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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延迟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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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与林相识不过是去年的事,可她如今已经不在了。
得知这一消息,是因为昨天同事打来的一通闲聊电话。我很吃惊,拿着电话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前逐渐浮现出她的样子……不高不矮的个头,不长不短的头发 ,不胖不瘦的身材,再细致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哦对,她很白,却白的不那么健康,因为不泛血色。怎么形容呢?一个不算漂亮,也不丑的年轻女孩子,很普通,很普通。
我觉得我对她从没有产生过其它念头,从来都没有。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我承认,我也是这群肤浅动物中的一员。她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记她至今,自从接过那通电话之后,心里就一直堵堵的,不大舒服。
其实说起来,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的都市男子。与异性结识,无外乎三种情境,工作、网络、酒吧。她是我在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最不可能,也最没兴趣发生些什么的地方。
去年,我在深圳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电子工厂,机械车间,管理编制,做一个小小的产品工程师。她算是我的下属,质量检验员,比普工等级高,但也可以统称为厂妹。看见她的第一眼,并没什么太大印象,但我刻意记住了她的名字,因为她的言谈举止在一众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厂妹之中看起来似有不同,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原来还是个本科学历,只不过学校很三流。我那时初来乍到,需要些得力助手,所以就对她有些看重,想挪为己用。
她的性格我很喜欢,是那种可以公事公办的性格。话不多,不是非,做事认真,很有条理,不适合说笑闲扯消磨时间,但很有主见且一点就通,不用你多费口舌,就能自己摸索着把你交待的事情做的很好。有时候,我甚至觉着,她的工作能力比我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自由散漫的斯文败类强多了,只不过我当年的答卷比她写的好一些,所以现在才可以对她这样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我心里的确也是这么想的,但明面上,我却对她很不近人情。从没有夸过她,也没有对她的努力成果评价过一字一句。每当看到她有些怯怯又期待的看着我,问我说“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都刻意装作没看到,然后故意皱紧眉头,没事找事的挑些刺去打击她,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总能让我狭隘的心中产生一种奇怪的趣味。
记得有一次,她随口和我抱怨了一句“今天好累啊,从早忙到晚,都没消停过。”,这很少见,她过去从不敢和我说这些个人感受。我心里头明白,但嘴上却依旧很贱,只冷着脸反问她,“忙?你能忙什么?我看你也没忙出些什么来啊!”,这话很伤人,说过后我才有些觉着,看着她眼眶里似有些闪动,我有些后悔。可我还是装作没看到,回过头看向电脑,继续冷冷淡淡的对她交待下一步的工作内容,她坐在我身边,如往常一样在一个小本子飞快记录,但速度明显比往常迟缓了很多,垂着头,回避我的目光,眼眶里的泪一直忍着。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领导,也不是个好人,我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心理变态,竟然这样去欺负一个刚出社会温顺懂事的姑娘。但在这个社会上,谁又能说自己完全正常呢?我不能,也不相信有谁能。这一切都很难控制,内心的阴暗面总会在这个浮华世界的霓虹灯下不断放大,我看起来有多阳光,内心就有多暗淡。而她,看起来太好了,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总喜欢把不好意思和谢谢挂在嘴边。谢?有什么可谢的呢?不好意思?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我就是想欺负她。
她看起来太好了,太老实了,而老实人就总会让人有种想要去欺负一下的冲动。就算我不欺负她,以后也有其它人欺负她。她自找的。如果她能像其它厂里的姑娘一样对我没大没小撒娇讨巧,或许我也就不会这么对她,可是这样一来,我也就没这么一个可靠能干的助手了。想来也可笑,可这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为人处事,为人处事!处事的人,总是比处人的人更辛苦些。
她骨子里其实是有股傲气的,看似温顺听话,其实要强的很。
这我都能感受得到,我讨厌她这样。
(二)
林的离世毫无征兆,就像去年我突然交上一纸辞呈那样随意。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烦了腻了,想离开了而已。我是一个很没有定性的人,在哪里都不能待的太久,喜欢新鲜感,也喜欢那种漂泊流浪的感觉。可她,是那样一个目标明确且阳光正面的人,又怎么会……我依旧不愿相信这个事情,这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离开深圳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她站在我清理一空的办公桌前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要走了?”,我那天心情颇佳,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上下级的威严,就很吊儿郎当的对她挤了挤眼睛笑着反问道:“要不然呢?”
她愣了愣,似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脸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你不舍得我走?”我继续逗她。
她脸愈发红了,杵在那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
我笑,“走吧,”我对她说。
“去哪?”她傻傻的问。
“反正都下班了,送送我,我请你吃饭。”我这么要求道。
“我?”她很吃惊的看着我。
“是啊,不是你是谁?”
