像是博物馆讲解员一样向秦言、谢蹊讲述着这个展览的内容。
“你这水平可以直接来博物馆当解说了。感觉我今天不用自己看文字解说了。”秦言夸赞道。
“最高规格?这不太对吧,不是说是太子吗?后来也没有成为君王吧。难道是僭越礼制吗?”谢蹊认真听了便提出疑问。
“bingo,以目前的推断看,确实是明显的礼制僭越。规格是君主的,甚至超过了同时代其他国家君主的规格。”张扬道。
“这我懂,礼崩乐坏嘛。那估计是他老爹觉得儿子死了伤心啊,儿子本来要继承王位的,年纪轻轻就···话说这太子死的时候几岁?”秦言问道。
“推测大概在二十岁左右。”
“二十岁,那是年轻嘛,年纪轻轻就死掉了,老爹想要给儿子最盛大的葬礼,活着不能做君主,那就死了做君主,搞了一个极其隆重的葬礼,就这样,很简单嘛,历史上这种情况我看多了。”
“差不多猜测是这个样子。”不过秦言这幅戏谑的样子令张扬有些不太舒服,“但哥哥你还是别这么说了,我怕你等会会哭。”
“什么意思?”秦言察觉到了张扬的情绪。
“你忘了我跟你说这次展览你一定会感兴趣吗?理由我还没说。不过有可能也是我这人太感性了吧,我每次来考古博物馆都会忍不住感动到哭。”
“哭我倒不会,我可没你这么感性,那个我一定会感兴趣的理由我倒是有点期待。”
三个人按照展览顺序依次参观各项展品,他们各自参观的时间不尽相同,所以步调并没有完全一致,秦言通常会看展品下面所写的解说,他不是考古和历史这种专业的,解说也不求甚解,随便看看就完事,遇到感兴趣的就多看几眼,不感兴趣的快速略过。毕竟以他这么多年逛博物馆的经验,真要每个展品都仔细看,那一个礼拜都逛不完,别说一下午几个小时了。
陶器、金银器、玉器、青铜器等几乎那个时代能有的材质都涵盖了,虽然这种东西秦言早就在博物馆里看过很多次,不过还是感叹六千年前的这些文物居然可以做得如此精致,甚至超过后期的很多文物。肉眼看已经很震撼了,用专业相机拍摄放大很多倍之后观察细节,仍然处于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状态,这一批墓葬品确实是精品,连秦言这种外行人都感叹。
三人最后汇合于一个人流最多的展品前,张扬道:“这是考古博物馆新增的镇馆之宝。本来镇馆之宝有三件,现在变成四件了,牛吧。”
“难怪这里一直围着这么多人。”秦言道。
他们眼前展现的是一只很小的白玉蝉。光泽玲珑剔透,雕刻得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会展翅飞走一般。
“这么小一只蝉,做镇馆之宝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哥你先别看文字解说,你先猜猜这个玉蝉是干嘛的。”
秦言好像对这个有点印象,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皱着眉思索了半天:“我忘了,但是很熟悉,一时想不起来。谢蹊,你猜。”
“这种大小的玉蝉一般是人死后含在口中的吧。”
“还是谢蹊哥厉害,bingo。”
“这家伙说不定刚刚已经看过文字解说了。”秦言不服道。
“玉蝉,生以为佩,死以为含。大多作为丧葬玉,蝉的羽化比喻人能重生,将玉蝉放于死者口中称作含蝉,寓指精神不死,再生复活。通常以来见到的玉蝉雕刻得都没有这么精致,基本都属于简单刻划,但这个明显不同,能在这么小的一块玉上雕刻得这样精细,甚至能让人觉得轻盈得可以振翅而飞,这种技术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就是说这种精湛的玉石雕刻技术被认为已经绝代了,后人没有这种纯手工技术可以雕刻得这样精细又完美无缺。四国时期的整个工匠技术都是华夏族灿烂的文化瑰宝。这就是它能成为镇馆之宝的理由。”
秦言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小子提前做了多少功课?”
