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情节》七喻

29、和好 希望你可以

　　睁眼——

　　眼前是无际的灰白天花板，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混着残留的一丝晚香玉和满天星的淡香，正在输液的左手搁置一边，眼睛看了眼四周的陈设又疲惫的阖上。

　　刚经历短暂情热期期的许乐，全身无力，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病房里安静无声，在思考中被昏沉的睡意占据，陷入了沉睡。

　　他睡的极不安稳，嘴里也一直嘟囔着什么，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当凑近看到他潮红的脸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或许不安稳的原因顿时可知。

　　许乐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独自站在光圈中心，身边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可以听见回声。

　　他向前挪动一步，还没站稳身体，就被一具身躯拦腰抱住，对方将重心压向他，让许乐腰腹贴近自己，亲昵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唇瓣温度高热，难以挥散热感，许乐抬手触摸被吻过的地方，茫然的抬眸，想要看清来人的面目。

　　“苏泽？”

　　被叫到名字的某人心神微晃，用手掌覆盖住许乐的双眸，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呢喃：“念念，该醒了。”

　　许乐猛地睁开眼睛，呼吸骤然急促。

　　刚买完饭坐在病床旁的黎梦，看到许乐异常的动作，连忙拉住他的手，眼里是盛满的关切和担忧。

　　“是不是做噩梦了？”

　　黎梦拍着背帮他顺气，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许乐知道她情绪又波动，回头一看，果然，黎梦眼眶发红，水雾弥漫的眼睛盯着地面，一点都不想让他人看见她的情绪。

　　长舒一口气，正在输液的左手拍拍两人合握的手掌，像是帮猫顺毛一样，一下一下轻拍。

　　黎梦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有几滴就刚好掉在两人的手背上，黎梦哽咽地说着对不起，揉了揉眼睛，扯起一个牵强的笑。

　　“还在输液，不要乱动！”

　　慌张的检查一番，把他的手放好，她端过买来的粥，拿着勺子要喂许乐吃饭。

　　许乐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吃。”

　　在黎梦的软磨硬泡之下，许乐只好让她喂自己进食，耳朵变得薄红，羞耻地脚趾蜷缩个不停，终于熬过了进餐时间，轮到了审判时刻。

　　“你怎么敢单枪匹马进去？”

　　许乐摸了摸鼻子：“还带着抑制剂呢，而且我本来也闻不到信息素嘛。”

　　他确实没说谎，当时听到苏泽的名字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要把苏泽从可怕的易感期里抽离出来，即使自己在高阶易感期下仍有受伤风险。

　　对了！

　　苏泽现在情况如何？抑制剂给我了，那他怎么办？现在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是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意外，苏泽也就不用牺牲抑制剂救我……

　　摸索了半天手机，发现被放在小柜子上，一脸焦急的望着那边，黎梦有所感知地帮他拿过来。

　　“怎么了？”

　　他声音艰涩：“苏泽现在……怎么样？”

　　黎梦握住他冰凉的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担忧的面容，买完饭她已经去过苏泽的病房看过他了，人还在昏睡状态，面色有些憔悴，她把饭放到简单手里闲聊几句后就走了。

　　许乐知道现在自己去找苏泽肯定是不被允许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黎梦身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乞求骨头的小狗。

　　揉了揉他的头发，黎梦如实开口：“当时抱你出去的时候体力不支晕倒外加易感期，现在还在昏睡，但是没有危险。”

　　闻言，许乐那点愧疚心更加强烈，要不是自己逞强，苏泽也不会因为没有接受抑制剂而迟缓解决易感期。

　　为什么一直带来麻烦。

　　其实这根本算不上许乐的错误，就算许乐不进去，苏泽也会因为易感期的行为排斥他人，阻止他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最后结果一样，他还是不能接受抑制剂。

　　许乐自告奋勇受命，反而阴差阳错地让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流泄，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

　　“医生说等你醒了之后我们去做个检查。”

　　“？”

　　没等到开口询问，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检查，要不是黎梦提到，他也快忘了自己反常的身体，接受了将近一个月的干预治疗，他没有信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但是浪潮般汹涌的信息素和浓郁满天星的味道，都在告诉他自己正在变正常。

　　“好。”

　　他也有必要知道这具身体的异常。

　　就在母子二人畅聊的间隙，苏泽悠悠转醒，眼皮有些酸涩，他抬手将手背覆在眼睛上，试图用冰凉的体温缓解不适。

　　因为易感期的燥热，他嘴唇有些干裂，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单人病房里除了他没有一个人，想要喝水的想法被扼杀一秒，又跟笋尖一样冒出头，只好撑起身体去够旁边的矿泉水。

　　喉咙有些发痒，干咳几声，背靠着冰冷的病床横杆喝水。

　　终于缓解了些许难受，他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点开备注为“母亲”的聊天框，只有一句话。

