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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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旨意，府里上下都受惊不小，尤其凤姐儿，亲自到了梨香院，使唤着茜雪、红玉几个，将贾荞的一应衣裳鞋袜佩饰，全部翻了出来，摆了大半个屋子，件件都瞧过了，件件都能挑出不妥当处。
奈何贾荞年纪太小，又无官职，并没有什么官服品服，挑来挑去，才挑好一身素静沉稳的鸦青起花八团倭缎箭袖，外穿的褂子又犯了难，他的衣裳多是鲜艳或淡雅的，深色的实在是少。
“不用麻烦了。”贾荞随意挑了一件颜色相称的褂子一件大毛裘衣，“只要不违了制，谁会挑剔一个五岁孩子的穿戴，若耽误了时候才是要紧。”
贾荞已经动手穿戴好，又随手取了些配饰。
凤姐儿件件都不满意，只说这件不好，又挑不出件好的。
贾荞笑道：“母亲少忙，我先去老祖宗那里见过。”
贾荞这边出了院门，凤姐儿就带着平儿疾步回去要开库房挑料子，“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件见人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说出去真要叫人笑话死了。”
这开的是凤姐儿的私库，论底蕴，比不得府里的，但府里的库房她如今插不进手去。
“只可惜，我也没有多少合适的料子。”
贾母瞧见贾荞的穿着，觉得不够体面，微皱了眉，只她这里并没有贾荞能穿的衣裳，遂嘱咐了一句陛下面前要懂规矩，好好儿回话，就打发了他出去。
贾政因公事并不在府中，贾琏亲自接了儿子，一面笑一面问一面嘱咐，将他送到贾赦那里又领了几句嘱咐，而后亲自将人送到了宫门口。
贾荞微垂着眸子，目不斜视的跟着内侍往里走。
内侍大约被贾琏打点过，态度还算和气，“小少爷不必紧张，皇上问什么答什么就是。”
贾荞笑点头道：“多谢公公提点。”
将一粒金花生握在手心，示意内侍俯身，悄悄儿给了他，“给公公买糖吃。”
内侍笑眯了眼，“哎哟，谢小少爷赏。”
“都说小少爷是财神爷托生，修的楼顺顺利利，处处都妥妥当当，听说小少爷还有一个砖瓦窑和一个什么打铁的铺子？”
贾荞心里有数了，笑点头道：“公公过誉了，多谢公公。”
贾荞被引到偏殿，学了两刻钟左右面圣的礼仪规矩，又等了半个时辰，方被叫进。
贾荞叩了头，虽依着规矩没敢抬眸直视圣颜，但他隐隐觉着皇上不大高兴。
略等了片刻，上头出言道：“起吧。”
贾荞谢了恩，规矩的垂手立着。
上头打量了他一会儿，道：“城里塌了不少楼，此事你可有听说。”
贾荞回说：“回皇上的话，听说了。”
上头的声音难辨喜怒，“你建福芦园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之事。”
贾荞心里重重一惊，不敢抬头，耳边听到咚咚两下心跳声后回说：“回皇上的话，想到了。”
仍旧是难辨喜怒的声音，“倒还算实诚。”
听到此话，贾荞的心跳才渐渐落稳。
“你那个如意窑的水泥，和永固铁坊的钢筋混凝土板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贾荞细回了为建福芦园的改进建材的来龙去脉。
皇上听罢，不辨喜怒道：“林如海的银子，你倒是用得顺手。”
贾荞心头又是重重一惊，那是多久前的旧事了，这事儿皇上如何知道。
只听上头道：“你在拿到林如海的银子前，就已在谋划此事，或者说，你劝说林如海将家业给你，就是为了办成此事。”
这一句问得，真是叫人心颤。
每个问题，他都早有答案，但凡他说一句假话，与他的答案不同，怕就要万劫不复。
“回皇上的话，是。”
“为何？”