“不用不用!”她居然拒绝。
“什么?”我板起脸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我来……”她急急忙忙解释起来。
“走吧。”我打断了她的话,拎起东西就不由分说的向外走去,她一路小跑着跟着我,一直跟到厂门口。“我去拿车,你等一下。”我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说。她点点头。当我将车开到厂门口,车窗降下,冲她招了招手,“发什么呆呢?上车。”
她左右看看,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来。
路上很堵,我们却一路无言,我看得出她有些紧张,“干嘛?怕我把你给卖了?”,她摇头,冲我笑笑,“没有,没有啊。”,我哼哼,“没有吗?我看你紧张的都快要不记得怎么喘气了。”,“我……”她又想解释,我抓起一把屯在杂物格的大白兔递给她,“吃糖吗?”,她愣了愣。我瞅着她那拘谨样子笑道:“放心,没毒。”,她终于乖乖接过了,刚想说“谢谢。”,我就抢在她前头说了一句“不客气。”
她拨开糖纸吃糖,我打开车载音响放歌,那时突然就很想听吸血鬼日记里的Cut,所以就连上蓝牙放了。窗外的风,落日的红,都在眼中,就连路上的拥堵和聒噪都变得没那么让人感到烦躁了,我们又沉默不语,直到我听到她竟然在小声的跟着哼唱。
“你听过?”
她点头。
“也对,女孩子应该都挺喜欢看这个。”我也点头,“你喜欢斯特凡还是达蒙?”
“达蒙。”她答的很干脆。
“哟,”我笑着瞟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没想到,“没看出来。”
“嗯?”她似乎很想就这个话题打破沉默。
“没事。”我却没让她得逞。
我们再次归于沉默。
等到了市中心,我侧头一看,她手里抓着一把糖纸,居然都已经吃完了。
“饿吗?”我问她。
“有点。”
“想吃什么?”
“你定吧。”
“我定?”我勾勾嘴角,“那我带你去酒吧你去不去?”
她哑然,注视着我的双眼突然变得有些难以置信,“刘工,你……”
“现在还叫什么刘工?”我无可奈何的笑出声来,“叫我名字就好。哦,你整天刘工刘工的叫,不会是除了我姓什么,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她摇头,脱口而出,“刘华强!”
我大笑,“也不要连名带姓,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名字很土。不要叫我强哥,更不要叫我小强,叫我华强就好。”
“哦,华……强。”她很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
我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追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去酒吧?”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眼神中又浮现出那种难以置信的样子。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问。
“你……也去酒吧?”
她这问题很奇怪,“我怎么就不能去酒吧?”
“你看起来不像是去那种地方的人。”
“那种地方?”我笑,“哪种地方?”我明知故问。
她答不出来。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形象很正派啊,那不好。”我故意靠近她,手臂环过她腰际,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我私底下其实有很多种样子的,你要不要来见识一下?”
她的脸瞬间通红。
咔哒一声,我抽身回来,“下车吧。”我说。
“啊?”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安全带已经开了,浑身依旧处在僵硬之中。
“我们到了,小可爱。”我无比轻浮的冲她笑。
我是故意的,我知道。
我真的带她去了酒吧,不是清吧,而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下会所。我自己其实也不经常来这儿。这里太乱太喧哗,不适合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喝酒。但我那天就想吓吓她,出于经久不衰的玩心,也出于一种带她见见世面的责任。狗屁责任,她父母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想杀了我。
但谁叫她父母不在呢?
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解了解领口的扣子,外套往后一甩,搭在肩上。回头,冲她招了招手,“来啊。”她有些犹豫,怯怯的从车上挪下来,我一把把她揽过来,又低声在她耳边道:“我这样,像来这种地方的人了吧?”
她脸愈红。
喊服务生停了车,我一路揽着她的肩,将她带了进去。刺鼻的烟酒气扑面而来,黑暗角落里激烈亲吻的男女,不停闪烁的彩光灯,一派酒醉灯谜。“这还只是刚入夜,人还不够多。”我对她说。
“你说什么?”她一路目不斜视。
这里的音乐声太大了,震得人耳膜都带了鼓点。她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一路上都在问什么?什么?我却故意不重复第二遍,让她自个儿去猜。她猜不出来,急得越凑越近越凑越近,我告诉她“别离我那么近啵,会出事的。”这话她倒是听清了,迅速弹开,不敢看我。
我开始大笑,吓唬她说:“来这种地方很难不出事的啵,与我出事,总比和其它不认识的男人出事要好啊。”
她愈发不敢看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开了一个靠角落点的位置喊她过来坐,“别那么紧张,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我先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口味的低度酒,她接过了。我自己也倒了一杯,翘腿往沙发上一靠,继续教导她道:“自己注意点就行了,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饮料,知道了吗?”
