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生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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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从没想过短短一日能过得这样丰富多姿，一整日都极有兴头，只回程的路上体力不济睡了一阵，睡醒后，仍是精神饱满，心情畅快的模样。
“可见多出来走走是有益的。”
黛玉笑点了点头，又惋惜：“不知那三位王家姑娘是哪个王家，我看跟着她们的仆从很是不凡，怕人觉得咱们有意攀附，不好相问，只是可惜以后怕是再不能见了。”
贾荞笑道：“那王二姑娘和王四姑娘或许是，但那位王小姑娘未必。”
黛玉想那王小姑娘古灵精怪的模样，笑点头道：“是了。”
一行人赶在晚饭前一个时辰回了荣国府，茜雪带着雪雁在梨香院内从里接应。
“府里如何？老祖宗可有来问？”
茜雪回说：“老祖宗吃了午饭就回府了，遣人来问过一回，我让雪雁回说林姑娘好多了，在咱们奶奶那儿说了一阵话，困了，就在您屋里睡了，老祖宗便让不要叫起林姑娘。”
贾荞点点头，同黛玉道：“我送姑姑回去。”
黛玉笑道：“这个时辰，你可还没散学呢。”
贾荞笑指着他们此行带回来的东西，又指了指正满眼羡慕的看着东西的雪雁，“这些总得有个出处，总归都知道我这个学是怎么回事儿。”
黛玉和贾荞走在前头，茜雪锁了门，同红玉、紫鹃三个或抱或抬着东西跟在后头。
黛玉听见钥匙响，回头见茜雪手里也有一把钥匙，笑道：“这梨香院真像是成你的院子了。”
说到这个，黛玉又想起：“你要不要带着东西再从前门进来？”
正如贾荞所说，这些东西得有个来路。
“若是从前，我得再走一回，但如今么，”贾荞笑摇了摇头。
黛玉想到什么，跟着摇头道：“从前，下头的人总说凤姐姐治下太过严厉，姊妹们听得多了，虽不全信，也信了三四分，如今大嫂子当家，才知道下人们欺软怕硬，做事又偷奸耍滑，若不拿出手段来，降不住他们。”
贾荞嗯了一声，回头指着红玉四个笑道：“还好，咱们这四个是好的。”
这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一行人回到黛玉的屋子，正理东西呢，宝钗走到门口笑道：“哟，我来得巧了。”
黛玉请了她进来，“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宝钗笑回说：“昨儿夜里许是受了风，听了大半日，就觉得有些吵闹，想着正好回来和你做个伴儿，不想你这儿已经有人陪了。”
“让我瞧瞧，荞哥儿又孝敬了你什么好东西。”宝钗说着，看起屋里的东西来，笑道：“摆了这样大半个屋子，我都快踏不进脚了。”
贾荞笑回道：“不值什么钱，只是应个景，尽个心意。”
宝钗看了，见是两筐野菜、两篓鲜花、并四盒做得不怎么精巧的花糕，实是不值多少银子，却指着野菜根上的泥粒笑道：“这样的心意，多少银子都难买来。”
黛玉抿笑。
宝钗道：“这野菜明儿可得做了，让我们都尝尝。”
黛玉笑道：“你放心，原就是带回来给你们吃的。”
宝钗听了这话觉得奇怪，笑说道：“这话说的，不像是荞哥儿送的，倒像是你给咱们带回来的。”
黛玉道：“怎么，就许你有什么罗甸的脐橙，不许我有个野菜、花糕？”
宝钗听了笑道：“这话说的，我的脐橙谁吃了最多去？”
两人说着都笑了，那一日只荞哥儿没抹牌，数他吃得最多。
黛玉拉着宝钗的手道：“姐姐既来了，别着急走，把东西带回去。”
黛玉分拣了一把野菜，一束各色鲜花，并几个花糕，“这野菜，今晚上吃才最新鲜，这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胜在正是鲜嫩的时候，给姨妈和姐姐或是插瓶或是簪花戴，这花糕虽然做得样子丑了些，却是我和荞哥儿亲手做的，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宝钗谢过接过，笑道：“我还以为这野菜就够难得，没想到瞧走了眼，这花糕才是宝贝。”