“也没有啦,我也是第一次来参观这个展厅,这些都是之前我在网上搜的资料。”
“我有一个疑问啊,毕竟过了有将近六千年,现在展出的这些文物我感觉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坏和腐蚀,尤其这个玉蝉几乎就是纯洁剔透,没有沁色,这是怎么做到的?”
“问得好,问到点子上了,连沁色都知道,哥哥不愧是经常逛博物馆的人,”张扬先夸了秦言一通,然后继续解释:“这个玉蝉应该是这批展品里保护最好的一个了吧,甚至几乎与六千年前放入太子口中的样子所差无几。通常来说,出土古玉蝉长期受地下各种物质的侵蚀,玉蝉在物质上会发生一些变化,出现“土斑”、“土锈”等各种颜色,仿冒的人还会特意模仿这种沁色,但是这只玉蝉完全没有,神奇吧。
一方面,这个陵墓的整体防腐和防盗保护措施做得极为完善,所以陵墓的挖掘耗费了很长的时间,前期准备时间就有十几年,考古学家要确保挖掘完全安全,要保证文物不会受到挖掘的损害。所以是两方面同时促成的,一个是这个陵墓防腐和防盗措施的确先进,另一方面是我们考古学家挖掘和修复的技术到了。这只玉蝉六千年前应该经过了特别的防腐处理,才能保证六千年的时光里毫无腐蚀痕迹。目前还不知道,或者说目前考古学界还没有公布。整个陵墓现在都没有对外开放,都处在研究的状态中。按我的经验感觉,这个陵墓不太可能实现对外开放的,可研究的内容太多,文物太过珍贵。”
“所以说这个陵墓造得特别牛逼是吗?后面的朝代有些陵墓都被盗了,东西挖出来也被腐蚀得厉害。”
“那是,就这么说吧,别说是盗墓的,就是一两千年前那时候的考古学家去挖也是一个死字,所以那时候没人敢挖嘛。不过现在我们的考古学家挖的时候也没想到面积会这么大,东西会这么多的,因为历史上没有记载这个太子的存在,四国时期离得还是太远了。”
“四国时期政权不统一、礼崩乐坏,但是人文技术思想这些都是空前的繁盛,因为自由。没有什么比思想自由更能促进社会进步的了。”秦言感叹道。
“所以我尤为喜欢四国时期嘛,”张扬道,“不过这个陵墓会造的这么厉害跟楚国也有很大关系,当时楚国的国力最强盛,文化底蕴也最深厚,所以在技艺这方面,其他国家达不到这种,不管是陵墓建造水平还是陪葬品的制作精致程度。”
秦言拿起相机拍了好几张细节图,镇馆之宝不管看不看得懂那肯定得多拍几张,3D照相机能形成3D建模,在相机中就能360度旋转文物图片,并可以乘百倍地放大文物细节。
“你没带相机,也没见你用手表拍照,你什么都不拍啊?这可是镇馆之宝。”秦言看谢蹊一路没有拍照忍不住问道。
“你拍了以后会再看吗?”谢蹊淡淡地道。
“我···”,秦言一愣,好像确实拍了他也不会再去看,但是每次来博物馆照例都会拍很多照嘛,不然感觉白去了,“偶尔会吧。”
“我感觉我拍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去看,所以就不拍了,很多事情都会忘记,形成一种感觉就好。”
“所以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秦言翻了个白眼。
比较重要的一些文物会单独放在一个玻璃展柜里,比如刚才的镇馆之宝,又比如现在秦言眼前这枚成组的玉佩。
“这枚玉佩···”秦言驻足,有点晃神。
张扬远远地看到秦言的脚步停在那组玉佩面前,他想终于等到这刻了。他轻声地走上前去站在秦言身后故意道:“这枚玉佩是配在太子身上的,是不是很好看?”
