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甲的流水账》凤喙麟角熬成胶

24、第 24 章

　　徐威东扶着付甘田上下起伏的肩膀，不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面前这双眼睛中流露出的灼痛是他所不熟悉的。
　　“我承认，当初我说要和你在一起，我确实心里有别的想法，一开始我就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依你的性格，你一定会把名额让给我。”
　　“威东，我天生就是这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只要是我想的东西，我就会想尽一切的办法去得到。”
　　“但是，只是为了一个出国的机会，如果我对你没有一丝半毫的感觉，你以为凭这样，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吗？”
　　付甘田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一边喘着气，一边抓着徐威东的衣领。
　　“甘田，你不要这样，先平静一下，”徐威东一手推开他，另一只手却有些不自禁的拍着他的肩膀替他平复。
　　付甘田看着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里五味杂陈：“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这三年来，你还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徐威东深深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没错。”
　　“像你这样的人，要忘记，太难了。”
　　付甘田听到这里，终于像个孩子一样破涕笑了起来。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付甘田伸手解了自己的保险带，顺带解了徐威东的保险带，“跟我来。”
　　下车的地方是一片离学校不远的林荫道，是以前他们偶尔散步会路过的地方，因为较为僻静，所以来的人向来不多。下午的阳光温暖的在地上爬着格子，付甘田拉着徐威东的手缓缓而沉默的走着，一直走到一片绿色的藤架面前，付甘田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
　　“就是这里。”
　　徐威东抬头看了看，这片藤架他以前也有依稀的印象，却不像现在这样被覆盖得茂茂密密。
　　“你说过，即便是看起来生命力很顽强的常青藤也活不过三年，”付甘田蹲了下来从地上拿起一个花盆，“所以，在走的那一年，我在这里种了它们，为的就是今天能带给你看，它们确实在这里，活了三年。”
　　徐威东看着藤架，笑了起来：“你倒还记得。”
　　“威东，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我都记得，”付甘田背对着他沉声，“我在国外的这几年，慢慢想清楚了一件事，比起名与利，能遇到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才是我最不想放手的，回过头来看，在大学和你一起的那几年，那时候不觉得有多好，现在才发现，那就是我这辈子最珍惜最想倒回去的岁月。”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经历这样一段，挚交，真爱，不堪回首，但是后来，过了就是过了，”徐威东平静的看着他，“人都是会变的。”
　　“树过了三年还在开花，为什么人过了三年，却会变？”付甘田站起身，直视着他，“我没有变。”
　　徐威东笑了笑：“你也变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付甘田走上来，双手环着他的肩膀：“我没变，我到现在，我都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徐威东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推——
　　“不要推开我，如果你想推开我，也不要是现在，”付甘田将头埋在徐威东的脖颈里，“这三年来，我等今天等了很久了，就在这里，你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对不起，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
　　“对不起，我不懂得珍惜。”
　　“对不起。”
　　付甘田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他从来都是一个高傲的人，任性，自私，从来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别人看。徐威东困惑的把手缓缓搭上他的肩，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像个回家认错的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在这三年来，他到底又过了怎样的日子。

