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壹拾壹

111、你最近不要出海

　　郭学宪一回帐篷，就见呦呦等着自己，阿鸣往里一转身，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两个人明显闹了些不愉快。郭学宪叹了口气，耐心的问道“呦呦，怎么还没睡？”

　　呦呦瞪了眼装睡的阿鸣，凑到哥哥跟前“大哥，大小姐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个姑娘可真漂亮啊！可另外两个人看着不怎么正派。”

　　郭学宪目光闪躲了一下“今天回来的晚，大小姐没有交待，只是让他们先歇下，明天估计就能知道了。”

　　“大哥，你说大小姐在闹哪样？她闯的祸还少么？为什么大家都由着她？王爷也是，纵着她！她明明也和咱们一样是囚犯，为什么她有人伺候？”呦呦见哥哥一脸正色又要训斥自己，赶紧调转话头“大哥，你有没有和王爷提起，我愿意近前服侍，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我不要和那些粗妇一起去洗衣，种地，你看看我的手。我这是弹琴绣花的手！如果父亲娘亲还在，一定……”

　　“你有完没完！”阿鸣从床上翻身起来，一个枕头砸在了呦呦头上“爹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非得罚你跪祠堂去！家法伺候！你也自诩受过教育，一天不想着找点儿事儿做，净想着怎么不劳而获。你要自荐枕席自己去，别踩着我和大哥！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再让我听你说大小姐一个不字，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呦呦涨的满脸通红，两个人看来也没少吵“用得着你教育我，我才是你姐姐，那个大小姐不过拿你做筏子，你当她真心待你好？每个人都有专长的领域，我不擅长种地、洗衣，找点儿更能体现我价值的活计不行嘛？大哥，你说对不对！”

　　“大小姐好不好，没勉强我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你却总撺掇着我让我在大小姐面前替你说合，让你去伺候王爷，你不会种地，洗衣，就会伺候王爷了？王爷帐内有无学、无明，外面有声闻、缘觉，大哥会数算统筹，你会什么？你非要凑到跟前？大小姐解决了大家的吃饭问题，在这里替大家安了家，守护大家平安，又和其他部落斡旋。你一千个看不上一万个看不上，大小姐说过，不是一条心，你可以走，出去你爱怎么耍威风就怎么耍威风，你还当自己是家里大小姐呢！”

　　“鸣儿，住口。”郭学宪制止道“呦呦是你姐姐，对长姐不得无礼，别动不动就赶人走，这话说了让人寒心。咱们家就剩咱们三个，最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慢慢好起来，更要相亲相爱。”

　　郭学宪对呦呦说“呦呦，鸣儿虽然说的是气话，可也有一定道理，你想想有没有你擅长的。现在弹琴、绣花都不算要紧的活计，反而是大小姐想找人教孩子还有想学认字、识数的成人，我实在是抽不出身，这个你倒是可以胜任，要不要去试试？”

　　“教他们认字、识数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能去考科举么？不过一群囚犯，那个什么大小姐，也是侯爷之女，娘亲也是帝师之女，可她呢，连句话都不会说，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是说一个人样子好嘛？那是说两个人两情相悦的！就她那样，凭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呦呦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郭学宪，后者痛心疾首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懊悔，却咬牙攥拳“郭学靖，你可知错？”

　　“你打我？大哥，你打我！”呦呦难以置信的看着好脾气疼她的大哥“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着了魔嘛！那个大小姐，是个不祥之人！她出生就克死了娘亲，侯爷是怎样的雄霸一方也被她克死了，婚后她又不侍夫婿，甚至毒害妾室子女，她，她还错信奸佞，差点儿害死我们一船的人。”

　　“住口！”郭学宪攥着拳有些颤抖“我一直当你还是家里那个没长大没经过风雨的孩子，家里就你一个女孩子，爹娘偏爱你，我和鸣儿也愿意让着你。

　　家里突遭变故，你从天上落到了地上，也知你不易，可，可没想到你居然偏执如此。总念着你还有一丝纯善，不过是突逢大变才生出些愤懑。哪知道，你竟，竟如此！

　　你想想爹娘怎么教导我们？你说别个，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他们如果是囚徒，你又是什么，你轻贱别人，谁又看得起你！你说大小姐错信他人，你一直在龙嫂身旁，又是否助纣为虐！这些，没有人说，你可有想过？！

