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血染浮生

1、晨光熹微

　　早上八点时分，是一个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时间，太阳还不算太烈，温度有些低，该上班的早已买好早餐，行驶在去往公司的道路上，上学的就更不用说，早早就已经吃上了，因此主力军撤离的包子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
　　“老板，我要八人份的小笼包和豆浆。”
　　一道属于少年的清亮嗓音响起，引得低头拣包子的老板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普普通通连帽衫、牛仔裤的棕色细发少年，他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一丝笑，虽然衣服普通，但模样可不普通，愣是把平价的衣服穿出了范，精致的五官被那有些圆的猫儿眼所柔化，再加上那笑，让他看起来像个还没成年的学生。
　　“小同学是在哪上学，怎么这么晚还没去学校，今天是放假吗？”包子铺老板下意识地唠了几句，手下动作却不受影响，麻利地把包子装好递给少年。
　　“上学？”少年听见老板的话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今天没穿校服啊，还是说自己马虎又穿错衣服。
　　再三确定没有穿错，少年想到一个可能，旋即笑容更加灿烂，亮得老板下意识眯了眯眼。
　　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建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我啊，要去那里呢，很近以后估计会常来买包子，现在不早了，我赶着去报到呢。”说着拿手机付了钱，带着包子走了。
　　“哦哦，那敢情好，常来的话以后叔给你算便宜点，报到很重要，你赶紧去吧。”
　　老板说着话后知后觉地看向少年指的建筑，那里可不是什么学校，M省公安局几个大字端端正正地写在匾额上，刺地老板眼生疼，脸上有点臊的慌地摸摸脑袋，心里咂摸着之前少年的话。
　　哎呀，那么年轻原来不是小同学啊。

　　重案组办公室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在议论着什么。
　　“情报特聘员？沈局你没搞错？”重案组组长肖适背靠座椅上，看着面前的老局长，冷着脸看着老人脸上的褶子，对他的话再次确认地询问。
　　好端端的组里被塞进一个人，还是个摸不着头脑的职位，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尽搞些虚头巴脑没用的东西。
　　老局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脾气地重复，“没弄错没弄错，上头刚来的文件，不过那娃子是我一个忘年交的儿子，是个老实乖巧的小朋友，你可别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他。”
　　“这个所谓的情报特聘员有什么用我不知道。”
　　还没来就先有敲打，看来那人来头不小，不过要是没本事硬捣乱的话，管他什么来头都别想混日子，要说这欺负……
　　肖适挑了挑眉，“欺负人这种事，我什么时候做过？”
　　老局长显然很了解肖适的性格，“有没有做过你心里有数，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说话委婉点，语气别太凶，人家小孩初来乍到，别一盆冷水直直地泼下去，给人点适应的空间。”
　　“又不是个姑娘。”
　　肖适在老局长的瞪视下依旧气势不改，敢于发言，最后实在是见老局长瞪得累，才敷衍地回了句，“我尽量。”
　　得了应承的老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个刺头不会乖乖听话，但得到了承诺，总得不会闹太难看就是了。
　　想着看向其他重案组成员，语重心长地说，“要真有什么事，你们就帮忙劝着点，这个月你们重案组可被骂跑了三个新人，上头都打电话来……”
　　话还没说完，铃声突然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老局长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满带喜庆的歌曲，他熟练地往兜里一掏，接起电话搁在耳边，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老局长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的模样，然后柔声细语地道，“熹微啊，到了吗？什么？门卫不让进？你把手机拿给他，我跟他说……”
　　那边像是换了个人说话，老局长的语气瞬间就生硬了许多，“老郭啊，那是新来的小孩，放他进来吧。”
　　对着电话那头又说了好一通，才悻悻地挂了电话，之后老局长看向众人，“人孩子要来了，待会注意着点，别凶神恶煞的。”
　　说着瞪了一眼肖适，“说你呢，板着个脸想吓谁？”
　　“怎么这么麻烦！”
　　肖适有些不耐烦了，三番两次地说，是个人都心里不自在，平时被要求就算了，现在正办着个案子，忙着找凶手都来不及，还得给个新人赔笑，这一天天的。
　　“嘿，我还说不动你了。”
　　老局长说话就要站起来敲他一顿脑袋，肖适也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硬是不后退一步。
　　“老局长消消气。”其他组员连忙过去拦下，边拦边给肖适使眼色。
　　老局长平日里护重案组跟护犊子似的，尤其是对肖适，更是护得厉害，所以不管怎么说，理智上来了，这份敬重还是得给。
　　肖适无奈地挠挠头，勉强退了一步道，小声嘀咕，“我尽量。”