她点点头。
“那你还喝?”我目光示意她手中的那杯酒。
她一愣,“那不是你……”
“我给的也不行。”为了让她听清,我从沙发上坐起来,靠近她,质问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呐?你了解我吗?”
她答不出来。
我笑,“看吧?你除了知道我曾经是你的上司之外,对我一无所知。但是这里没有什么上司下级的,有的只是男人和女人,捕手与猎物。你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猎物。”
她身子向旁边倾斜,竭力与我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我却把她拉过来 ,“你怕我。”我虽是问她,但语气却没有疑问。她立马摇头,“你不怕我?”我又问她,她还是摇头。
“你喜欢我。”
我笃定了。
她闻言一愣,这次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不是吧,你真的喜欢我?”我当时真的有些诧异了。
她不答话。
“那你喜欢我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半年?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我玩味的上下打量着她。
她还是不答话,低着头,双手抓着酒杯。
“你怎么不说话?”我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她将高脚杯抓得愈紧,面红耳赤。
“看来是真的喜欢啊。”我哈哈大笑,其实心里并没有很意外,“你喜欢我什么啊?说说看,人品、家世,还是相貌?不要这么闷嘛,羞了?”我笑得愈欢,“羞什么?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不说,还想永远藏在心底吗?”
她似乎有点动摇,抬眸迅速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噢,我知道了,你喜欢玩暗恋。”我将她手中的空酒杯拿开,“暗恋是很高级的,咱们得喝些高级点的酒来配才行。”
我叫来waiter,点了一瓶以风情著称的波尔多。
“怎么样?给你壮壮胆?”我倒了一杯给她。
她也没拒绝,接过就喝了,喝相却很业余。
“看来你不经常喝酒,”我不再吓唬她,自己倒了一杯,再次向沙发上歪去,“喝红酒不要喝那么快,要像这样,慢慢品。”
她察言观色,也开始慢慢品。
“我明天就要离开深圳了,早上九点的飞机。”我突然正色道:“你要说什么就赶紧着。”
她又开始紧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刘工这半年来的照顾。”
“又叫我刘工?”
“华强。”她立马改口。
“照顾?我有照顾你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我假意想了想,“也对,你喜欢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在照顾你的对吧?”
她又开始沉默。
“可是怎么办,我明天就要走了呢。”我忍不住逗她,“要不要我亲亲你啊?”我倾身向前,“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下次了呢。”
她根本就无处可躲。
我将她逼到墙角,不怀好意的俾视着她,都说这种桥段很老土,但自己亲身实践起来,却的确有那么几分快感。刚开始她还挣扎,后来却渐渐乖顺起来,当我看到她闭上了眼睛,反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真的要亲她吗?可我一开始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可是如果真的亲了,她会不会以为我也喜欢她?这种小女孩一看就知道很容易当真的,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后面反倒是麻烦了。
“算了算了,”我大笑着抽身回来,“看你紧张的,还没谈过男朋友?”
她本是屏息凝气,见没有下文后定了许久才睁开眼睛。
“失望了?”我看她的表情似乎是真有些失望,“但没办法,我对你这种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没兴趣。”
“我……”她似是想说什么。
但我没让她说下去,“喝完这杯你就走吧。以后别随便和男人来这种地方,你既然那么纯情,就应该到外面街上买杯奶茶喝。”
她却没有动弹。
“怎么?还不想走?”我沉下脸,“你如果再不走,我就要玩真的了。”
她还是一动不动,猛喝了一口酒,像是在下决心。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愈发诧异,“你这是要过景阳冈啊?打虎也得分个对象。我不适合的。”
她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鼓起勇气对我说道:“那怎么样能适合啊?”
我一愣,嗤笑出声,“怎样都不会适合。”
“为什么?”她居然问。
“你说呢?”我反问她,“你看看你自己,你再看看我,我适合你吗?你知道我有过多少个女人?你不介意?”