这一回是真的疑问了，但问得太宽泛，是为何会谋划建楼卖房，还是为何要拿林如海的银子，为何要避开荣国府众人将银子填到凤姐儿的嫁妆了，还是为何这么小就着急要立事业。
“回皇上的话，”贾荞猜想他想听的应当是：“因为不安。”
“姑公林大人故去后，林姑姑心中悲苦是其一，其二虽有亲外祖母、舅舅、舅母疼惜，但因她年幼，姑公的家业会交由荣国府众位长辈操持，长辈们惯爱奢侈享受，纵然不会有意克扣姑姑，也难留存多少，其三无父母庇佑，无家财庇身，姑姑往后必定婚事艰难，前路黯淡。”
贾荞低着头，没有发现上头的眸光泛出冷意，“你倒是心疼你姑姑。”
贾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此举，并不全然是因为心疼姑姑，更是因为思及自身，若奴才不用心谋划，只怕姑姑之今日，便是奴才之明日。”
“你的明日？你是荣国府的正派玄孙，不仅父母建在，连祖父也在世，又袭了一等将军，到你这儿，少不得也有一份爵位。”
“回皇上的话，从来挣家业容易，守家业难，虽子不言父过，但……臣心中不安。”
这话着实说得有些冒险了，贾荞低着头提着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上头方道：“所以，你故意惹出这么大的乱象，来求一个前程？”
贾荞立马跪下，“回皇上的话，奴才绝不敢有心生出如此大乱，如意窑和永固铁坊的建材一直对外售卖，只是奴才人微言轻，纵使荐了，也敌不过一个‘利’字。”
“起来说话。”贾荞人小，跪下就更瞧不见了。
“是。”贾荞起身，仍旧垂首立着。
“那你原本是什么打算？”
只一个福芦园，纵然能让他看见他的名字，但未必能记住，更别提叫他进宫面圣。
“回皇上的话，一是建楼售房能拉动商税增加，皇上圣明，大约能记奴才一点儿小功。二是关于建楼售房，即从事房地产这一行业，没有标准的准入规则，导致房地产商良莠不齐，拆迁生出许多事端，建楼的质量也有差，这也是楼房坍塌的最大主因，奴才只庆幸是还未建成就塌了，而不是交房入住后塌了，再有各房地产商拟的售房合同，只怕也有不小问题。其三，楼房封顶后，是否同当初卖房时承诺的如一，住户能否满意，只怕也有争端。”
贾荞说完，又跪下叩头，“奴才有罪。”
无论如何他明知会乱，却坐观乱象，并利用乱象，便是有罪。
“起来说话。”
贾荞的心稍稳，“是。”
“房地产、行业，准入规则，”上头慢声道：“你拟好了？”
“回皇上的话，是。”
“带来了？”
“回皇上的话，是。”贾荞从怀中掏出折子，双手呈上，“请皇上御览。”
一内侍过来取走了贾荞手里的折子呈上去。
“这字？”
“回皇上的话，小的字丑，故请了林姑姑代笔。”
“嗯。”
贾荞垂首等着上头细看，准入规则拟得很长很细，毕竟是他浸淫多年的现成的东西。
贾荞等了两刻钟，又回了几个问题，方听到上头合上折子的声音。
“确实用心了。”
一句肯定的话也说得极为淡漠，让人摸不准情绪。
“你说，你因林如海之女而感怜自身，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所言不假，也叫你得偿所愿，功过相抵如何？”
贾荞叩头，“奴才但凭皇上发落，奴才谢皇上恩典。”
贾荞真真是领了旨意出来的，只是还没走出多远，又被另一个内侍唤了去。
“可是荣国府的贾荞贾小少爷？”
“正是，不知公公唤我何事？”贾荞客气回礼。
内侍低头看他小人儿模样做出这幅大人姿态，脸上带出笑，“贵妃娘娘在太妃娘娘宫里侍奉，正巧听闻小少爷进宫，便求了恩典，请小少爷到宫里说话。”
贾荞往后望了一眼，他刚从那里面出来，这能通到前朝来的恩典，又是哪里来的恩典。
“是，劳烦公公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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