　　【母亲】：“我们要处理后续事情，阿姨会过去。”

　　摁灭手机，仰头放空。

　　许乐现在还好吗？

　　房门传来“吱呀”一声，苏泽的位置看不到来人，况且那人走路没有脚步声，便放弃查看的心思，面无表情等着神秘人物登场。

　　哦，原来是阿姨。

　　可能是看到苏泽醒来，她连忙走过去，甚至因为小跑两步传来“啪啪”的声音，把手里的东西迅速放下，贴心地把枕头垫到他身后。

　　“哎呦，小泽哦，你不知道听到消息阿姨吓得呦，连忙打车过来。”

　　他们家挑挑拣拣最终敲定这个阿姨，她比较实在，热情外向，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把家里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给这个沉寂的家庭贡献了不少笑点，她看得出来苏泽的细微情绪，主动安抚他，对待他就像自己的孩子。

　　十八岁的成年人——苏泽，在空白的亲情里有时会小心翼翼触碰这点善意，他不知道真正的、正常的爱是什么。

　　他可能不怪简单和苏桁，淡漠的爱让他学会独立、和解，或许九岁的苏泽还会因为父母不陪他而伤心，那么十八岁的苏泽会平静的沉默。

　　可能是一次次的失望造就了这副躯壳的一部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已经承诺的春游被学校的文件打破，原本因为满分成绩换来的爱就这样轻易溜走……

　　“小泽，小泽。”

　　陷在回忆里的苏泽被这两声喊醒，应了声“嗯”就看着阿姨摆放买的吃食，边排列边当美食解说员。

　　“我刚去问了医生有哪些忌口，他还笑着说爱吃什么就吃，我啊，就按照你的喜好买了饭。”

　　她把筷子拆开递到苏泽手上，把折叠板卡扣卡在护栏上，推了推餐盒，示意苏泽吃饭。

　　看着苏泽慢慢吃饭，她拿了个红彤彤的苹果，坐在旁边慢慢地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安慰道：“小泽啊，简老师因为有事不能来，你别怪她。”

　　吃饭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答了个“嗯”。

　　闻言，阿姨欣慰地看着他：“我们家孙子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天天顽皮。”

　　苏泽把饭嚼嚼咽下去，说：“说明性格开朗。”反正比他那死气沉沉的性格好。

　　后半句他在心里补上，吃了一半饭就放下筷子，阿姨知道他生病胃口不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也没劝他继续吃。

　　胃里已经没有位置可以让苹果占据，但也不好拒绝人家辛苦削的苹果，他捏着苹果把玩。

　　“我也粗心了，病人胃口不好，苹果先放这。”看出苏泽的局促，接过苹果，语气里满是懊恼。

　　“你吃吧……”

　　“有张便条……黎女士送的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泽还没说完的话在听见“黎”这个姓氏时就截然而止，他所知道与他有关的黎姓就只有一个人。

　　伸手拿过便条，他仔细地看了一遍。

　　黎梦的字体和许乐相似，都是飘逸派。

　　便签上寥寥几行字——你好，苏泽同学。很感谢你帮助了许乐，阿姨代他向你致谢，如果有我们力所能及可以办到的事情可以找我。（黎梦）

　　苏泽点开手机，点开置顶聊天，估摸着许乐现在的状况，还是忍不住发了消息。

　　【Serendipity】：“还好吗？”

　　原本躺在床上悠闲刷着视频的许乐，看着弹出来的消息，手机一个没拿稳直接砸到脸上，他疼的“嘶”了一声，黎梦想要起身看他的状况，他赶忙制止住黎梦的动作，坚强地笑了一下。

　　【Ephemeral】：“很好，你呢？”

　　他等会就要去检查，也没时间去苏泽病房探望，敲了敲苏泽的头像，点进去退出、退出又点进去，重复了两遍，还是克制地仰天叹气。

　　他其实不知道现在怎么和苏泽相处，自己狠心地拒绝了苏泽，结果厚着脸皮想去帮忙，害的苏泽成现在这种情况……

　　继续拒绝or趁机和好？

　　许乐难以抉择。

　　突然想到自己的状况变得正常，像是拾到骨头的小狗，耷拉的尾巴顿时欢腾地摇摆，况且苏泽也赋予他莫大的勇气，他希望自己自私……

　　思及此处，他顿时决定不再犹豫，把自己的真实状况全都吐露。

　　苏泽看着比“很好”两个字更加真情实感的文字，满心欢喜地回了好几段话，两人也算是水到渠成和好，同时抱着手机傻乐。

　　苏泽躯壳里血液在沸腾，兴奋的收藏了刚才的文字消息，他突然觉得“希望你可以毫无保留依赖我”这个美梦可能有实现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