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王熙凤》漫愈

96、受教 妇人之见。

　　红玉笑着发了喜钱，送走了来讨赏的丫鬟媳妇们，转身就狠狠唾了一口。

　　鹦鹉拉住她笑劝道：“你何苦和他们置气，正经事还忙不完呢。”

　　鹦鹉指了指桌上，一摞请帖、一摞礼单、一筐拜帖、还有一大摞账本子和地上的大堆礼盒。

　　茜雪抿嘴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她们说话，又低头继续看自个儿手里各大酒楼的菜单子。

　　她身侧，小巧儿腼腆的笑着，善姐高昂着头与有荣焉。

　　贾荞只升半级，又是小辈，在荣国府里不至于大宴宾客，只自个儿家里的人热闹一回便罢，又是贾母发话要为贾荞庆贺，所以一应酒席之事不用他们操心，自有贾母安排人理事，可在府外，贾荞自个儿的那些同僚友人、幕僚管事等，就得她们费心了。

　　红玉高扬着眉梢笑道：“若说忙这些，就是忙死了我也只乐意着呢。”

　　鹦鹉笑呸了她一声，“哥儿的仕途才刚起步呢，你就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的话，”伸手塞了一支笔到她手心，“赶紧的，我和小巧儿点东西，你来记，善姐你出去看着咱们院里的人，告诉他们不能轻狂，让人小瞧了去。”

　　“是！”善姐昂头挺胸颇有气势的去了。

　　三人笑了一阵，鹦鹉又催促道：“好了，咱们也赶紧的，理明朗了，给奶奶和林姑娘过目，才好理宴请的名单。”

　　不同贾荞院里的忙碌喜悦，此时王夫人院里气氛很有些严肃压抑。

　　王夫人戴着抹额歪在引枕上，冷目瞧着来回话的嬷嬷。

　　“病了？前头还好好儿的，怎么这时候突然病了？请的哪位大夫？得的什么病症？”

　　嬷嬷战战栗栗回说：“没说具体什么病症，就是瞧大奶奶精神不济，开了些安神的方子。”

　　王夫人冷笑道：“府里正有喜事，她倒心情郁结了。”

　　嬷嬷强笑着解释道：“不是心情郁结，就是精神不济，就是有些累着了。”

　　王夫人冷眉：“这话，你让她自个儿回老祖宗去，我可说不出口。”

　　“夫人……”

　　“行了，”王夫人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下去吧。”

　　“这，唉。”嬷嬷没有办法，只得告退。

　　这边嬷嬷一走，屋内伺候的丫鬟就取了丸药来，就着茶水，服侍王夫人服下。

　　王夫人闭目养神。

　　一丫鬟半跪在王夫人身后侧，替她轻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吩咐道：“叫个人去二门守着，老爷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趟。”

　　又说凤姐儿，近来真正是春风得意，听了旺儿媳妇俯到耳边低声回禀的消息，不过灿然一笑，“我知道了，不用管她，我这儿正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哪儿有闲心管她的，她折腾这些不过她自找难堪罢了。”

　　说罢，就吩咐平儿抱了东西一同往园子里去。

　　到了潇湘馆，黛玉和探春正在说话，瞧见她，一面见礼，一面笑说：“可把你等来了。”

　　凤姐儿哈哈笑道：“怪我，临来时听到个有意思的笑话，忘了时辰，给你们带了些新鲜的果子吃，就饶过嫂子这次吧。”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笑说：“果子先不说，凤姐姐听到什么好笑的了，也说来我们听听？”

　　几人闲话几句，便言归正传，凤姐儿道：“我想到个法子，荞哥儿升迁，因他是小辈，京都里的亲友们不至于送什么重礼来，用小龙虾回礼，倒正正合适了。”

　　黛玉想了想，赞同道：“小龙虾虽算不上名贵，但占了个新鲜，又是进上的东西，用来回礼，不算失礼。”

