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138、个中滋味

　　“行了！”顺王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从中隔开二人的对峙。“此处是布兰达斯，不生事端不过是给此间主人面子。三爷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在逃囚徒，现下人手充足，莫不是想归案？”

　　雷三儿一瞬不瞬的看着顺王，抬了抬嘴角，却没有笑出来。

　　“怎的，我若束手就擒，你还敢让我随你们回新岛不成？”

　　“你！”金姣刚要出声，又被顺王拽住。

　　顺王看着雷三儿，从未有过的认真。

　　“非不敢，乃不愿也！”

　　金姣听了此话，觉得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满心的愤懑被人熄灭。一丝心虚，一点心疼，悄悄爬上心头。

　　达若玛看着他们三人，心道有趣。

　　“要杀你，易如反掌！就算你折在布兰达斯，你觉得，又有几人会真心为你难过？更别说倾全力报仇了。你为什么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自己心里不清楚么？”都不用假他人之手，他三招之内，定能取他性命！

　　“大家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也许你觉得世人皆负你，可她并不欠你什么，相反，是你负她！”顺王不想看金姣此时的表情，他非圣贤也有怨怼！

　　雷三儿攥起拳头，见金姣并不再看自己，而是低头夹菜，心里烧起燎原烈火。

　　“这是我二人的事，别人说不得，特别是你！”对顺王的忌惮和嫉妒，刺激着他的自尊和自卑，每时每刻都像把他放在火上煎烤！

　　唉！

　　金姣放下筷子，吃不下了，噎得慌，也装不下了。

　　“三爷！”她反握住小嘘嘘一直拉着她的手，看着雷三儿道“上次在海陵我问过你，可愿回头。我已说过，错过了，你我二人再无可能。若只关乎你我二人，这桌上，不应有你的位置。小嘘嘘和你同桌而食，已是大大的让步。是敬我，而非怕你。他忌惮的，也不过是我的好恶罢了。莫要伤我，也莫要借此伤他。”

　　他们二人过往，是她的选择，她愿意承担。

　　可若因此，伤了小嘘嘘，非她所愿。

　　甚至，连小嘘嘘的脸面，她都不想折损分毫！

　　“我少时作为伤你，非我所愿；而你，就真的没有负我么？你可知，你背弃我而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入眠。我害怕入夜，害怕做梦，闭上眼睛总觉得会被海水泼醒，总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夜里，你睡得可安稳？”

　　金姣每说一句，雷三儿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他攥紧的拳头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砰的一声，他站起身，有些狼狈的稳住身子。看着金姣半天，不甘的说“走！”

　　他的手下默默起身，随他离去。

　　金姣却咬牙一鼓作气道“三爷，你知我会造船，会打炮，更痛恶海盗。”

　　走到门口的雷三儿顿足。

　　“所以，我们就不要总是遇到了！”

　　我不想，有一天，不得不亲手取你性命。

　　雷三儿的身子晃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雅间陷入沉默，金姣起身走到窗边，看雷三儿领着一众人离开，也不出意外的看他上了三桅帆船，扬帆而去。真是胆大，驾着大船，穿过那片神秘海域。富贵险中求，而他，从来都是胆大之人。

　　“这位三爷，可不简单。驾着几艘船，领着一众人，几天功夫就把我这一亩三分地搅得是天翻地覆。”达若玛趁机抱怨道。

　　金姣回身，走到桌旁，夹起块儿点心，终于有了品鉴的心情。

　　“你们这里富裕安宁，无军事防备，说好了是个贸易港，说不好听的就是块儿大肥肉。”她嘴里含着东西嘟囔道。

　　“原本还算安稳，现如今海面多出来诸多海盗，北边的须文达那也总有侵扰，日子倒没之前好混了。”达若玛给亲自给金姣斟酒“之前虽然听闻大夏国镇海侯威名，总觉得偏安一方，没有受他什么恩惠。现在看来，这海水勾连，并无独善其身之说。”

　　这话金姣爱听，她举杯饮下，砸吗砸吗。

　　好酒！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顺王往她盘里夹了块儿卤肉。

　　“我此次前来，是想探探你的口风，我若牵头组建联盟，达若玛可愿掺一脚。”

　　达若玛抬头，轻轻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很简单，联盟之间，可自由贸易，无战事侵扰。”

　　嚯！

　　好大的口气！

　　“就算镇海侯在世，也不敢如此说吧？”他不留情面的指出。

　　能笑着说出最狠的话，是达若玛的优势，金姣也稀罕他这点。

　　“我爹要忠君爱国，我不过一个女子，只想过安逸日子。想来，如我一般想法的，也大有人在。而且，总得试试，万一成了呢。”

　　“自由贸易我懂，我们布兰达斯一直以为也是如此安身立命，可这无战事侵扰。”他直接点出来，就比如今天的雷三儿，如果不是武力压境，他见都不会见的。

　　“防海盗侵犯，止小国邦交互扰。”

　　“听上去不错！”比如像他们布兰达斯，无非就是这两个外敌侵扰，若能消此患，五年他就能让本国经济上个台阶。“只是，谁来止？”好处好领，活儿不好干啊。

　　“海盗基地并无产出，靠的也是流通，联盟若是建成，大家都守规矩，无人和海盗通买卖，海盗也要收敛几分。”

　　道理很简单，一想就通，只是，执行起来，并不容易。

　　“也非一日之功，我们有生之年能看到就行。等有一日，天下太平了，大家都吃得饱穿得暖，海盗，自然就没了。”

　　达若玛抬眼看她，这是一个女子说出的话，虽听上去无壮志，里面却有天下苍生。

　　“为这话，我当敬你一杯。”达若玛举杯，调笑里有几分郑重，他玩笑般说“若有一日，布兰达斯我说了算，定要参上一脚，也看看你口中的天下太平！”

　　他仰脖先干为敬。

　　金姣也举杯饮下，顺王陪了一杯。

　　三人觉得畅快，对视而笑。

　　“只是，那日不知何时能到。”达若玛眉间也有郁色，伸手要给自己斟酒，却被金姣扣住。

　　“达若玛，你说布兰达斯，一无战备、二无幅员辽阔的土地，以何立国？”

　　达若玛不解的看她，略一想，道“自然是贸易，互通有无。”这里是流通之所，才能免于战祸。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金姣点点头，问道“达若玛，布兰达斯，谁人能操控市场？”

　　他猛然抬眼，犹如醍醐灌顶。

　　忽然，他笑了。

　　“我去新岛只停留片刻，短短的会面，梅加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你讲给她的。如今琢磨起来，我觉得故事也十分有趣。”

　　金姣点点头“有些枷锁，不是别人予你，而是你自加其身！”

　　什么出身、阶级！

　　顺王自然也听到船上梅加讲给达若玛的那个故事，一头被拴着长大的狼，无法挣脱极细的绳索。他的心间，也涌动起了风雨。

　　三人再也没提及这个话题，却是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另一边，雷三儿等人准备撤出时，却收到了一则消息，一行人又稍留了片刻。

　　“你真的看到此人了？”世界真是瞬息万变！雷三儿被向导引着，有些不确定的问。

　　“他正和布兰达斯最大的华裔首领会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向导有些兴奋，像见证很了不得的时刻。“不是我吹嘘，我国人骁勇善战，锻打得兵器也是举世闻名，凭什么不能在这乱世间有一席之地！”

　　层层禀报，雷三儿被请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传说中的人，也看到了他身边站的人。

　　呵呵！

　　真是，五味陈杂！

　　“五峰船主！”他拱手道。

　　那人起身回礼，不卑不亢道

　　“久仰旗主大名，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