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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拾柒 偶然 ...

  •   本来打算6点半就要撤的,结果听谢蹊讲故事听到了近七点,因为听得太入迷,所以秦言连肚子饿了都没发觉,原先打算看书累了一天一定要去外面好好吃一顿的,但是现在不得不因为肚子太饿而直接去图书馆餐厅将就一番。
      “机器人烧出来的饭菜果然没有灵魂啊。和SG餐厅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比我们大学食堂的还是要好吃的。”秦言舀起一匙宫保鸡丁塞在嘴里,一副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
      秦言对于谢蹊的故事本没有多大兴趣,对他而言这就像是几百年前的古早烂俗小说情节一样,可是最后这一段讲述却叫他有些沉迷,那段死亡被描述得过于真实,以至于血迹好像就在他面前喷涌而出,他竟然有心痛的感觉。但是他此时不得不笃定一点,装得不为所动一点,否则他根本无法和冰山一样的谢蹊说话。谢蹊显然还沉浸在刚刚描述的那一段记忆中。
      秦言在谢蹊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怎么?还想着你的嫣儿呢?醒醒,现在是4716年!”
      “你怎么看?”谢蹊的眼睛里充满着渴求,像是不会做题的学生望着老师一样。
      秦言一边吃饭一边回答他:“你是指什么?你的故事情节?还是说对于记忆的真实性?”
      “都想听听。”
      秦言喝了一口萝卜排骨汤,端出认真的模样,回答他:“仅就你所描述的,其实对楚嫣此人很难判断。那个百里璟所说的话其实你也能听得懂,他和楚嫣的家族之间有着仇恨,你是被无意卷进来的人。而他杀了你,要么就是在朝廷中看你不顺眼,要么就是想要报复楚嫣。这些都能说得通。
      但是!他说楚嫣可以用自己十年寿命让你起死回生,这个也太荒唐了吧?谢蹊先生,作为4716年的科研人才,这种话你骗我暂且不提,你骗你自己也很难吧。”秦言将下巴磕在自己撑起的双手上,意味深长地望着谢蹊。
      “所以你觉得这些都是我的梦境或者说是幻想?”
      “没有,我没有这么说。即使是梦境,那依然是重要的。学过生命心理学的人绝不会认为梦境是可忽略的东西。古人庄子说过庄周梦蝶,那么换个角度想,梦境和现实到底孰真孰假。何况那本书上的四个字让我现在不能完全肯定这只是一个梦境。故事情节依旧有成立的可能性,假如把百里璟所说的话当成是一个古人的愚昧无知那么可以成立,而你的嫣儿说她做不到恰恰正是合理的。”
      “你的前提是他们在场都说了真话?”
      “我不认为在那样血腥的场面下,他们会说完全离谱的假话。对于一个像你一样的将死之人,他们更没有必要演什么戏来掩饰些什么。”秦言自信地道。
      “现在换我来问问你吧。”秦言摆起了侦探般的架势。
      “4716年的人假如说回到四国时期,那么繁复的服饰一定会使你觉得很不习惯,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也让你一时无法适应吧?你是怎么克服的?”
      本是秦言很不经意地一问,谢蹊却神情凝重起来,放下了筷子。
      “我···有些想不起来了。衣服刚开始确实很不习惯,头发我也嫌很长,语言和文字···我是慢慢学会的,初到之时确实不会。想来在那里似乎过了有九年,离得越远的事我记得越是不清楚,离得越近的事也就是我刚刚说的死亡的片段还算比较清晰。”谢蹊一直回想记忆的片段,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秦言笑了:“有点符合梦境的特质,刚醒时的梦记得非常清楚,可是之前的梦却渐渐变得模糊。对了,你在梦里,我是说你在四国时期始终你记得你是4716年的人对不对?”
      “是,非常清楚地记得我不属于那个时代,非常清楚地记得苏恒将会统一四国,也非常清楚地记得4716这个数字,这个时代,包括你,只是有些想不起你长什么样子了。”
      “切,你什么都记得,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我太伤心了。”秦言做吐血状。
      “事情很简单,你既然在四国时期生活过,楚国晋国你呆的时间都挺长的吧,你随便说句楚国话,再不然你写一篇四国时期的文字。”
      谢蹊道:“你不要开我玩笑了,四国时期没有可考的文字,更不可能有语言记录,即使我说了我写了,也无法证明。而且关于这些我的记忆好像特别模糊。”
      秦言把餐盘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感觉到饥时果腹的快乐,他耸了耸肩,轻松地笑道:“脑袋还挺清醒的嘛,现在我的看法就是你所说的一切皆符合梦境的特性,只是你的梦比别人来得更为深刻而已。”
      我呢,说不定会把你的梦写下来,当做对你病情有益的参考资料研究研究。秦言在心里这样想。可是他确实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什么事情好像堆积在心里一样,越是想要忽视就越是往心上潜浮。
      他转头望向国家图书馆3楼餐厅窗外的夜景,今天的月亮很圆,但是还缺了一点,他看了看手表,果然是十四号,农历十四号,所以圆月还差一点。那轮圆月看起来旧旧的,一点也不干净,像是一张旧画报一样,周围荡着一丝丝的暗云。
      那本书上的那四个字是叫他盈怀的,除此以外呢?还有什么···
      “秦···言?!”