　　探春笑道：“虽说不名贵，但也不便宜了，送进这些人家，真正是送对了地方。”

　　凤姐儿拍手道：“我正是这样想的，再有铺面，我想着不如先不开铺子。”

　　“嗯？”黛玉和探春不解。

　　探春道：“不开铺子，想买小龙虾的人到哪处寻咱们呢？这是其一，其二，苇子坑虽说不远，但也不算近，又是在城外，每日里多次往返，不说人力物力的消耗，只进出城的花销就得多出不少，再有人家临时来买，碰巧咱们手里的又卖完了，劳人家等着咱们现出城捕去，怕也不大好。”

　　凤姐儿笑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没有个铺面，既不方便，花销又大，只是我想着，能吃得起小龙虾的人家，哪家没有供使唤跑腿的奴才，叫他们想吃的，提前一日到苇子坑去和咱们的人说一声，第二日给他们送进各府里就是，也不麻烦。”

　　黛玉笑道：“咱们是不麻烦了，全麻烦买家去了。”

　　探春也笑：“这样做买卖……”

　　凤姐儿扬眉道：“要的就是这份麻烦呢。这份不容易，可不是为了给咱们省几个路费银子，是人家的面子呢，咱们这等的人家，那面子是几个银子能买得的？”

　　黛玉和探春想想有理，又迟疑：“会不会显得咱们太傲气了些？”

　　凤姐儿笑道：“好妹妹，哪里是咱们傲气，是这样的鲜活物，就是娇气呢，只叫人说，怕先捕捞起来影响了鲜味就是。”

　　黛玉噗嗤笑了，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

　　探春也笑了，想想又说：“这样知晓咱们这小龙虾的人家会不会少了些？”

　　若是在城里开个铺子，那些家境尚可的想试个新鲜，或是给老人尽孝的，给上司、朋友送礼的，也能知道小龙虾这一物了。

　　公侯官吏之家虽说不差银子，可也不会将小龙虾当饭吃，寻常人家才是大多数呢。

　　凤姐儿挑眉。

　　黛玉迟疑猜测道：“凤姐姐是想……把铺子放到辟芷楼？”

　　凤姐儿拍手哎哟笑道：“怪道荞哥儿独独喜欢你们两个，真真都是伶俐人儿。”

　　黛玉抿嘴一笑，“好好儿说着话呢，凤姐姐又扯到天边去了。”

　　凤姐儿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

　　黛玉轻哼一声。

　　平儿笑道：“是是是，奶奶说的再是不过，你们都是伶俐人，独我一个是愚笨的，伶俐人们快赶紧说事儿吧，荞哥儿做事快得很，再慢一慢，只怕荞哥儿楼都建好了，该来问咱们结银子了。”

　　凤姐儿笑道：“你还愚笨呢？连奶奶和姑娘们你都指使上了。”

　　平儿笑道：“我只是怕咱们给不出银子。”

　　黛玉和探春笑作一团。

　　凤姐儿道：“不过你说的也是，荞哥儿办事是太快，咱们这边说晚了，他那边就不好再改了。”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这是真要把铺子放到辟芷楼？

　　凤姐儿道：“我是想着，咱们收女婴女童筹银子，件件都多少困难，还要掰开揉碎了，给人讲咱们是在做什么、怎么做，他们的银子又用到了哪一处，就算都讲明白，人家还要怀疑咱们是不是昧了银子。所以我想着，咱们先把小龙虾的名气给打出来，再用小龙虾来带咱们的辟芷楼。”

　　“若是这样……”探春道：“不如在铺子开业的时候，向外公布，铺子的收入全部供给辟芷楼，将小龙虾铺子的收益全都公布出来，如此，买小龙虾也算是做善事，如此，小龙虾铺子和辟芷楼也算是两相成全了。”

　　凤姐儿笑点头道：“到底是你们读书识字的姑娘想得更周全。”

　　黛玉道：“先前三妹妹担心的知晓小龙虾的人不多，我觉得这个倒不用很担心，虽说咱们在外认识的人不多，可荞哥儿……”