“不是,我是说这枚玉佩···为什么我感觉我在哪里见过?好熟悉。组玉佩中部的这块核心玉佩。”
到底在哪里见过,怎么可能会见过,但为什么这么熟悉。
张扬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等着秦言记起,他知道秦言会记起的。
果然,大约盯着看了两分钟后,秦言恍然大悟:“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了,我们在游戏里见过,这不是清川君公子桓的那枚玉佩吗?很像,真的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形状和一些细节非常相似。难道这个时代的玉佩都长这样吗?”
“不是,因为游戏里那枚玉佩有参考原型,就是这块组佩里的一枚。”张扬的声音自秦言身后响起,秦言转过头,他意识到张扬早就认出了这块玉佩,特意没有说。
“当时就参考了?这枚玉佩不是现在才展出吗?”
“展出是现在才展出,但是挖到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所以网上有图片流出,真品是现在刚刚展出的。”
“所以这就是你说我一定感兴趣的理由吗?”
“算是吧。”
秦言看着那枚玉佩,确实此时许多的情绪涌了上来,真被张扬这小子说中了,对这枚玉佩他的确有了同其他文物不一样的感情。不过说到底,和秦言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游戏是虚拟的,只是参考了这个真实的文物而已。他多拍了几张照,算是一个纪念吧。
下一个看的展品也是单独的一个展柜,是一枚金蝶装饰,双蝶上下相叠,其间镶嵌有彩色宝石。
秦言奇道:“这玩意也是太子的陪葬品?这看着像女人用的吧。”
“确实应该是女子的发饰,发现的时候是在太子胸口那个位置,猜测可能当时夹于胸前衣物之间,非常罕见的情况。如此重要的位置,考古学界认为可能是属于他心爱的妻子的。”
“少来了,我想起你们考古学界的一个经典笑话,挖出两副一男一女的骸骨,这家伙把考古学家感动的,什么生当同衾死当同穴的完美爱情,后来呢,证实这俩生前是纯恨文学,死了不得已得埋在一块,埋在一块两人都嫌恶心的那种,他们要是听到后人说什么鹣鲽情深恨不得立马复活把什么狗屁专家掐死。”
张扬咳了一声:“好吧,是有这么回事啦。但是哥哥,我纠正一下,我不是考古的,我是学历史的,考古和历史完全不是一回事,它甚至不是一个系的。”
“都差不多啦,反正挖出些什么,最后都是推测推测,历史书上那些故事,也是推测推测,推测推测着大家就都这么以为了。”
“好,那不说推测了,这枚金钗确实是个迷。”张扬笑着道。
“好奇怪啊,这枚金钗肯定不可能是太子自己放在胸口的吧。”秦言托腮思考道。
“这不可能,他死了以后肯定有宫人沐浴穿衣的,他自己不可能放,要么是他授意别人放的,要么就是别人在他死后放的,这就不知道了,而且大概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枚金钗的主人究竟是谁。但我想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或者是把他视为很重要的人。”
“这种分析还算比较全面。”秦言点了点头。
三人最后不约而同站在了一幅挂起的帛画前,这次几乎不需要解说,他们都一眼看出帛画上所画的男子正是陵墓的主人。
秦言在目光相接的那刻瞬间呆住。他站在那张半身像的帛画的正前方,离它有接近半米的距离,此时他的目光和画中男子的目光相接,从张扬的角度看,双方的目光是正好形成一条直线的相互平视,因帛画所画人物栩栩如生,便仿佛是穿越时空与古人的一次对视,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奇妙感觉。他拿起相机,调节了参数,使博物馆里其他的路人成为虚影,以微侧的角度拍下了这张对视的照片。
很长时间的寂静,张扬没有打破,他依旧再等。
“我知道你为什么说我会对这次展览感兴趣了。这张画像是怎么来的?”秦言问道。
“是考古学界根据太子的头骨比例高精度复原的其生前样貌,由专业画师进行的绘制。”
“他是···清川君公子桓的样貌原型参考?”