      他望着窗外的黑夜出了神,等他收回目光的时候,面前赫然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穿着灰绿色的长款风衣,很面熟,该死的,想不起来名字了,是他的大学学妹,一个社团的。
      秦言尴尬极了,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最后他只能傻笑着道:“怎么是你?好久没见了!”
      学妹却完全看穿了他,自报姓名:“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我叫徐霜。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学妹微笑着,一点没介意秦言忘了她的名字。
      “当然,请坐。”
      徐霜,对,是这个名字,她不是那种一眼看去能令人记住的长相,在秦言对她不多的记忆中,她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女生。在大学里,秦言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所以秦言对她没有过多印象。
      但是这次偶然碰见她,过去那么多年了,却觉得其实她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那种舒适的漂亮。有些人在岁月磨蚀中失去了昔日的风采,有些人却沉淀下了美丽。
      而且她的性格似乎变得更加活泼了,因为秦言对她唯一记得清楚的居然是黄昏的时候她在打扫社团教室的样子,很安静,似乎不怎么说话的一个女孩。
      “这位是你的朋友?”徐霜看了一眼谢蹊。
      “四年老同事。我来介绍,谢蹊,学神级别的人物;大学学妹,小我一届,徐霜。”
      “学神?秦言,你自己就是学神啊,不然怎么会来这儿?”
      “我可不是自愿来的,是陪这位学神来的。”秦言笑着瞥了谢蹊一眼。“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书啊。来图书馆还能干什么?当然也不是自愿来的,是工作所迫。”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记得你是生命心理学专业的吧。”
      “对,学有所用,现在正是一名心理医生。”话匣子忽然被打开,秦言和徐霜一下子就没有了初见面时的尴尬。
      如果不是因为秦言发愣看着窗外,使徐霜以为他看见了自己,不得不主动打招呼,否则徐霜也许根本不会与她的学长相认,她会选一个能避开熟人的位置安安静静把饭吃完。与一个许多年没见并且不是很熟的社团社长讲话,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不过,一旦开好了头,接下去也就得心应手了。
      他们漫无边际地聊着大学社团的往事、生命心理学的就业前景还有学校里某些风云人物的八卦和现状,而这些谢蹊统统无法插入,他与他们不是一所大学,不是一个专业,其实,即使是一所学校的人,谢蹊也无法融入他们。
      谢蹊很羡慕秦言,他具备着4716年一个青年应当拥有的所有特质,热血而不失理性,健谈而风趣,拥有广泛的交际圈,每天接受到的社会信息量是他的十倍以上,过着4716年一个青年最典范的社交生活。
      而他羡慕秦言,正是因为自己成为不了他,谢蹊给自己造了一个壳,对外面的事漠不关心,躲在那个壳里过一个人的世界。
      “你们慢慢聊,我先上楼去了。”
      “好。”秦言没有挽留他,因为他知道这种场合谢蹊呆着也并不自在。
      “刚刚那位小哥哥长得可真够帅的。”
      “你确定在我面前夸其他人帅,我不会生气吗?”秦言半开玩笑道。
      “你可不应该生气,这可是优秀的人都和优秀的人一起玩的道理。”徐霜没想到很多年没有见过的社长,和大学时期一样,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么幽默,所以她也就完全畅所欲言了。
      “他可比我优秀多了,天生的好基因,脑袋比我聪明,长得也比我好看,还比我有钱,就是太高冷,刚刚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吧。‘你们慢慢聊,我先上楼去了。’”秦言学着谢蹊的口吻模仿他说话,两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
      “说来真是很奇妙的事情,在这个点和师兄在这个地方相遇,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首先,我们都要有来国家图书馆的理由,师兄你是陪同事来的,我是为了查专业上的资料,而我们能进图书馆,首要前提是我们的信誉分都够80。今天不是工作日,师兄可以来这里是因为你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正好这一日是你的休息日。而我则是在下班以后来到这里的。
      其次,我们必须都有用餐的需求,并且在相似的时间段来到3楼,同时坐到了3楼东区的位置附近。
      最后,我们必须要有目光交汇,否则师兄低着头吃饭,又或者我还沉浸在刚刚的学术问题中而没空观察周围环境,那么我们也就失去了重聚的机会。”
      “听你这么说,这个概率大概只有0.01%,我本来打算6点半要走呢,想去外面吃大餐来着。”秦言笑着说,心里却在琢磨学妹无意中说的这段话,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呢?他终于想明白自己之前所觉得奇怪的点在哪里了。
      “师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你说的那番话,原来,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话。”
      “学天体物理的还信佛吗?”徐霜笑了起来。
      “不是信佛,是古人的智慧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番概率的理论是不是经常对你的病人讲啊?”
