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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猪第九天 然而一切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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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椿晚上才反应过来,燕流光说不知道怎么教,可能不是因为生疏。
他把做了一半的鸟窝放下,忽然站起:“我要先去找一下燕流光。”
“嘎?”
候在一旁的乌兮歪了脑袋,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解椿已经往外面走了。
鸟原地扑腾了两下,鬼鬼祟祟叼起一根树枝,迅速搭在了勉强能看出来形状的新家上面。
绝对没有认为仙长这个窝编得不好的意思,是鸟自己喜欢脚踏实地、自食其力。
解椿直接翻墙进了隔壁院子。
他敲门,几乎刚看见细细拉开一道的门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燕流光,你是不是因为我要去听,才突然不知道怎么教的?”
燕流光只露出小半张脸,人还没开口,解椿就先愣住了:烛火昏黄,映得青年眉眼也朦胧起来,像是刚刚睡醒。
夜的确已经很深了。
他过来时满脑子只有找燕流光这一件事,根本没留意窗户是否亮着,屋子里有没有点灯。
解椿顿时底气不足:“……我刚刚是不是吵醒你了?”
燕流光摇头,彻底拉开门,把手上拿着的东西给他看:“没有,在编篮子。”
“……给我的?”解椿眨眨眼,有点惊喜。
燕流光“嗯”了一声。
“马上就能编好。”他道。
解椿道谢,话音还没落,就迫不及待把敲门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没猜错吧?”
“……有一点。”燕流光犹豫一刹,但还是大方承认了。
他没办法在解椿面前说谎。
解椿得意:“我就知道是这样。”
就是想到了办法,他才跑过来的。
解椿站在门口,语气轻快:“所以我决定明天上山玩,去看千年雪。”
燕流光瞳孔一缩,死死抿住了嘴唇。他垂下眼,低低道了个“好”字,没有问为什么。
而是嘱咐:“……记得从溪边走,那里好上山。”
哪怕心里清楚,看花只是托辞,解椿也突然有点心慌意忙,再待不下去。
“我还有柴没烧……明天再见。”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转过身,脚步匆忙到连人在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回去之后,难免辗转,眼前总浮现青年显得落寞的脸。
不论出于何意,他总归骗了燕流光。
除非……
解椿想了一夜,决定不但要去听燕流光教书,还要给燕流光折花。
他为此特地起了个大早,和又跑到门口来睡的猫一起,干完了所有能想到的活。
猫帮忙赶鸡,看家,猫好。
为表谢意,解椿特地从溪里攫了条比猫和尾巴加起来还长的大鱼,供在猫前。
他严肃对猫道:“墨汁,家里就暂时拜托你了。”
猫动了动胡须,圆脸上同样浮现类似严肃的表情,同样冲解椿“咪”了一声,叼起鱼。
解椿遂放心出了院子。
猫目送人影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才扭过脑袋,看向另一边本体待的地方。
那边嗅起来苦苦的。
可是这和一只猫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猫不讨人喜欢。
猫抬爪,亮出锋锐的爪钩,一截两段,干脆撕碎了鱼。
解椿一路往村外走,田埂上早已热火朝天,村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不是在分各家的秧苗,就是在忙着下田插秧。
解椿和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问过村学上学、还有散学的时间,这才继续向前。
他其实还想再多聊一会燕流光。燕流光在村子里面名声很好,村人有不少关于他的话说。
但叶家的小叔只是催他快点进山,早去早归,以免错过散学。
山上林子都长起来了,多数时候看不见日头,很容易就转悠过去一天。
最重要的是,他还指望解椿捎话,喊谷生散学以后直接来田里。
知道他之后要去村学那边以后,另一头田埂上的五伯,还是六伯,也中气十足地朝这边喊,恳请他帮忙:“给我也捎一个,今天屋子里没人,跟我家那个说回去先把粥烧好。”
解椿问了名字,应下。
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总之,快到溪水边上的时候,解椿几乎把村中适龄孩童的名字都听了一遍。
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这么忙,人还要去上学……”
一旁的老人两眼直接翻上了天,腰都忘了捶:“除了几个稍微大点的丫头,其他人能帮个什么忙?”
正是村正。
他今年虽已六十有余,但仍身朗体健,耳聪目明,给儿子种了几片地,“不把我苗糟蹋了就不错了!”
解椿:“……”
解椿默默走快了一点。
花在木油树在枝头大片大片地开,攒簇成从,挤得几乎看不见叶子,风过花飞,也只能看见花瓣犹如茫茫白雪落下,恰如其名。
然而解椿无心观花,无心赏雪。
哪棵木油树生命最旺盛,哪簇花开得最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挑最好的一枝折对他不难。
难的是折过花之后。
什么时候下山,什么时候站在村学外面。以及要和惊讶——甚至还有可能生气的燕流光说什么。
他其实也搞不懂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要说昨天,今天半夜那个决定,现在也同样不能理解:
明明可以直接和燕流光道歉。
就算燕流光因为他在外面,没有把书教好,他下次偷偷去听,干脆不让燕流光知道,不就可以了吗?
