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是谁” ...
-
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束缚。*
庚金看着补完契约最后一环，不管是行动还是神情都一下子鲜活起来的夏油杰，懒洋洋的抬起手里的烟杆指指窗外绽放的茶梅：“看到那个了么，一株与万千同族无甚差别的植物，但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唔，重碧，现在他是独一无二的了，于是他就被束缚在了这个名为重碧的个体之中，痴痴的等待着我的呼唤。”
“你不信？把你那个惹麻烦的小玩意收回去，接下来睁大眼睛看好了。”庚金笑了笑，原本已经熄灭的烟袋锅中又缓缓的冒出了烟雾，轻飘飘的飞向那株刚刚被他命名为重碧的茶梅，他低声唤道，“重碧。”
下一秒，烟雾之中出现了一位梳着立兵库*并簪着各色奢华金色发饰的美艳女子。她仅仅披着一件绯色仅有金色滚边的素衣，金色的腰带在身后打了一个大大的结，余下的部分则是随意的垂在身后。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赤足站在湿润的草地上，脸上略带这些茫然的神色。可当她看到坐在窗边俯视自己的庚金时，脸上露出倾慕满足的微笑。
“庚金大人，呀——”化身女子的茶梅下意识迈开脚步，然而初次以人类之身出现的植物并不知晓要如何利用双腿行走。仅仅只是向前一步便歪斜着倒下，忍不住发出娇媚婉转的惊呼。倘若不是那轻飘飘却尚未散去的烟雾，想来这位大美人恐怕要摔惨了。
这可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只是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而已，竟然能让一株植物拥有人类的形体，这样的话，那他算什么？一时间夏油杰思绪纷乱，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庚金，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毫无关联：“你刚刚说的是他？”
“对啊，他，怎么了？”庚金歪头，这个国家的语言中，男性与女性的第三指代词读音和书写方式并不相同，非常容易分辨出来。他看看重碧此刻的扮相，了然道，“哦，你说这个啊，毕竟是植物啊，植物嘛，雌雄同体很常见的啦，这种小细节就不用太在意了。”
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夏油杰紧紧地闭着嘴，当亲眼见到如此景象时，那一瞬间对精神的强烈冲击让他感到浑身发冷：“我……我到底……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名为夏油杰的人类个体已经死亡，那么现在究竟是死亡个体夏油杰的思维在这个猴子玩偶中苏醒，还是这个玩偶被命名为‘夏油杰’才出现的新个体？然而无论是那种情况，哪怕是稍微思考一下，都让他几欲疯狂。
“啊？这算什么问题，你当然是夏油杰啊，不然你还能是谁。”庚金歪头看着神色癫狂到近乎崩坏的夏油杰，猫脸上写满困惑，“干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是因为重碧拥有人类形态的缘故吗？可你们情况不一样，如果你不喜欢小猴子的话，咱们也可以换，你觉得羊咩咩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夏油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那只可恶的猫一挥手，凭空抓住一张画着古怪花纹，约莫手掌大小的蓝纸，随即翻身落地，动作敏捷的窜过来捞起他软绵绵的玩偶尾巴就往门外跑。
下一秒，窗户所在的那面墙轰然洞开，飞扬的烟尘过后，穿着睡衣，连眼罩都没来得及带的五条悟环顾四周，最终晴空蓝的眼睛落在庚金以及他手里那只拎着的那只猴子玩偶。他的脸上写满焦躁：“他在哪里？”
“你说啥？”
“他在哪里？我感觉到了，他的咒灵，只有他才能役使的咒灵。”五条悟勉强压住想直接动手 逼问庚金的冲动——他们要是真打起来，恐怕学校就要重建了，“猫，告诉我，他在哪里？”
“所以你说的那个他到底是哪只？”遭了无妄之灾的庚金一头雾水，他不爽的甩着尾巴，“大半夜跑来砸房间，还一个劲问人在哪，可你都没跟我说名字的呀，悟。”
“杰，我是说夏油杰，我刚才感觉到了，他的咒灵出现在了这里。”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说，“大约在一个月前，我亲手杀死了他，亲手埋葬了他，可是就在刚才，我感觉到了他的咒灵，那些依托他的存在才能继续存留的咒灵出现在这里。”
庚金闻言，低头跟手里已经把姿势摆摆正的猴子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写满疯狂拒绝，慢吞吞的说道：“大概是你的错觉吧，毕竟人都给你干掉了，头七也早就结束，这个时间的话，他应该已经踏入地府被审判了哦。”
庚金不会主动把夏油杰的灵魂在自己手里这件事透露给透露出去，一来是他不知道内容是个啥，但很大程度上存在关于身份方面的保密条令。二个就是虽然他没觉得这份契约对他有什么约束，但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对吧。
至于说夏油杰自己把自己透露出去这件事，嗯，看他那副连自己连什么时候跟谁确定的这份奇怪的契约都不记得的样子，在没搞清楚内容和其中内容和约束范围之前是不会主动作死的。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舔鼻子。湿润过后骤然冰冷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冬天实在是太讨厌了，鼻子总是容易干，舔了之后又很冷，就忍不住继续舔，造成的后果就是状况一点点糟糕的无限循环。
他目光沉痛的看着被砸塌的一堵墙，心心念念回忆的全是自己的大公寓，以及那可以把寒冷阻隔在外面的温暖被炉。
看着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五条悟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只猫绝对是知道点什么的。他想起杰死前的笑容和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自己亲手埋葬他时的细节，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难道是因为那个？