　　“咚咚咚！”就在这时，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个少年从没关上的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看见有熟悉的人猫儿眼眨了眨，笑着举手挥了挥，“南叔，我来了。”
　　少年感受到气氛的僵硬，但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说着话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众人面前，把手里的早餐放下。
　　“早上好，听南叔说你们昨天手上刚接了个大案，一晚上通宵没睡，想着应该还没吃早餐，就随便买了点儿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是门口的小笼包啊。”老局长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拿起一个往嘴里送，并把袋子向众人的方向推了推，“愣着干嘛，人孩子的一份心意，别浪费了。”
　　楚熹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说是心意那形容得太重了，只是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这小孩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跟老局长话里说得挺像，乖兮兮地。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肖适道了句谢，想着老局长的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来。
　　拿着包子的组内成员看着这一幕，有些忍不住地背过身去，虽然已经很尽力在忍笑了，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注意到这一幕的肖适嘴瞬间耷拉了下来。
　　这才多久，就又板着个脸，怎么不学学熹微那孩子，阳光地看着就舒服，果然还是欠收拾啊。
　　一直关注他老局长想着脚底下偷偷揣了他一下，肖适看了眼老局长，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老小孩老小孩，情绪阴晴不定，对于这个还能怎么办？忍吧！

　　收拾了下不听话的小子，老局长轻咳两声，“现在我给大家互相介绍一下。楚熹微，就读M大哲学系，刚刚毕业，在重案组里担任情报特聘员，小朋友经验不多，你们这群老鸟多关照一下。”
　　然后手指指向肖适及他身边组员的方向，一一介绍，“肖适，重案组组长，方霖和倪佳，一个是法医一个计算机技术人员，组里的后勤，老孟是交警队调过来的，小张、小周曾经是武警，他们仨出外勤，有什么事直接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虽然都是些大老粗，性子直，但没坏心眼人也可靠。”
　　“嗯嗯。”熹微随着老局长的介绍一一看出，大概地认了下人，“我没什么经验，哪里有不对的，尽管说。”
　　“人我也介绍完，就不耽误你们了，周氏老董的命案影响很大，上头勒令要尽快破案，话我放在这，但还是要老调重弹一下，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凶手，也不能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是！”

　　老局长离开了，办公室里的人听从组长肖适的安排，“方霖继续跟进死者的验尸报告，倪佳你跟老孟去找兄弟单位调一下死者家附近道路的监控，拷一份回来查看分析，张斌你和小温哥去把口供录完，整理一下中午分析用，至于你……”所有人分配完，肖适把目光放到熹微身上，不知道他有什么用处的肖组长皱着眉，想着该怎么安排他的去处，“你先跟着我出现场吧。”
　　暂时安排妥当后，肖适又补了一句，“没有特殊情况，所有人中午一点半回局里会议室分析案情，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

　　随着众组员的离开，本来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肖适和熹微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肖适败下阵来，从座位上站起，“走吧，去死者的死亡现场看看，具体的我路上跟你说。”
　　两人出现场没有穿警服，而前往现场的交通工具，也只是地下车场里的一辆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小车，在车出车库的这一段距离里，肖适不经意地看向了副驾上面容稚嫩的楚熹微，“大学读的哲学，怎么跑来警局这边工作了？”
　　“因为这份工作很有安全感啊。”熹微探着脑袋看向四周，像一只自来熟的猫咪，刚到新家就四处地巡视，看什么都感觉到新奇，想伸爪子挠一挠。
　　“安全感？”肖适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答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这一行在全行业中是死亡率极高的职业，你被谁骗了？”
　　“没有人骗我。”熹微说着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前的人虽然相貌很俊，但说话语气很冷，下拉的嘴角以及凌厉的神情，很容易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很害怕，不过如果抛开这一切，单从话的内容来看，这个人对同事也是不乏关心的，想到这，熹微笑着继续道，“只是我跟你看待安全与危险的角度不一样，所以结论也不尽相同。”
　　肖适皱了皱眉，没有过多追问，在他看来都是成年人了，只要不是因为被骗而做出的选择，都不应该多加干涉，想着，他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跟你说一下怎样出现场。”
　　一听这个，熹微眼神也不乱飘了，立即正襟危坐，像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现场虽然已经经过鉴识科的现场取证，但进入现场依然需要保持小心谨慎，尽量不破坏现场，对查看过的物品进行最大程度归位，勘察现场至少要两个人同时在场互相监督，不得不经报告随意将现场物品带出，这些是最基本的，至于其他，等我想起了再补充。”
　　“清楚，明白。”
　　肖适看了眼熹微，继续往下说，“死者周瑾瑜，周氏房地产的老董，昨天中午被管家发现死在书房，死因疑似头部受敲击大量出血而死，晚餐时死者有出现，所以死亡时间推移至晚上七点以后，这个时间段别墅佣人已经下班回家，周家只有管家、周瑾瑜的大儿子、小儿子、小儿子的女友、周瑾瑜的大舅子、想要做采访的记者以及珠宝收购商几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