可惜世上并没有那种通天彻地,能令时光倒流的神通。
就算有,估计也会埋在被神剑封住的那两方界域里,他这个用剑的人闯进去,是要大出乱子的。
解椿郁卒,选择在把自己种进地里,埋上一会。
然而曾经百试百灵的一招并没有成功让心情变好。
相反,他更烦,更闷了。
再拖下去,燕流光那边就要散学。
诚然,放开耳目,他是完全能听到,看见,而且丝毫不差,和站在村学外不会有任何区别。
他何等的修为?不要说区区一两个小山头了,就算隔了苍梧和北海……好吧,现在或许不太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想知道,办法也还是有的。
但远就是远,近就是近。这跟能否看见,能否听到无关。
他想到这里,一鼓作气折下花,决定就这样直接去找燕流光。
至于别的,等见到燕流光之后再说不迟。
离村学越近,他心里越是忐忑,满腔斗志也都做烟云散去。
和田间杂草一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已经能听见了。
声音不太行,内容倒是很好听。
或者说,正在被念出来的月亮本身很好看。
解椿也不是只喜欢晒太阳。
照月亮他同样喜欢,甚至在天最热的时候,月亮在他心里还要胜过太阳。
而且在月亮下面看人,人确实会更好看一些,燕流光就是半个例子,毕竟燕流光本身就足够好看……他抱着花,颇有些心不在焉地绕去了种着桑树那边。
然后,正对上突然抬头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青年的声音刚好卡在“舒夭绍兮,劳心惨兮”的最后一个字停住。
解椿浑身一僵,有种扭头逃跑的冲动。
他能在树后面悄悄看燕流光,听燕流光念诗,燕流光自然也可以透过窗户看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
但是——
解椿深吸一口气,从窗外挪到了村学门口,喘都不喘,直接把里面学生的名字还有大人要他们做的事情讲了个遍。
而青年的目光片刻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那今天就先念到这里。”
燕流光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剩下的字,明天再写。”
不过顷刻,一屋子的人就鸟兽般散了,欢呼雀跃,眨眼就没了影。
小满倒回了几次头,但也没有多留恋,前头还有伙伴在等她。
偌大的村学里只剩两个人还站着。
先打破沉默的是燕流光。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听。”燕流光这样说。
他带了很多的私心,一直没有讲刚刚那首《月出》,原本也不打算再讲。
可越临近散学,便越不自觉往前翻到那一页,半是失落,半又庆幸。
……偏偏解椿在他决定放下的时候来了。
也幸好,解椿是这时来的。
看见月亮,更多的话他讲不出。
解椿没有听出来半点抱怨,或者生气,或者恼羞。
从表情来看,这人约莫还有些开心。
越是如此,他心里也就越难受,语气也堵堵的:“人一天又不是只能干一件事,我只说了要上山看千年雪,没有说不来找你。”
又解释道:“一开始也没有真的打算去,是想让你忘记我会来听,好好教书。”
他把花递给燕流光,“你要是生我的气,现在可以开始生了。”
燕流光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没有生气。”
解椿的想法,他大概猜到了一点,但他不敢确定,只能在心里来回煎熬。
那点煎熬,在发现解椿的一瞬间,就完全消失了,像根本不存在过。
于是保证似的,青年接过花,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生气的。”
“……哪怕我看起来像故意耍你?”
燕流光答非所问:“你去了山上,还给我折了花。”
青年眸光太坦荡,太赤诚。
解椿有片刻的语塞。
不知道如何去接,干脆把话绕回来:“我都专程去看千年雪了……肯定要给你带一枝回来啊。”
“你喜欢花啊,我知道的。”
“千年雪确实很好看。”解椿咳嗽一声,飞快带过了话题,“对了,诗叫什么?就是说月亮的那首。”
当然,解椿还记得自己是城里来的,末了,欲盖弥彰补充了一句:“我总觉得有点耳熟。”
“就叫《月出》。”
燕流光咬了一下舌尖,“书上说,是一首……用来讽刺劝谏的诗。”
“因为月亮?”解椿不懂。
还想再问,外面一道人影匆匆冲了过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他侧过脸,顺势去看燕流光。
“这是长生。”燕流光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之前喊的狗栓,是他小名。”
“怎么了?”
“先、先生,我忘了让你念信。”长生气喘吁吁,从身上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也是远远见到阿爷,看到阿爷丢在边上的杖子,才想起来这件事。
“是……八郎的信!”他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