“对。”兜兜转转的,也终于说到主题了。张扬还以为秦言在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就该猜到墓主人也是参考原型,但秦言现在才看出来。太子的相貌复原图和游戏里清川君公子桓的相貌很是相似,他们是在线下聚会才看到的清川君的模样,那种模样几乎是见一次就不可能忘记的。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作为原型参考,七八分的相似也能使人一眼看出来了。
“所以这次展览人这么多还有一个原因,是DEATH游戏的玩家过来打卡对吗?”
“是。”
张扬不知道秦言现在是个什么情绪,他只是站着一直望着那个画像没有说话,面容有些严肃,眼角甚至有些红了,张扬和谢蹊也都没有说话,同他一样看着那张画像。
大概会很感慨吧,张扬想,反正他自己作为游戏粉丝和历史迷,此刻的心情是达到了某种感动的高峰。所以长久沉默之后,他以为秦言一定也会有很深的感慨,直到他听到秦言说:
“挺帅的。”
张扬差点原地跌了一跤。
“啊?”不是,哥哥你沉默这么久就说了这句话?
“人类建模干不过宇宙建模。看到画像的话,我还是觉得这个画像更好看些。”
“哥哥你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不过也情有可原,人类都是宇宙建模的,人类建模就算照着抄也不可能达到浑然天成的美感。人工就是比不过天然,又是对‘废柴人类’刻板印象的一天。”
秦言看到张扬震惊的表情,便道:“你期望我能说出什么感慨吗?‘挺帅的’这评价很高了,我都没夸过别人帅。你不如问问谢蹊,我看他也看得挺认真,”他转向另一旁的谢蹊问:“你有什么感想吗?采访一下。”
秦言想试试谢蹊,如果谢蹊还有任何四国时期的记忆就好了,这个太子他也许见过,甚至认识,如果他有记忆,也许所有历史的谜团都能解开,包括那个金钗,不管他说什么,秦言都会相信的,与其相信考古学家的推测,他会更愿意相信谢蹊说的。
但是谢蹊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感想。”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唯一剩下的只是秦言自己的记忆,但记忆是会出错的,他甚至有时候想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但他很快否定了,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哪怕这世上其他可以证明的证据全部被抹除,他还是相信自己。
“看吧,他才是真正冷酷无情的人,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感觉。”秦言对张扬道。
“他···是怎么死的?”每次视线一触及那画像上太子的目光时,就有一种难言的细细的心痛,秦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那画像上的人神态很平和端庄,但是流淌到秦言心中却有一股奇异的悲伤之感。是玩了游戏以后对清川君公子桓的情感投射吗?
“很大概率是被毒死的,因为在他体内检测出了微量的毒素。还好尸体防腐技术相当高超,不然没可能检测出来,隔了近六千年。当然只是推测。”很严谨地,这次张扬强调了只是推测。
几乎和秦言猜的一样,二十岁,王室贵族,非正常死亡的概率更大。
“所以又是宫廷斗争那一类事情?那么后来成为君主的那个人嫌疑最大吧。他的兄弟?”