      “我不太喜欢别人把他们说成病人,说是我的客户更恰当一点,其实说到底,生命心理就是一个服务业。如果能给他们灌输更多关于包容和同理心的思想,对于病情有很大的帮助。”
      3楼的餐厅于八点停止营业,他们谈了一个小时的话,一直到听见餐厅提示音才分别,正如徐霜所说的,这是一场奇妙的缘分,或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却使人胸襟舒畅。
      回到48楼东区,秦言看见谢蹊正在用笔写些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在抄书,是《知天命》那本书,他一字不差地原版抄写,把图画也依样都画了下来。诚然他们在手表上就能登录国家图书馆,查到《知天命》书籍的全书电子版,但是排版却和原书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谢蹊提出要来图书馆查纸质资料,秦言是不可能看到“谢蹊安否”这四个字的。
      “你接下来几天都要在这儿抄书吗?这么在乎这件事吗?一定要找寻一个结果吗?退一万步讲,如果你说的不是梦,那四个字也不是偶然,那么又会如何呢?时间是单向的。”
      “我只是···静静心而已。”谢蹊看着秦言满脸不放心他的样子,继续道:“不是寻求结果,只是静静心而已。”
      谢蹊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样,端正挺拔,像是拓出来的一样。当他微笑地说着想要静静心的时候,秦言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不是寻求结果,只是静静心而已。秦言在内心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窗外是阴沉的夜空和彻夜不熄的城市灯光。4716年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静静心了,时代不容许他们静心,他们也早已忘记静心的感觉。
      谢蹊是个特例,他追求一些古人的气质,一种乌托邦一样的理想,整个和48世纪格格不入,也许他真的不适合这个时代。
      如果那个百里璟没有杀死他,他是不是能在四国时期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呢。
      奇了怪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假设。秦言摇了摇头。
      “那我不管你了,你接下来自己来图书馆吧,如果有什么新发现记得联系我。对了,给你定好的计划,要去健身。”
      “我会去的,每天都去健身2小时。”谢蹊这人的执行力秦言从不怀疑,他既然说出口了,就一定会去做。
      “这么听话的吗?小蹊蹊!还有,我说过要给你介绍妹子的,刚刚那个徐霜怎么样?本来给你想了几个对象介绍的,可是突然觉得徐霜很不错,而且你又见过她本人了。不过不知道你的父母会不会嫌弃人家是普通家庭,但是真要衬得起你们家经济实力的,我大概一个也不会认识了···”
      谢蹊打断了他:“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父母更不是那样的人。”
      “我开玩笑的啦。”秦言虽然见过谢蹊的母亲,对她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应当是比他自己更为优秀的人。
      谢蹊是A大毕业,在A大做研究;他的母亲也是A大毕业的,所以即使谢蹊在别人看来是多么优秀的人,在他母亲眼里,也不过是理所应当而已,甚至只是达到了及格线。所以关于门第他的父母可能真的不在乎。
      “那徐霜呢?觉得怎么样?她还单身。”
      “我没···怎么注意她。”
      谢蹊真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呢。秦言苦笑。
      “不是没怎么注意吧,而是根本没有兴趣吧。还想着你的嫣儿呢?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我开始有点好奇了。谢蹊先生的理想型,梦境中的女人,貌似天仙还是温柔可人呢?真想见一面。”
      谢蹊不语,秦言知道他正在想那个女人,他应当是真的爱她,不论这个人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至少那种感情是真实存在过的。
      秦言此时的脑海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连衣裙的裙角在树荫下飞扬着,那件白色连衣裙有些透,甚至可以见到她的内衣带子,秦言的心在那时砰砰直跳,应当就叫做悸动吧,即使看到那些关于□□的诱惑,心中还是觉得她神圣不可侵犯。那是秦言的初恋。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即使是这样想想,也觉得那种感情有多么纯净,多么美好。是后来再也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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