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玄机·言出法随·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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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光进过一次玄机。
当时组员们都死了，战斗员死得最慢，孚光观察到他一直在试着向外通信，但不论是谁，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战斗员的死亡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个小时。他即便只剩下神经反射，身体也早早地适应好玄机内的环境，孚光是看着他的血流干净的。
用都市人的话来说，像战斗员这样与玄机适配性极高的人，都得到了神的庇佑。
孚光却觉得这连诅咒也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一种来自高位的恶意，一种带着好奇的青眼相加，仿佛他们是什么被相中的赛马，或者干脆是斗兽场里的战俘。
“战俘”这个说法应该最准确。自克苏鲁降临海洋以来，人类就成了被管理的牲口。
一度，是那样的牲口。
孚光说不清自己是恨哪边多一些，毁灭了前文明的普洱一万，还是使世界恢复秩序的克苏鲁。
玄机正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组建着。
在脑功能辅助芯片的帮助下，她勉强可以看见形同方块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穿梭而来。
对于她的大脑而言，这样的负担实在太大，没多久，孚光就只能看清或红或黑的光束，到最后只有色块：芯片因过热风险，已经自动休眠了。
至于她的身体刚刚“自动”躲过的东西，孚光第一时间回头确认了，是人脑。
从方位上来判断，那应该是组员03的脑子。她的一小部分眼部神经和血管也挂在上面，正慢慢变成什么民居建筑。
孚光曾在前文明资料上见过类似图片，据说是某种全靠泥土筑成的房屋，可以历经千年不毁。
所以它可以在玄机里和外部保持通信。孚光默想。
她的身体仍“自动”地规避开一切潜在的危险，问也不用问就知道是那玩意儿的手笔。
【不能】
“那现在跳来跳去的这个难道是我吗？”她忍不住道。孚光发觉自己还是可以控制自己的，但现在僵硬屈起的食指，怎么看也不像是指着自己的动作。
她的活动仍然受限，身体尚未适应玄机中的环境，而此刻又无疑灵敏地行动着。它确实不像一般的病毒，电子病毒通常没有这么大能耐。
而且她的芯片已经休眠了。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
孚光开始试着批判性地相信合成音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喂！”孚光嚷嚷着，“我的组员还有活着的吗？带我去救他们。”
【我没有相应权限】
孚光顿了顿：“你是普洱——普尔伊凡庇护下的某种电子智慧产品吧，可以寄生于一般生物的那种，对吗？我知道你们有一套在任何环境都可以实现通信的系统，利用脑芯片就能办到，你帮我看一下还有没有组员活着，行吗？我愿意和你谈之前的事。”
【我不是电子寄生虫】
她吸了口气，还要补充。这时合成音又响起来了——
【他们死了】
孚光浑身抖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个阅读使用指南的提示又跳了出来。她迟迟不愿意确认，阴阳合同的事太多了，人类自治，又有钢筋审判管辖，都市那边极少理会人类的民事侵权案。
谁知道这个“是”的指令执行下去，孚光会背负上什么？
这次玄机的构筑时间极长，可能会形成较为稳定的环境。孚光上次陷入的局面极为混乱，最后是被设施的救援小组拖出来的。
脱离之前她还陷在整个人被泥沼包裹的幻觉里，但因为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至今，她也不知道那番经历是真是假。
她的组员都死了……又一次，就在她眼前。
这是神的“爱”？
孚光不服。
【孚小姐，关于本系统的情况，我可以向你口述，你无须作答或进行任何确认】
孚光闭着眼睛：“可以。”
【你现在的身份是】
【数据读取中】
【孚光：人类。居住地为设施707号，隶属资源回收大队孚光小组】
【出生于：前文明·CH，龙门山】
【战损：113次。获得表彰……】
【婚姻状况：已婚。配偶为工具人】
【存续的恋爱关系数：2】
【配偶：工具人】
【女朋友：独玉】
【已花费金额：412千255元】
【8角】
那个“8角”为什么卡了一下……
【尚需花费100亿元整，以成为那位大人的完美女友】
【余额：655元】
声音到这里就停止了。
孚光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个叫“独玉”的人孚光并不认识，很可能就是今天合成音硬塞给她的“那位大人”。
是人类？
她非常意外，但还有别的奇怪的地方。
