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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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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天(3)
吵架的结果是中午俩人谁也没睡着,三点钟楼下集合,嘉宾按照原计划出发去游街。
小镇上有专门租车的地方,自行车、摩托车、小汽车都有。几个人之前商量过,说来这儿就要慢慢的,什么都不想,于是决定租自行车。
自行车单人的、双人的、三人四人的,其他人都没什么犹豫,直奔双人的去了,到江浔这儿顿了一下,他停在辆单人自行车旁边。
大图正在解锁,抬头瞅瞅他:“咋了,秦初在那边呢。”
秦初在另一头选车,跟店老板凑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江浔拍了拍座椅:“哦。”
大图给他这臊眉耷眼的样子逗乐了:“什么情况这是,昨儿还甜甜蜜蜜搞得人以为你们要复合了,今天就谈崩啦?”
江浔神情恹恹:“没……”
大图明白的不行了,能想到的原因就那么一条:“是不因为收小姑娘花了,秦初咋还跟十几岁小孩儿计较呢,我得说说他去。”
这都说哪儿去了,江浔拉住大图:“没有的事。”
“还没呢,你老公吃没吃醋你看不出来啊。”大图无语地摆手,“算了算了,你俩自己玩儿吧,我走了。”
大图推着车走了,江浔摸着座椅想,秦初会发脾气已经很稀奇了,吃醋?怎么可能的事。
那边秦初选好了车,回头找了一下江浔,隔着一长排自行车喊他:“江浔。”
江浔回过神,听见秦初问道:“一起吗?”
秦初念江浔的名字总是念的很轻,像蝴蝶落在花心上轻轻震动的翅膀。江浔走过去,刚要接过车头,秦初扶着把手扭了一下方向。
“我在前面吧。”秦初说着跨上了前座,一脚踏在地上,“刚刚问了老板,后面比较省力。”
秦初头发上的发带色彩鲜明,白色的民族服饰衬得他很干净,小马靴又显得很英气。
江浔收回目光,跨上了后座。
塔娜吉小镇不算很大,现在太阳光还很强烈,街道上的行人集中在路边的阴影下,因此路面很空旷。
双人自行车后排还有个小靠背,特别适合江浔这种腰疼的。他下午出门换回自己的衣服了,手插着口袋靠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踩着脚蹬,看起来悠悠哉哉的。
秦初自己骑还驮着一个,骑的不算快,三对就他们最慢,落在最后面。
渐渐骑远了,楼房建筑物慢慢消失,草场从脚边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周礼年轻人爱玩闹的毛病,在队伍前方喊话:“咱们比比谁先到前面那座山好不好!”
大图首先打退堂鼓:“饶了我们几个老年人吧,你浔哥初哥还病着呢。”
病了的两位哥哥兴致都不太高昂,不过也没扫兴。
江浔感觉自己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就看见秦初在前面突然站起来了,然后卖力的蹬起自行车。
比这个他俩有优势也有劣势,劣势是带个男的肯定比带女生要累,好处是俩男人一起发力别人八成追不上。
江浔印象里秦初一直是个不争不抢的人,也不知他这突如其来的胜负欲从哪里来的,他们这车跟火箭似的“咻”一下就蹿出去了。
惯性把江浔弹到秦初背上,那人又坐了下来,后背因为发力而绷得很紧。
江浔脑门给顶疼了,下意识多踩两下踏板:“秦初,你慢点儿!”
秦初也不知听没听见,总之没搭理他。
他们很快超过了大图,奔着周礼就去了。
大图嗷嗷叫唤:“我靠!飞毛腿啊!”