　　我，我……”

　　郭学斌翻下床，站好，担心的看着大哥“大哥~你，你别生气，慢慢说，姐姐就是钻了牛角尖。”

　　“我们为了生存，都很努力。鸣儿还这么小，就知道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赚生活所需。你呢？你可想过，一炊一饭皆来之不易，你可曾心怀感激！你把什么都怨在别人头上，你没有错，别个就错了么？”

　　“你们，你们都欺负我！”郭学靖起身就要出去，郭学斌有些担心想追过去，被郭学宪一把扯住，硬下心肠对郭学靖说：“你要出去就出去！没有谁欠你什么！不想清楚，别回来！”

　　“哼！”呦呦摔帘而去，郭学宪对阿鸣说“让她去吧，她这偏执不纠正过来，早晚要惹祸端。冷她几日，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横竖在营地上出不了什么意外。阿鸣，我看大小姐带回来的人，都各有本事，大小姐以后肯定有大动作，你要好好学些真本事，且不可欺生也不可骄傲自满。”阿鸣用力点点头。

　　那边，呦呦一口气跑到了偏僻的河边，气恼的拿起一块儿石头扔进了河里。

　　“谁！”布迪从河边的草丛中现身，吓了呦呦一跳，她随即抹了把脸，恶狠狠道“你是谁？干嘛藏在这里吓人！”

　　“我先来的！”布迪刚到了新环境，睡不踏实，趁叔叔睡着 ，偷摸跑出来的。“我叫布迪，你呢？”阿爹和叔叔都告诉过他，对女子要多谦让些。他的退让倒显得呦呦有些无理取闹，她想了想说“我叫郭学靖，但家人都唤我呦呦。”

　　“呦呦？”布迪兴奋道“我家里人也叫我YOYO！”

　　第二天，金姣还在睡觉，顺王却在帐外，碰到了领着梅加瓦蒂往这边来的小帆。

　　“见过王爷！小姐她？”小帆捧着一套黑衣，对顺王行礼，后者扫了一眼两人，淡淡的说“许是累着了，还没起，你稍后再去伺候她起身，让她多睡会儿吧。你手里拿着什么？”

　　“哦！”小帆一愣，笑着看了看梅加瓦蒂“这是大小姐借给梅加小姐穿的衣服，梅加小姐提醒我洗干净了，来还给小姐。”

　　“小帆，你也是糊涂，别人穿过用过的，什么时候也捧到金姣面前了，丢了就是。再说，也没有送我这儿来的道理，帐篷你家小姐说的清楚，是借给她的，怎么就成了雀占鸠巢了。”

　　之前如果还不明白顺王的意思，现在小帆也看明白也听清楚了，她没想这么多，经顺王一说，她也觉得梅加小姐有些僭越了。而且，顺王是个克己守礼之人，他待人有礼却从来都是有距离的，自己怎么就忘了。不过，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话也太重了吧！她偷偷瞥了眼梅加小姐，后者却是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把衣服拿去丢了吧，找身新衣，去我帐内听你家小姐吩咐吧。”顺王吩咐道，小帆屏气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捧着衣服走开了，烫手。

　　“你似乎不怎么欢迎我？”梅加瓦蒂好整以暇的看着顺王，她昨天就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敌意，甚至暗藏杀机。

　　“是金姣接你来的，我欢迎与否并不重要。不过，对一切危害到她安全的，人和事，我都要防患于未然。所以，我会好好看着你！别动歪心思！你只要履行你的职责，做你应承她能做到之事即可。”顺王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说明道。

　　梅加瓦蒂淡淡的看着顺王“你们大夏国的人，都这么直白么？你不还是王室成员，这样，也能存活么？”