宝钗告了辞，贾荞也领着他的一份东西回去了。
凤姐儿正在屋子里等着他。
瞧他进来，便笑道：“你如今使唤起你母亲来，是越发顺手了。”
贾荞忙笑回不敢，“都是母亲疼爱儿子。”
凤姐儿见他身后的丫鬟抱着许多东西，指了榻上让他坐下，又打发了丫鬟们出去，同他道：“我的儿，你也别太实心了些，咱们对她已经够好了，日日燕窝，月月人参的养着，满府里就是她亲外祖母，对她也没有咱们这样仔细周到。”
贾荞笑道：“我知道，满府里数我母亲最是心软厚道。”
凤姐儿笑哼了一声，点着贾荞道：“你就会拿话哄我，当我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说我的？如今换了位佛爷管家，只怕更得嫌弃我了。”
贾荞只道：“下头高兴了，上头就该不高兴了。”
凤姐儿摆手笑道：“不说这个了，我如今，也只冷眼等着瞧。”
又说：“你前头为买那砖窑、作坊，日日往城外跑，好容易歇两日，又往外跑，我只担心累着了你。”
贾荞笑回道：“儿子乐在其中，”又说：“劳母亲记挂了，儿子会注意的。”
凤姐儿又说：“我听说你让砖窑里现就有许多青砖？”
贾荞道：“是，之后有别的安排，只是一时空不出手来，便只叫烧砖。”
“你那砖只打算烧来自个儿用？”
“母亲的意思？”
凤姐儿道：“咱们府里不是正修园子吗，我想着你那砖正好可以卖给府里用。”
贾荞摇头：“府里的买办个个难缠，母亲既抽身出来了，何必再陷那泥潭里去。”
话说到这儿，贾荞又问：“前头印子钱的事儿，母亲可都了结干净了？”
凤姐儿笑回道：“自然，你放心，母亲心里有数。”
凤姐儿虽神色间没有半点儿异常，贾荞听了，却仍不能十分放心，利太大，而他们如今的位置又太高。
所以凤姐儿没付出过什么代价，也没领受过什么教训，不一定能舍得下，只是凤姐儿是个精明人物，只面儿上看，他也瞧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葫芦巷那边各家的拆迁条件都已经谈妥了，明儿我让红玉把账目报到母亲这里来，这事儿虽是为了咱们博名声，要显得宽仁，但已经定好的规矩，半分也不能错，只手段要软和些。”
凤姐儿笑道：“你只管放心，母亲连这么大个荣国府都能管下来，还能治辖不住你那三瓜两枣？”
贾荞笑点点头，又说：“砖窑和作坊的账目，我也让红玉一并归到母亲这里，母亲，砖窑和作坊都是咱们的生意，咱们的人，没有什么沾亲带故不能动，或是要留脸面的，只要有不对，母亲只管处置打发。”
“好，”凤姐儿说着好笑，“我是你母亲，倒要你来教我做事了？”
贾荞笑道：“不敢，只是就像母亲总记挂着儿子，儿子劳累了母亲，也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要我分心罢了，你放心，我就是不当这家了，这满府里的下人也不敢不敬着我。”
这个他信，贾荞笑点了点头。
次日，是黛玉的生辰，因昨儿耽误了，没叫他们姊妹自在玩乐庆贺，贾母一早便说要拿二十两银子出来，让李纨置酒戏，叫孩子们热闹热闹。
李纨接了差事，比着贾母给的银子，一个生日办得寒碜不已。
一个家常的小巧戏台，和不知从来寻来的两个刚学戏的学徒，莫说唱腔同从前听的远不能比，就是曲目也有许多不会的。
再有家宴酒席，菜色还好，直接从府里出的，只是那酒颜色浑浊，口感粗糙。
贾母只略坐了一会儿，沾了沾唇，便说头晕离了席。
李纨面色僵硬难看。
几席人顾着李纨的面子，假作不知，仍旧看戏吃席。
凤姐儿将酒杯放下，嘴角噙笑。
贾荞看向坐在上席贾母身侧的黛玉。
她垂着睫，看不清神情，只是大约是伤心的，宝玉正倾着身子同她说什么。