“陵墓中的信息显示他是楚国下一任君主的异母哥哥,所以目前的信息看他那成为君主的弟弟确实嫌疑最大。他父亲真的很爱他吧,将他的陵墓给予这种规格,还有一种推测是这个陵墓本来是太子的父亲为自己准备的,因为太子突然薨逝所以才会是这种规格。”
凝视着那种画像的时候,可能人的思考大多都会更深一些,但秦言此时脑海里却不禁跳出谢蹊曾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过去并未消失,未来也早已到来——我们只是视界有限。
更加遥远的光年距离,更加高维的宇宙生物,看到的不是这一幅画像,也不是陵墓中的尸体,他会看到活生生的太子,看到他的一生,如同一部电影的放映,并且他可以选择从任何地方看起,选择在任何地方结束。于是,这位太子可以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可惜永远改变不了斯人已逝的事实。
剩下的藏品不多了,是一些刻有铭文的器具和砖块。
“陵墓内的文字记录基本上都对这位太子充满溢美之词,其真实性也无从考证,所以铭文类就见仁见智随便看看好了。”张扬道。
“叹曰死者魂归棺椁,神灵不散,万岁之后,乃复会。” 秦言不自觉读出了铭文砖上的内容,当然他看不清砖上的文字,看的是展品下的解说。秦言头抵着展柜的玻璃,张扬也将头探过来。
“算是一种楚地的招魂仪式吧,安抚死者灵魂安息于棺内并寄托生者与逝者未来相见的期望?。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每个人都会重聚’,这铭文大抵是这样的意思。”张扬向秦言解释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对楚地的丧葬仪式也有了解?”
“写过论文来着,是四国时期楚地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嘛,毕竟古代人有事死如事生的基本理念,后来再往下传,这些楚地的丧葬招魂仪式和含义又有了其他的变化,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就发现连丧葬文化都能研究一辈子那种。所以历史系搞了那么多分支学科。”
“你还对这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历史文化的一部分,至少有四个学科大系绝对要研究到,历史学、文学、哲学、考古学,绕不开的那种,就是迟早都会接触到。”张扬掰着手指细数道。
“听着就很复杂。”
“那是,最后林林总总差不多写了五万字的论文,阅读了五十多万字的文献记录,跑了好几个开放的陵墓景区还有博物馆。当时就在网上查到过这个铭文砖的图片呢。”
“那我能理解你们大学课业繁重了,跟我们那时候学天体物理也差不多,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去图书馆看书,再不然就是做实验,写论文,我能参加那些社团活动,你都得夸我一句时间管理大师了。E大就这风格。”
“不知道A大的风格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么放松?谢蹊哥?”张扬身子往后一偏,目光就对上后面的谢蹊了。
“你问他干嘛?我就是A大的教授嘛,你问我就可以了。”
“那不一样,哥哥你又没在A大念过书。”
“你故意扎我心是吧。”秦言余光瞥到谢蹊,“谢蹊,你在我背后偷笑是吧,我看到你笑了。”
“你问他真没用,他又不是典型A大学生,A大学生还在消化课上老师说的东西,他就已经被老师喊去讨论课题了,不是一个层次的,努力的人不能叫天才,不努力也轻易理解的人才能叫天才,很显然他是属于非寻常人类的那种天才。”
一连串教育下来张扬直呼厉害厉害,还是没机会问谢蹊到底A大念书是什么体验。
他们边说边往前一个个看展品,没有每个都细看,最后秦言停在了一块墓砖前。这次他站得笔直,没有探着脑袋,张扬看见秦言的眼泪就那么完全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张扬微笑着像小鸟一样低头从他胸前看他的眼泪:“哥哥,这下子真哭了啊!”
那墓砖下面的文字用现代汉语翻译了一遍:我们是为太子殿下建造陵墓的人,后世诸君,你们好啊。会被看到吗?试试吧。
秦言在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过去六千年前刻下这些文字的人好像现在就在和他对话一样,他们身份普通但语气又着实可爱,是活生生的人。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考古的意义,让过去和未来拥抱。华夏的先祖透过这些文字正用爱抚般的眼神凝望着他,一种似乎脱离了这具□□进入灵魂神交的状态,一种漂浮于宇宙时空虚无状态的奇妙体验。
“其实我很难共情古代的贵族,却往往被这些小人物的可爱击溃。毕竟贵族们活着也是享受最好的,死了依旧享受最好的。这些小人物没有姓名,没有优渥的生活,甚至在刻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仍困苦悲辛,可是他们这样乐观积极。如果我也有前世,那么大概也是这许许多多小人物里的一员吧。这些修建陵墓的人最后是不是都被杀了?”
“很大概率。”
“那刻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他们也知道自己会死对不对?”