当播报到出生地的时候，合成音竟然把“CH”和“前文明”放到了一组，CH应该是一个国土代号才对，该和“龙门山”放在一起。而且它还不会念“8角”……
【孚小姐】
“你说吧。”孚光对它的态度多少温和了些。
【你很贫穷】
孚光又想打人了。
【平均计算，每个生命周期，你只花费了约3千648元】
【3角】
【呢】
她仅存的右手，拳头转着圈，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来一拳。
组员都死了，孚光从玄机中存活下来的几率极其渺茫，现在就死在这儿也无所谓。
“你的介绍就只有那一句是吗？什么，尚需花费一百亿元整？”
【是的】
【打人是不好的行为】
孚光出了拳。
她的拳头靠近太阳穴的时候变成了个巴掌，像抹嘴似的擦过整张脸，又从脸颊划过嘴唇，到达另一边。
不消说，这是那玩意儿干的。
她原本也只是试试。
【请你不要伤害你自己】
孚光冷笑了声，问：“那个独玉是什么人？是我要挣够一百亿，你们才肯放人吗？”
【那位大人是你的女朋友】
【你需要花费至少一百亿元，以成为那位大人的完美女友】
“独玉是我的女朋友？你凭什么——”
嘀嘀。
【已确认】
孚光的身体骤然收紧，这是她手腕芯片的嘀嘀声。
她被摆了一道。
这种重大变更都是要手腕扫描确认的，怎么可能凭先前合成音的一两句话就建立恋爱关系？孚光反应过来，试着启动先前休眠的脑功能辅助芯片，翻到自己的个人信息处，那里赫然写着：
【婚姻状况：丧偶】
【存续的恋爱关系数：1】
【女朋友：独玉】
具人不见了。
她老公工具人的资料没有了。
孚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玄机里，与外界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通信，不管这是这个病毒制造的幻觉，还是玄机本身导致的，都不一定是现实。
具人哥……
孚光有点儿喘不上气来，控制着让呼吸变慢，尽量扩张胸腔，确保呼吸到足够的氧气。
【孚小姐】
【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方便你称呼】
【“病毒”不好听，“那玩意儿”也是】
“滚！”
脑中安静了一瞬。
【你的记忆中存在升官图的概念】
【孚小姐，请问你玩过大富翁吗？】
孚光没答话。
【检测到“大富翁”记忆：0条】
【大富翁是一种桌面游戏，桌面上有地皮和公共设施，玩家在购买地皮以后，可以原地修建建筑。玩家前进依靠掷骰子，到达空白地段，可以进行购买操作；到达他人拥有的地段，需要缴纳费用。多人参与，零和博弈，破产即退出，垄断者胜，这就是“大富翁”】
【你听明白了吗】
是有点像升官图，但比升官图不进则退的规则要复杂得多，偶然性也更小，需要讲究策略。
记忆中，孚光从没玩过类似游戏。
设施的生活总是充实饱满，他们人类不像都市糜烂的族群那样需要游戏。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棋盘地图。
【这是我制作的一百万地图，准入金额655元】
【注意：你已经参与其中了】
【我正在尽到作为系统的告知义务】
孚光道：“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得玩？”
【是的】
孚光扫了一眼，地图大致被分为六个街区，每个街区有八到十余个不等的地皮。
公共设施分散于街区当中，有医院、银行等机构，也有监狱这样稍显陌生的概念，孚光大致知道，这是给违法者专门修建的一种收容中心。
“我出全部家当，你出一百万，我赢了钱归我？”
【是的】
“我输了呢？”她略一抬眼皮。
【你会死】
孚光轻松地说：“可以。骰子在哪儿？”
她手腕的那寸皮肤亮了一下。应该是扣款了。
玄机环境封闭，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的可能。孚光更为确定，这些都只是幻觉。
但这是那玩意儿搞的鬼吗？还是说，玄机原本就是这样的地方？
【没有骰子】
“嗯？”
【没有骰子】
环境趋于稳定，她的身体已极少“自动”闪躲。孚光慢慢活动着，她的身体基本恢复了正常机能。
她朝组员们尸体原本所在的方向走过去，离自己掉落之处——以及那堆呕吐物的痕迹——越来越远。
那里确实没有组员01的血或是肉泥。其他人的躯体也全不见了，唯有03的脑子成了实实在在的小屋，屋顶冒起青烟，好像有谁在活动。
孚光说：“我听清楚了，你不需要重复。我的意思是，没有骰子，我们怎么玩？”
【你保持存活，游戏会自动开启】
“什么？”
【无法确认所询问的具体信息，请重试】
孚光的脚步停下来。
此时此刻她无比确信了。
这个合成音，阴阳怪气的，绝对有人格。
【我没有人格】
孚光抄着手：“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好的】
【请输入】
孚光说：“何成因。你以后就叫何成因了。”
说完，她抬头望向前方。
组员03的脑子小屋里，有人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玄机·言出法随·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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