凤姐儿在桌下伸出两根手指同贾荞笑道：“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能够酒？能够戏？真真是笑死个人了，二十两银子是老祖宗一个月的月钱，黛玉是晚辈，老祖宗不好拿多了，坏了规矩，这时候，她要么自个儿掏银子补上，要舍不得出银子，就该让大家都凑份子，至不济，明说了，让老祖宗再添点银子，这事儿办得，让人瞧了，还以为老祖宗要作践亲外孙女呢，这样让老祖宗没脸，老祖宗不打她的脸打哪个？”
见儿子只皱眉瞧着黛玉那边，凤姐儿轻轻推他，笑道：“好了，最晚今晚，老祖宗就会送你林姑姑一件好东西的。”
贾荞道：“这事儿没准真是故意给林姑姑难堪。”
凤姐儿笑道：“怎会，你老祖宗对林妹妹，可是把几个亲孙女都比下去了，是你珠大婶子不会办事儿，舍不得银子，又辖制不住下人。”
贾荞看向上方神色如常的同薛姨妈说话的王夫人。
凤姐儿顺着贾荞的目光看去，顿住了后头的话。
晚上，是姊妹们自个儿凑份子给黛玉庆贺，席面虽简约，酒水却不差，只是量少。
宝玉拉着黛玉手腕一同过来，同姊妹们笑道：“你们快来看，老祖宗把她从前戴的镯子送给了林妹妹，这样浓绿的翡翠，我也没见过几次。”
黛玉人虽顺着他的动作露出了手腕，兴致却不高。
宝玉没了法子，左右环顾，“咦，荞哥儿怎么还没来？”
“菜还没上完呢，急什么？”人未到，声先至，是凤姐儿。
凤姐儿进来便冲着几人笑骂道：“好你们几个，平日里姐姐姐姐的叫得亲热，怎么凑份子吃席却不叫我？怎么，打量我出不起银子？”
几人忙笑道不敢。
凤姐儿笑走上前，拉出黛玉来，“好妹妹，咱们单吃一桌，吃好的，叫他们看看眼馋。”
说话间，就有丫头婆子进来，另搬了桌子凳子，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当当极丰盛的一席，每个座位前，都摆了一瓶子上好的葡萄酒。
这一桌，只酒钱，就不下二十两了。
若算上盛酒的玻璃器皿，二百两银子也不止。
众人只是惊讶，倒不如何，只不到一月前生辰的宝钗被丫鬟仆妇们偷偷瞄了几眼。
宝钗笑意不变。
“凤姐姐，”黛玉眼眶微酸，笑唤道，今日受的委屈，此刻终于有了知她懂她疼她的人。
宝玉上前拉着凤姐儿的手摇道：“好姐姐，今儿是林妹妹生日呢，且饶了我们这回，再不敢了，若真叫看着，岂不叫人难受死了。”
凤姐儿这才开恩笑道：“好了，都坐吧。”
黛玉问：“荞哥儿呢？”
凤姐儿笑道：“给你取生辰礼去了。”
说话间，贾荞带着红玉进来了。
凤姐儿见他和红玉皆是两手空空，笑问道：“你取的生辰礼呢？”
贾荞走到黛玉身边，牵起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金镯子给她带上，笑道：“姑姑别嫌金子俗气，这是我用小时候的金镯金锁换的，愿姑姑长寿安康 。”
黛玉鼻尖又酸，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欢喜，白日的委屈悲苦终于尽去。
凤姐姐和荞哥儿在人前如此不避嫌疑，亲厚待她，纵珠大嫂子不喜她又如何，自个儿何苦为一个瞧不起自个儿的人伤心，倒叫真正爱护她的人担心。
凤姐儿笑道：“好了，就等你了，快入席吧。”
贾荞往侧边那席看了一眼，笑道：“不好浪费了，不如叫红玉、紫鹃她们入座，一同为姑姑庆贺吧。”
这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却连只一心盼着黛玉心情好转的宝玉都愣了一愣，隐隐觉得不对。
气氛出现微微的凝滞。
贾荞笑道：“哪里不对吗？不然那桌酒席怎么处置？”
宝玉一想也是，当下把方才的思绪抛诸脑后，笑着催促袭人等人：“都坐都坐，咱们一起给林妹妹庆贺生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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