　　“他这次升迁，从户部调任工部，”黛玉伸出两根手指笑道：“这就是两个部的人了，再有京城有名姓的大商贾们，这就不少人了。”

　　探春笑道：“还有郡主那边，郡主今儿不是同王妃赴宴去了吗，大约也会说咱们这小龙虾。”

　　黛玉笑点头。

　　凤姐儿道：“你们忘了最要紧的一件，这可是进上的，哪里要咱们卖力宣传什么，只怕是人家找着门路来打听呢。”

　　三人把各处细节又再确认了一遍，都觉得各处已再妥帖不过，便叫人去二门等贾荞，叫他下衙回来，来潇湘馆一趟。

　　等贾荞回来，听了三人商议的方案……

　　“如何？”凤姐儿追问。

　　贾荞笑点头：“目前和两位姑姑想的，自然是好的。”

　　凤姐儿笑哼了一声，“同你母亲和你两位姑姑，就别说这样的恭维话，你实话实说吧。”

　　贾荞笑道：“实话实说也是好，就是，有两个极小的细处，或许可以稍微改一下。”

　　“你说。”

　　贾荞道：“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将小龙虾的收益公布出去，虽然可以起到一定的宣传作用，但银钱太多了，只怕有人会眼红，然后偷养偷卖。”

　　黛玉蹙眉道：“不是说，小龙虾有伤河道农田，皇上不许别家做这买卖吗？”

　　贾荞只是笑。

　　凤姐儿笑道：“哎哟，我的好妹妹，这律法不许的事儿多了去了，可不说别处，就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有些‘不许’呢？”

　　说完，又同贾荞笑道：“你道你母亲为何要次日给人挨家挨户的送上门去？”

　　贾荞恍然，“杀死送去？”

　　凤姐儿哈哈笑道：“你母亲是好心帮人家去除掉虾线那些个脏东西呢。”

　　贾荞笑得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凤姐儿傲然道：“咱们只管把苇子坑围得铁桶一般，至少这一两年内，至少在京都，没人能抢咱们的生意。”

　　黛玉和探春又不太明白了。

　　贾荞解释了一句，“东西总有来处，海关那里太复杂。”

　　黛玉点点头，探春又问：“还有哪一处？”

　　贾荞道：“小龙虾铺子开业之前，让人在外头传话，就说咱们府里做这小龙虾的生意，发了大财，这才多久就要开铺子正经经营起来了，到底是娘娘的娘家，银子好挣。”

　　“这……？”黛玉和探春迟疑，“这不是咱们自个儿给自个儿泼脏水吗？”

　　贾荞看向凤姐儿挑眉浅笑。

　　凤姐儿恍若突然惊醒般拍手笑道：“脏水怕什么，等辟芷楼的事儿传开，不说小龙虾的买卖、辟芷楼的银子，咱们几个得的好处才真正大呢。”

　　黛玉想了想，抿唇轻笑。

　　探春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大为震惊，心道，怪道贾荞仕途顺遂，又生生将林姐姐一个孤女捧成了赞善，再想想老爷多年不动的官职，可见当官也是要天赋的。

　　再想想将辟芷楼做起来的好处，探春呼吸微紧，于小龙虾铺子和辟芷楼之事更为上心，自不用说，

　　另一边，在黛玉几人见到贾荞时，王夫人也等到政老爷。

　　小意问候了贾政的公务繁忙与否，又一同用了饭，才试探着说了自个儿的想法。

　　贾政听了，只皱眉道糊涂。

　　“宝玉才几岁，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科举入仕才是正途，我当初就是蒙荫入仕，才至于升迁如此艰难，你还要花银子给宝玉谋官，真是妇人之见，短视浅谋。”

　　王夫人嘴唇嗫嚅片刻，强笑道：“老爷息怒，是我一时想岔了。”

　　贾政却不知是怒的还是怎的，面色微赧，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