秦初反正是来劲了,江浔也不好干坐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跟随秦初的节奏,上坡,下坡,步调一致。
周礼眼看快被追上,跟童玲两个人大呼小叫着加速。
秦初转过头看了江浔一眼:“你不用帮我。”
这种就得齐心合力的运动一个人完成不了,江浔在秦初腰上轻拍一下:“看路。”
秦初不说了,转回去,蓄势待发的模样:“抓紧我。”
他们并非没有默契,很多时候,秦初和江浔之间的默契程度很高,只是他们彼此毫无所知。
周礼和童玲也被他们甩下,秦初还没有停。只要他不停,江浔就能一直陪着他,江浔总是轻易满足他的愿望,陪他做一些无聊的事,并且毫无怨言。
后来江浔抱着秦初的腰,骑得那么猛俩人都出了汗,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蒸腾的热气。秦初在喘气,他的小腹在江浔手臂间起伏。
腿脚酸麻,自行车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下坡,不用使什么劲儿,他们的肢体接触发生的那么自然,又那么坦然。
“骑不动了。”秦初说。
江浔头顶着他的后背笑了两声:“我也骑不动了。”
秦初呼呼地喘,风灌进喉咙,很干。
江浔拿水给他喝,只有一瓶,秦初喝完他接着喝。
“我感冒了。”秦初提醒道。
“不要紧。”江浔不在乎地说,“我也感冒了。”
秦初把车停在路边,近处是山,旁侧是草原,天空有落到一半的太阳。
“看日落吗。”秦初问道。
江浔把瓶盖拧好,擦擦嘴:“走吧。”
他们爬上一个草坡,光是爬坡就用了半个多钟头。期间没说几句话,谁累了就搭把手。
爬到顶,俩人都累瘫了,没什么形象的倒下来。
江浔直接躺倒,手挡着脸,微张着唇呼吸。
他的衣服被动作带起来了,露出一小截腰。秦初看了看,发现他没有绑护腰了。
黄昏的光影在天边投射出万般线条,秦初将江浔的衣服拉了下去。
江浔拿开胳膊,暖色的光被他含在眼里,又一一映照在秦初身上。
秦初动作一顿,被那眼神看的心口发麻。
他伸手遮在江浔眼前,替他挡了挡光:“刺眼吗?”
江浔的睫毛蹭着秦初的手心,他忽然逮住秦初的手腕,微一用力,将秦初拽到了身上。
秦初趴在江浔的胸口,听那因为剧烈运动而飞快鼓动的心跳。他没想挣扎,江浔却先一步揣测他:“别动。”
江浔扣着秦初的肩,俩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直到心跳回归正常频率,太阳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不吵架了。”江浔很轻地刮了一下秦初的脸,“我们好好说。”
秦初闷在他身上:“嗯。”
“都到这里来了,就是想解决问题,至少我是这样。来乌起纳达之前,我问过自己,到底想来这儿证明什么。”江浔笑了笑,“我还是俗,我就想证明这十年是有价值的,咱俩没白过。”
“毕竟是十年,人这一辈子没几个十年。你的青春我的青春都搁在这里头了,我就是离婚,就是死,我也不能让我的青春一文不值。”江浔晃了晃秦初,“哥,你说呢?”
秦初最扛不住江浔这么喊他,很柔软的又应了他一声。
“今天你一句,不是像看上去那样不在乎,我就知道我值了。”江浔摸摸他的头发,“不管你表现的怎么样,给我什么样的感觉,你肯坦白跟我说这个,我都觉得够了,这十年没白过。有时候肯定一个人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儿,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段感情是有意义的。”
有说话声从坡下传来,是大图他们姗姗来迟,正在缓慢爬坡。
江浔仍抱着秦初,太阳一消失,温度顿时降了下来。他俩紧挨着倒不觉得冷,反而胸腔一片暖热。
这份迟来的肯定与坦诚的剖白都太烫也太重了,将空寂许久的心头填的满满当当。秦初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将它拿起,也不知该如何解读。
他只知道江浔正在摧毁他的墙,而他始终以为的,江浔也有的那道墙不过是虚晃一枪,在任何他想要它消失的时候,它就不复存在。
曾经秦初以为他和江浔都没有走出自己的墙,所以他们才会沦落到相顾无言的境地。可直到这次旅行他才发现,江浔一直在往前走,停滞不前的人原来是他。
他们的每一次争吵都仿佛有一股力量推着秦初往前走,而他只要走这一小步,江浔就会向他走来一大步。
秦初平复的心跳又快速跳动起来,上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失去身体本能自控力的情况发生在十年前,那天江浔向秦初求了婚。
说话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心跳太快了,秦初觉得很吵,于是便将脸埋在江浔的胸口上,听见他说。
“既然以前没白过,以后也要好好过。我知道这十年你在我身边过得挺委屈,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陪你的时间不多,很多时候都在较劲,没能给你开心幸福的生活。所幸后半辈子还够长,我们都别虚度它,秦初,我们得让这婚也离的有价值。”
秦初沉默地将脸埋的更深,手指不知何时和江浔的衣服搅在一起,搞成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脚步近了,更近了,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大图的嗓门大的厉害,空旷的草原上听的很清晰。
秦初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耳边嗡嗡作响,嘈杂声中,他向江浔诉说一个平静的梦。
“我曾想过,我在落雪的山上有个小屋,屋子里总是用碳火烧的很暖,我不爱出门,窝在家里看书喝茶,过着无聊又荒废的一天。
我会在院门口系一只铃铛,牵一根红线,线连着我的窗。那天窗棂弹响,铃铛摇动,我推开窗户,碎雪撩起红线,蜿蜒出一串脚印……然后门开了,你和风雪一起拥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