“我之前听杰说，你曾经在临走前往他头上按了一下，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按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哦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得放了他，小鲤鱼和小黄鼬又受了不少委屈，就打了个追踪用的标记想着什么时候套他麻袋扛回去，让他们揍一顿再送去有关部门高兴下，谁知道就死了呢。”庚金耸耸肩，摊开爪爪露出掌心柔软的粉色肉垫，“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
“悟，这么晚了你又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把别人的住所给拆了？”夜蛾校长无奈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庚金老师你没事吧。”
晴空蓝的眼睛瞥了一眼夜蛾校长身后某处，五条悟先一步开口说道：“还不是因为某些人给庚金老师安排住处的时候选了这间屋子，我真的是越想越气，但又不能动手，于是今天晚上因为在梦里也太生气了，于是就在梦游的时候跑过来拆了屋子。”
不愧是你，这么快就给出了这么一个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的理由。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庚金抖抖胡子决定不拆小伙伴的台：“的确是这样的呢，夜蛾校长，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不过我想我需要换一个房间了。”
“这个没问题，之前也是后勤人员的失误才把你安排在了这里，教室宿舍还有很多空房间呢。”夜蛾校长无奈叹气，他虽然是校长，但在很多时候都会受到上面的掣制，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这么长，连安排房间这种事也要横插一杠，这可真是——
“对于这次疏忽，我向您道歉，悟，还不赶紧给庚金老师道歉。”
“哈？我不是已经说过——”
“庚金先生，这里出什么事情了？”五条悟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杜潇给打断了。他看看一地狼藉的景象，又看看一边已经戴上眼罩，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本大爷现在很不爽’的五条悟，凑到庚金身旁小声问他，“您没事吧，这是个什么情况？大半夜的您这是被夜袭了？”他倒不是没想过这猫大半夜的蹦迪拆屋，猫吗，都是夜行的也可以理解。可转念一想，不应当啊，庚金可是个有分寸的成熟大猫了，哪怕是作上天他也有能拜自己把事儿给平了，所以搞事的一定就那个戴上眼罩的扫把头！
庚金目光深沉的看着杜潇，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直看得杜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从兜里摸出张符纸递给他：“不过是晚上闲着无聊弄了个式神出来，然后被悟给误会了，虽然这家伙是刚点出来，但能力也还算不错，回头你把这他带给小鲤鱼，也算是个保护。”
接过符纸，杜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您这是——点化术？但是帝流浆——”
“有没有那东西都一样，他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差个机缘，随手推一把，总好过困死在这种地方。”庚金把这会儿已经一动不动的夏油杰抱在怀里，“更何况这也是他自己求我的，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闲？”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个呵欠，“都到这时候了，大家该散的就散了吧，各位失陪，我们就告辞了。”说完他就率先往前走几步，看到杜潇还愣在原地，招呼一声，“小杜，今天我就先去你那里凑合一晚上，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啊，是！”捏着符纸，杜潇连忙跟夜蛾校长和五条悟道别，快步跟了上来，“啊，对了，这一阶段的课程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下一阶段的备课——”
“我记得快到假期了？”庚金想了一下，随口答道，“刚才那一下子全都给毁完了，我明天再写一份给你。”
“不是，您的备课和资料以及课件都做的我照本宣科也能上好，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自己去？您自己去的话效果一定会更好，那些孩子也一定会喜欢您的。”尤其是您的样子还这么可爱，他猜测着，“难道您其实是在害羞，不知道怎么和那些孩子们相处？”
庚金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啰嗦，我怎么可能会害羞？我这样做只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消极怠工，这样就可以快点被辞退了！”
先不说您做的那些备课跟课件，有李先生在您就不可能被解聘，尤其是听说他和夜蛾校长达成了一些约定，那就更不可能了。杜潇这样想着，但还是体贴的没有戳穿这件事，而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当两人的身形渐渐远去后，某个树丛后传出了压低的声音：“你确定就是祂就是那个吗？”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值得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