　　顺王看了眼去而复返的小帆，见她手里捧着自己命人备下的青萝软缎，满意的收回了视线。“梅加瓦蒂，也是皇室中人吧？一个空有美貌，却无背景的女人，生在皇室就是一种悲哀。联姻的工具？笼络人的手段？某个实权者的禁脔？三者总占其一吧？也就是金姣直来直去，竟轻信他人把你救了出来，却枉顾自身安全，还有惹下多大的杀机。望你感念她的恩情，好自为之！”

　　梅加瓦蒂没有受伤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微微点头“知道了。”只说了三个字，就转身去了。顺王摸到了腕间的珠串，轻轻捻动了几下。他最近，好像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小帆出来替金姣取餐食，顺王问过她已洗漱完毕，进了帐篷。金姣一身淡绿轻罗，行动间如湖水泛起涟漪，小帆手巧的给她梳了个侧辫，编进去一条同色系的发带，整个人又清爽又灵动。耳垂上一对绿色水滴的耳坠，浓郁得好像收尽春色。

　　“这不是你陪嫁里的东西？”顺王一身月白，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像蓝天下清清的河水一般，让人身心宁静。金姣晃晃脑袋，开心的说“对啊，就是我娘留给我的那对，从海陵出来的时候李通让人把我的首饰给我装到船上了。”

　　“他倒是会做顺水人情。”

　　“哎呦，有总比没有强！对了，小嘘嘘，你知道嘛，那个梅加是个水利工程高手，戈登是个锻造师，虽然不知道他们水准有几成，但我想想就兴奋呢！”

　　顺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说着昨天没有说完的沿途见闻，眉眼间有淡淡的暖意“你那身玄色衣服，从船上就穿着，都旧了，我让小帆扔了。”他在金姣说话间隙里，插话道。

　　“哎呀，多可惜，那衣服可抗折腾呢，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准备的，真想再来几身，只是颜色确实难看了些。算了，扔就扔了吧！”

　　顺王看了看她不以为然的神情，点点头“等找着合适的料子，让人再给你做几套，颜色选你喜欢的。”

　　“小嘘嘘，那布兰达斯啊~”

　　“大小姐！”小帆在外面轻唤，金姣兴奋的拍拍顺王手臂“我让她取东西去了！小帆，快进来！”

　　小帆捧着得托盘上有许多小东西，她笑嘻嘻的放下，无学、无明又端上了粥菜，顺王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金姣跟顺王展示道“这是玳瑁发簪，你看看这几根，是不是质地上佳，雕工了得？”她取了其中一根银杏叶装饰的玳瑁簪，拿掉顺王的银冠，簪了上去，果然生动别致，顺王都显得活泼了几分。

　　“真好看！你看！”金姣开心的跳着去拿了镜子，举到顺王眼前让他看，顺王敷衍得点点头，只觉得一阵让她晃得眼晕。

　　“这是檀香扇，这柄扇子雕得山水，你看，这南方的山水，秀丽多姿，扇动起来香气宜人，带在身上还能防蚊虫。”金姣塞给顺王，这是一柄男士扇子，顺王给面子的展开，细细看过然后点点头。见他如此，金姣已经十分开心。她又把一些淘弄来要送给顺王的小物件一一展示一遍。

　　最后，她拿着达若玛给她的盒子，及里面的金锭一并推给了顺王。

　　“小嘘嘘，我知道我做事情没什么章法，落地执行都要靠你，这钱放在公中，置办什么，怎么花用全凭你做主。你也知道，这钱放我这儿，也是多余。只要能出海，我就能满载而归！不用多久，我们就会吃穿不愁！”

　　哼，出海才是重点吧，顺王没接她话茬，反而是摩挲了一下雕工精致的盒子“这盒子，倒是不俗。”

　　“嗯，这就是那个达若玛给的，十金，那人富得流油，竟然想以百金了结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我像那么傻的人嘛！他啊，八成是皇商，那梅加瓦蒂估计不是王室也得是个贵族，烫手是烫手了些，只希望她好用！我对漂亮的人啊，就是心软！梅加瓦蒂，和你一样漂亮呢！”

　　一丝不悦在顺王眼里一闪而过，他屏气凝神，告诉自己别生气，先把要说的话说完

　　“你最近，不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