　　张小甲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下午，等到他把固定资产的底稿全部做完时，才发现客户这里财务部的人已经都走光了，窗外一片璀璨灯光，已经是晚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七点，于是关了电脑，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徐威东和付甘田能跑到哪里去，一边嘴边不经意就“切”了一声，等到东西收好拿起包准备出门时，忽然手机就在包里震动了起来，他赶紧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心里一边骂着徐威东怎么才来电话，低头看，居然，居然是王婷婷。
　　“什么事？”张小甲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小甲，你忙吗？”电话那头王婷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还好，刚忙完，正准备回去。”张小甲努了努嘴。
　　却没想到电话那一头哇的一声，就忽然传来嚎啕大哭。
　　张小甲楞了楞，眨了眨眼：“婷婷……你，你，你怎么了？”
　　“小甲，我不好，过来陪我吃饭。”
　　张小甲顿时有些慌了神。
　　“我在凤凰餐厅，”王婷婷抽抽泣泣着说，“你来了再说，我等你。”
　　说着就挂了电话。
　　王婷婷是自己交往时间最长的女朋友，虽然她从一个文艺女青年楞是变身为了物质拜金女，但是感情多少还是有一些的。记得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他们两个想吃烘山芋，结果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买到最后一个烘山芋还是一人一半分着吃。想想现在，别说是烘山芋了，哪怕掰开一个里头是金子的烘山芋她也不一定瞧得上。如果说女人最后都会变得现实，其实男人又何尝不是一样，一个相夫教子，一个养家糊口，谁都想过上性价比高的日子而已，只是可能最后排列组合的结果，会与开始不同。
　　等到张小甲心急火燎赶到餐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是一片狼籍。
　　“你来啦，”王婷婷醉熏熏的拿着酒杯笑着，“来，快来恭喜我，今天起我就和你一样，咱两都失恋了。”
　　张小甲安静坐了下来，看着她一脸醉态。
　　“你是不是很开心？”王婷婷颓丧着喃喃。
　　张小甲笑了一下：“诚实的说，好像是有一点。”
　　王婷婷看着他笑，就白了他一眼。
　　“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王婷婷哼哼两声。
　　“是啊，你想，你和我分手，什么好处都没有，和那小开分手，至少还能下几个名牌包包和衣服，怎么想都是赚到了，”张小甲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这钱可比勤工俭学来得快多了。”
　　“两个LV，一个COACH，一双PRADA，可惜有个BIRKLIN没来得及拿到。”王婷婷点点头，掰开手指数了起来，“好像还有一副D&G的太阳眼镜。”
　　张小甲嬉皮笑脸的说：“所以，我觉得，对于我这个前男友，为了让你在绑大款事业中发光发热，做出的默默无闻的炮灰般的牺牲与让步，你也有义务分我几杯羹。”
　　王婷婷顿时清醒过来，肿着眼睛瞪他，一边拿个勺子从汤丽舀了一勺到张小甲的碗里，“行啊，分给你的。”
　　张小甲弯眼笑了起来：“还跟过去一样贤良。”
　　“小甲，毕业后我会回老家，我妈说帮我在事业单位找了个编制，我想想那样也挺好。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其实，人还是过得实际点好。”
　　张小甲点点头，王婷婷果然是个曾经的文艺女青年，开口成诗，修养还是在的。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混日子呗。”
　　“和我分手后，你就不打算再找？就你老收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书，再找应该不难吧。”
　　“不打算找。”
　　“是不是觉得我太有魅力，除了我，别的女生都入不了眼啊？”王婷婷凑过来，自我感觉良好的眨了眨眼睛。
　　张小甲楞了楞：“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提醒什么？”王婷婷好奇的看着他。
　　张小甲忽然握住王婷婷的手，放在手心里，用力的捏了捏。
　　还没等王婷婷反应过来，张小甲又走过来把她拉起来，一把重重搂进怀里。
　　“你干什么！！！”王婷婷红着脸推开他。
　　张小甲松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仰面默默流泪。
　　没感觉。
　　他完了，他TMD居然没感觉了。
　　“小甲，如果你觉得你还喜欢我，其实——”
　　张小甲已然一屁股坐了下来，有些忧伤的看着一桌的菜。
　　“其实我们——”王婷婷红着脸支支吾吾。
　　“婷婷，你有没有点放大蒜的菜？”张小甲打断她。
　　“啊？”王婷婷楞了楞，指了指桌上一盘空了的菜，“这个茄子，大蒜放得挺多的。”
　　张小甲点点头，用力拍桌子，大喊一声：“师傅，再来一盆酱茄子，多放点大蒜，越多越好，熏死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