“应该知道。”
“知道自己很快会死,还愿意这么可爱地刻下这段文字···张扬,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来修建陵墓啊,明明知道修陵的人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从事这种职业。他们就不能找点其他工作干干?”
“哥哥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是因为无奈、非自愿,为了生计,为了亲人,为许许多多理由,人很难在任何时候都出于自愿去做事情的。翻遍华夏历史,每一页历史的纸里都写着遗憾二字。”张扬说到这里的时候连自己都不免动容。
“不要乱说哈,历史哪里每页写着遗憾了?不说远的,就说同时代的子欢,常年霸屏历史同人粉丝榜第一梯队,以一己之力让四国时期这个远古朝代脱颖而出,从要殉葬的奴隶的孩子做到万民敬仰的丞相,先帝提拔他,后来少帝还不是粘着他事事听他的,把持朝政的太后也完全信任他,没有被谁猜忌嫉恨,寿终正寝,而且是生前就声名远播,死后更是流芳百世。正史写他文质彬彬,想必长得也不赖,剑术传说也是一流。哪里遗憾了?完全是祖坟冒青烟,全身叠满buff,拿着爽文剧本,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圆满。好了,我说完了,你反驳我吧。”
“啊?我没想反驳你啊。我也无力反驳你,你说的都是事实。不论他的事迹是否经过编纂润色,单凭能从奴隶做到丞相这个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知道他够牛逼了,那是什么朝代,完成这种阶级的跨越,加上他推行的改革政策,有勇气又不冒进,看得出他足够有实力、思想也很超前。够圆满了,如果他都称不得圆满,那整个历史都没有圆满的人了。”
“你俩谈的压根不是一个维度。”谢蹊道。
“知道啊,我逗他玩呢。”
“知道你逗我玩呢,所以我才不反驳你。嘿嘿。”两人默契地一笑,这下子张扬差点要流出的泪又被收了回去,绽出一个笑脸。
“话说回来,张扬,这是你蓄谋已久的吧,就为了看我哭是吧?”
“这是哪里的话,哥哥你以为展厅文物的布置顺序是随便搞的?你没发现我们一路走来处于一种起承转合的状态里吗,到这里情绪达到最高点,很多游客都哭了,又不止你一个。”
“这里还有个铁石心肠的人全程没有表情呢。”秦言瞅了一眼身边的谢蹊,他的目光倒是同样盯着这个文物,但是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差不多参观完已经快闭馆了,张扬赶着去一楼的文创店买了一个这次特展的走马灯,夜晚开灯后能在墙壁上旋转着投出影像,是这次展出的部分文物的衍生,好像画面最后还会定格在一个牵着宫女的手,回眸望向观看者的小太子。
“什么灯要168块?这灯到底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文创店的东西卖这么好,怪不得博物馆根本不用卖门票了。”
“哥哥,这看起来设计得很有巧思,容我回家晚上开灯试试。”张扬微笑着。
这个时候博物馆开始提醒游客离场,并播放闭馆音乐,很巧合的是今天播放的这首音乐正好契合他们所看的主题,歌词里有这样两句:
每个人都会重聚/每个梦都会有你
“好巧诶,是这首歌呢。”走出博物馆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粉色的彩霞织在深紫的天空里,极其温柔的色彩。
“说起来,每次来博物馆都是下午,因为早上三个小时实在来不及看,还得中途去吃个午饭才能继续,所以我习惯下午来一直看到闭馆,这样就不会被打断,每次闭馆出来好像都能看到晚霞,看到这历史的天空,心一下子就会有所触动。”张扬感慨着。
听到张扬这样说,秦言抬头望向晚霞,心也变得更加柔软,于是不自禁地说出内心的话:“竟还是被你说中了,我还真哭了,起初我还不信。其实看到画像的时候就有些控制不住,视线对上的那刻,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臆想,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只为了我此刻的对视,什么陵墓的挖掘、什么画像的复原、还有你喊我出来到这里来,都是为了这个对视一样,就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心里忽然觉得很难受,像被什么揪住似的。起先我想难道是因为对游戏里那个角色的情感吗,还是因为同情这个早逝的太子,但我想都不是。就是没有缘由地产生这样一种单纯的臆想。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自恋综合征爆发?”