“不介意。”
她还真敢说。
“我介意。”我冷下脸,“我这个人对女人是全凭冲动的,可是我对你……没有冲动。”
这似乎有些伤人,她听后就又沉默了下来。
我没有看她,“好了,你走吧,我说真的。”
再后来,就是我一个人喝闷酒。直喝到凌晨三点,也不记得中途和哪个女人搭过讪,和哪个女人亲过嘴,反正都是逢场作戏,第二天全都忘个干净。第二天,我如时登机,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当空姐推醒我,我才发现我到站了。空姐贴心的给我倒了杯水,我习惯性的与她搭讪,轻轻松松就要到了联系方式。但有联系方式不代表就会联系,我这个人很懒的。
虽没那么检点,但也没那么随便。
(三)
从那天之后,我与林就再没联系过。
这很正常。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但之后回想起来,我那天的确太不绅士,把人家大老远的带出来,就喝了几杯酒,连饭都没带人家吃就把人家赶走了。真是失误,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的。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见着她,可以再请她出来吃顿饭,顺便道个歉。那个时候,她肯定已经有不错的对象了,或许还准备结婚了,回想这一个荒唐的晚上,她自己或许都会笑出声来。
但是现在看来………
却没有机会了。
其实,在不久前我回过一次深圳。和老同事叙旧时得知她也早不在深圳了,在我离开不久也离开了。虽然有些巧合,但我当然不会自恋到将她的离世,归咎在自己当初拒绝她的缘由上。人没那么脆弱的。我知道,她也没那么脆弱。
但就是发生了。
发生的令人意想不到。
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接到噩耗的那天,我在手机上翻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对话框,竟然还没删,犹豫许久点了进去,看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发给我的,“一路顺风。”
我没有回她。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在意。没想到就变成了最后的结点。往后……我再发信息给她,她就收不到了吧?我盯着她的头像,想着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点开输入框,输入了两个字“在吗?”,然后发送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没有回应。
我又点开她的朋友圈,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态去寻找蛛丝马迹。然后点开后,我又退了出来,不是不敢看,是觉得不太对。这是她的朋友圈吗?我是不是点错别人的了?我甚至有些怀疑。但再点进去,依旧是那些内容。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很阳光的一个人,发的朋友圈也都是阳光正面的。很爱生活,很爱笑,喜欢猫猫狗狗,喜欢四处旅行。但是我确定我看见了什么,现在陈列在她朋友圈里的文字,是一片灰暗。我一条条看下去,看得十分不舒服。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熄灭了手机屏幕。
可是怎么会这样?
我是个闲人,手机时刻不离身,她若曾发有这么多这种内容的动态,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或者说,她就是设置了什么,一开始只有自己可见,延迟多日后才改成公开。然而没人发现。没人听见她的求救。也没人能在那天阻止她。
这个时代,人人都很忙。
除非是真的很在意,或是重度偷窥狂,没人会有时间天天点你的朋友圈看,了解你的过往历史。她这么做,无异于是在考验人心。
然后人心却是最经不得考验的,城市的铜墙铁壁让每个独立的个体相互隔阂。除非你直抒胸臆,要不然很难有人会感知到你的心情。然而直抒胸臆又略显矫情,带着某种恶心巴拉的暗示散播出去,告诉所有人你孤独了,告诉所有人你寂寞了。
这就很难堪。
所以不如沉默。我的朋友圈就一直是空白的,只欣赏别人的,将自己的想法埋在心底。从这一点来看,我似乎与她不谋而合。只不过我更能忍,她还在尝试诉说。
那么她是想说给谁听呢?
谁是她最后一刻最希望诉说的人呢?那个人现在知不知道她已经等不了了,亦或者是永远不会知道。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列表里,随着生命的讯息渐渐消失。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自己。
然而太沉重了。我宁愿当做不知道。当做是自己自作多情,曲解了别人生死的重量。我自认没那么大的魅力,大到让一个花季少女为我去死。这一年多来她似是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才让她愈发黯淡,愈发没有留恋。我知道。那是一种病。一种让人失去希望的病。但我还是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我不敢说原谅,我没这资格。
我只是她生命当中的一个过客,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激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涟漪而已。然而我现在为何如此不得平静?就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这不关我的事,这关我什么事呢?
然而手指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点亮屏幕,再次打卡她的对话框。
“怎么不说话?”
我鬼使神差的发了这一句出去。
“你不是喜欢我吗?”
半秒后,又发了一句。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你不说,我怎么答复你呢?”
我开始接连不断的给她发信息。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说话!”
“你只要说,我就答应你。”
我觉得我简直是不太正常,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傻事。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窗外的阳光真好啊,我却坐在这样一个阴暗的角落和一个死去的人发简讯。我就应该放下手机,换上运动服,去外面走走,去晒晒太阳,对,要去晒晒太阳。
我把手机丢开,确定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然而起身的瞬间,手机屏幕却在余光中闪了一下。我呆立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解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段触目惊心的回复,回复的内容让我愈发明确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尊敬的用户,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我们将为您保留24小时接听服务,请尽快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