张扬笑着说:“所以你之前在画像前其实想说的就是这些吧,什么‘挺帅的’是故意逗我玩呢?”
“差不多吧。谁让你一开始就料定我会哭的,那我肯定不能让你说中啊。”
“我就说看你的神情就是有所触动的,结果冷不丁蹦出那三个字,我真的两眼一黑了。不过你这种想法很多人都有,不是只有你一个,毕竟在自己的脑海中会以自我为中心,所以翻看历史的时候偶尔很喜欢哪个历史人物,就会想可能上辈子是不是和他有什么纠葛,博物馆看到什么文物就想会不会自己前世曾经用过,才会有很大触动,很正常的,我偶尔也会有那样的想法。文学作品里不是也有类似的很经典的那种话嘛,好像整个城市的灾难都是为了成全男女主人公相爱这种阐述。唯心主义嘛。”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蹊,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没有。”
“那你博物馆逛完就没什么感想发表一下?你的高见?一路都没听你说什么话,看文物倒是瞧你看得也挺认真。”
“没什么感想,我的艺术细胞你也知道不太行。”
“谁和你谈艺术?历史文化方面的感想。我和张扬可是都说了自己的感想的啊。你就没有一点点触动?”
这时候张扬和秦言都盯着谢蹊看,似乎期许着他能说些什么,但谢蹊明显感觉他们是很感性的那类人,尤其是秦言望着铭文砖流泪的时候,谢蹊自己则是更偏向理性的人。他不喜欢在一些六千年前的死物中灌注后人的任何猜想和评价,他觉得那是不公平的,历史永远没有真相。他喜欢一些确切的、非感性的、实在的东西。所以他更愿意从艺术的角度纯粹地欣赏这些文物,因为这是切实的,没有人为发挥和臆断的角度。
“非要说些什么的话,我对那个玉蝉的印象更为深刻。我记得张扬说这个玉蝉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雕刻出来,48世纪的人无法再去雕刻那样精细的工艺品,技艺失传了。”
“是的。”张扬道。
“还有你说,四国时期的尸体防腐技术和陵墓建造技术超越了后期一些时代,我们48世纪当然有更好的尸体保存技术和陵墓建造技术,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太子墓到底是怎么做到那种效果的,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假如我们48世纪的专家回到四国时期,也很难造出这样的陵墓。”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我们的文明不仅在得到,也在失去。”
——文明不仅在得到,也在不断地失去。张扬反复品味着这句话,他听懂这句话的含义了。
“所有的文明终有衰落和消失的一天,没有永恒辉煌的文明。考古学家在不断努力迫近真相,但是永远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真相。”
张扬正认真思索着谢蹊的话,秦言却道:“你这话没什么意义嘛,好像在说文明没什么意义,反正都要失去,考古学家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永远不可能得到真相。不过仔细想想又挺对,我竟无法反驳,说的确实是事实来着。就像你说人出生注定会死,这话确实没毛病。但没什么意义。这就是你的感想的话,联考历史我直接给你0分,张扬100分。”
“不不,谢蹊哥说的应该不是那意思,恰恰是表达相反的意思才是。”
秦言倒没想到张扬竟会为谢蹊辩驳,说来他和谢蹊并不太熟。
“人出生就注定会死,所以才格外珍爱生命;古人永远无法向我们诉说历史的真相,所以考古学家们孜孜以求追寻真相;所有文明都会失落,所以我们薪火相传、奋飞不辍。正因为必然消亡的结局才给予了努力全部完整的意义。没有死哪来的生,没有失落哪来的鼎盛。”
“得得,最后扯着又回到哲学上去,历史谈着谈着到哲学,物理谈着谈着也到哲学,这么看来哲学得做所有学科的老大啊。谢蹊,你想表达的是他说的那意思吗?”
并不是。反倒是秦言的解读更接近一些他本来的想法。但他听了张扬的解读,心里很是惊讶和欢欣,好像有什么绿色的植物在黑暗的内心土地里发芽的感觉,他甚至忍不住唇边现出一抹若隐若无的笑意,而他开口说的话则完全肯定了张扬:
“差不多吧,张扬他说的比我更好些。任何世俗的功利主义的目的都是虚妄。”
“唯有体验的过程才有意义。”张扬接着道。
“你俩怎么一唱一和的?”
“谢蹊哥确实厉害嘛,立意很新颖奇特,要是我们教授看到这种回答,不仅会给满分,还会当着全班同学念一遍。”
张扬不由得想,谢蹊和秦言的性格完全就是南辕北辙,能交上朋友也是蛮神奇的。如果以博物馆里的文物做个比喻,谢蹊会是那种藏在角落“空谷无人识”、“曲高和寡”的那类,没什么人会去在意,但是真的有品味的人经过会惋惜一句这么美这么顶级的文物居然会摆在这里。而秦言不同,他实在是那种一眼看了就夺取人全部视线的非常热门的文物,一定摆在镇馆之宝那种位置。
“再夸他我可是要吃醋了。”
“吃什么醋?”
“就显得我的感想最低级似的,你俩都得100分了,就我0分是吧。”
“‘挺帅的’这种感想写试卷上没给负分就不错了。”张扬笑了起来,觉得这个感想简直可以记在秦言黑历史里以后有需要随时拿出来攻击他。
“喂,那不是逗你玩吗?”秦言也笑起来,“说起来我基本都是一个人来逛博物馆,一个人的时候就比较有感觉,思考也会更深度一点,和你们出来多少是影响了一点我的思考水平。不过还是要感谢得到了张扬你的免费讲解,讲解一级棒。”
张扬觉得秦言为自己没说些什么有深度的感想正拼命找补的样子当真可爱。
“不过张扬,你有没有想过,很多陵墓只是我们不挖,一旦挖开,现存的历史和人们的认知都将可能出现颠覆性的改变?”
“你是指历史虚构论?”张扬很快抓住了秦言话中的核心。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由一群人书写,如果,这群人就是想给后世看假的东西呢,类似楚门的世界,而我们又无从论证,连亲眼所见的事情都未必为真,更何况是几千年前的记录呢。历史学家在一些本身虚假扭曲的记录上不断探讨,如果哪天获知真相会不会信念崩塌?这时候觉得谢蹊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我也喜欢切实而非人为发挥的事物。”
“信念崩塌也许不至于,很伤心就是了,会吐槽害我白看了这么多瞎编的历史,会为被抹黑者痛惜。”
“试试看从更大更宏观的角度看,山川风月对人类的闹剧一笑置之罢了。”
“哥,主题升华了。”
在博物馆门口分别的时候,秦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张扬:“张扬,说来,这次参观博物馆实在算是很有收获、使我感到某种圆满的体验。很谢谢你叫我出来。DEATH的激活码很早之前收到了,一直也没联系你,如果还需要我的话,找个时间和你一起玩完它吧。”
“因为看到画像想起清川君的缘故吗?”
“怎么会?当然是因为你啊。”虽说确实属于脑子抽了,有那么一点点因为那个画像想念那个虚拟角色,但是当然主要是因为张扬,想作为这次博物馆之旅他免费讲解的答谢礼。
张扬在博物馆里没有哭,此刻却因为秦言的这句话差点哭了出来。
“我一直没有自己一个人进入3.0游戏,因为我在等你。”
秦言伸出手掌举在半空,张扬立刻会意和他击了一个掌,双手交握。
“那么,有空时我来联系你。”秦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