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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一*第八章*人间胜景,梦里长春 卷一*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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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地起床后,我将捣乱的锦被揉成一团,随随便便挤在床脚,就一脚踢开门,准备去会会豺狼。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对付他,就知道偷懒的脑子看到外边的风光时,竟然停止了思考。
我愣住了,这就是长春缘,天哪,简直,不可思议,这里美的像是仙境中的仙境。
我倚在栏杆上,原来我住的是一方水榭,平静的水面倒映着暖暖的天空,云层懒洋洋地缓缓移动。湖面上的薄冰像皴裂的田地一样裂开,泛着点点波光。有些已经完全化开,阳光晒不到的暗处,还有一层连续的薄冰,寒气生烟。高高低低的栏杆错落有致,连接着大小不一的水榭,通向岸边。
水面过于平静,给人一种水很浅的错觉,仿佛一层清亮的水镜。天上的云在水镜里,像大鱼般,三三两两没有痕迹地划过。
远处有乳白色的云雾,模模糊糊地罩着岸边。若隐若现的林子,一部分被涨起的春水淹了树脚;像梦一样模糊的房屋,巍峨的广殿,一角裹在云雾中偶尔被撩开的青山,还点缀着白白的雪。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运动,随着云雾的起伏聚散,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色彩变幻无穷。
来这里一遭,我也算是见过世面,死而无憾啦。不过这么好的风景,若是还有美人,那就更好了。就像月下女神一样,单看风景,那多腻歪,若有仙子月下凌空起舞,裙带翻飞,再来一个回眸一笑,哇,二重天的买路钱还不噌噌噌往上走,事实也确实如此,月圆前后,正是赏景时候,二重天的云海观台,一座难求。由此也可见美人与美景本就相辅相成啊,本神君真是善于总结,不愧是遨游四海的有见识的大神仙。
想到这里,我眯着眼睛打量一番这平静的水面,想起明川这个美人来。若是明川像戏本子里写的,大清早在水上练剑,凌波微步,剑气如虹;彼时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山川湖海在那一刻黯然失色,唯有明川仙姿夺目,与之争色。那一刻,美丽的长春缘都会拜倒在明川的剑下吧。
只可惜,这种场面,本君还没有本事将画面完完整整地想象出来。
人间胜景,梦里长春,八个字突然进入脑海,我吓了一跳,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八个字概括的很好。
一想到这种可以偷偷画下来卖钱的场景,本神君的少女心热血沸腾,恨不得在这里坐到天亮。
我也曾去过很多的仙境秘境,盘点六界异域。八重天西天王母的瑶池、蟠桃园,上虚一十一重天的三清境,龙脉昆仑墟,海外三仙山,东荒青丘,还有修神遗迹以及我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家长眉亭。鬼界十八鬼游街会,大紫明宫(目前能逛的就两个,鬼族开放的也就这两个,在地上的也就这两个)妖都长乐宫,圣君遗泽(其实就是一大片沼泽,唔,里边的魅长得着实,着实千奇百怪),花海千观(花妖长得甚得我心);魔族的千秋魔府(远瞧着就知道里边住的不是人),腐林夜不央是我祖母本家(至今都去不成)。现在天下初定,六界难得安稳,各族都愿意开出几个秘境,那什么,饭饱思欲嘛,发展发展。
这样想着,我开始在桥上漫步起来。下过一夜的雪后,湖水明显的上涨,矮一些的木质吊桥,浸入水中的边缘结着冰花,木材因为泡在水中有些臃肿,水中浮着的冰块相互轻轻撞击。
“路断了嘛。”我干脆蹲下来细细瞧着水中的浮冰,它们的边缘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有一圈奇特的光纹。碍事的裙裾自然地去饮湖中的清水,因为重心下移的关系,我在的那块木板也下沉不少,水流顺着木纹浸湿了我的鞋袜。
察觉到足部来的冰凉,我并不觉得很冷,反而有一个奇特的想法。我慢慢得直起身,抓住吊桥两边的铁链,就这样一步步走过了被水淹没的一部分桥面。
“真是美好啊。”我看着周围怡人的景色,呼吸的都是美好,心情也更加畅快。我回头看到干燥的桥面上湿漉漉的鞋印,那样的对比让我觉得那些木头一定是温暖干燥的,于是我麻利的脱下鞋子,提在手中,慢慢逛过湖上的景观,春风拂面,敏感的脚背感受到春风中丝丝暖意,轻松地放开了五只脚趾。内心中一种宁静祥和的力量慢慢占据,我从未这样平和过,什么事情都不想,却又在无意中思考着任何我看到的东西,那些想法如同这湖中的水虽然流动,却没有痕迹。
很快我就走到了明川说的净室。大概是怕我第一次来,不认得路,明川居然站在大门口迎接我,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看见我安静地提着鞋子而来,倒是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就掩饰下去了。
“远古神袛的血脉,领悟这种力量总是那么自然哪。”他轻轻地慨叹。
“你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对于有那么一丝丝赞扬成分的话,本君比任何人都想刨根知底。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呼吸,似乎在感受那暖洋洋的春风,良久才说出四个字“沂水春风。”
“什么,什么雨水成风”雅言半吊子的我非常礼貌地反问,“你要司雨吗?可眼下不缺水。”
原先还流露出欣赏的明川,默默地拿走我手中的湿鞋袜,转身进屋了。剩下我奇怪的打量着晴朗的天空。
净室内,洗漱的用具整齐的摆在角落。明川坐在干净的木板上,那里有一张木几,他示意我坐下来,鞋袜自然地放在架子上烘烤。
“沂水春风,是人间一位很有智慧的人说的。他本来是想用来表达政治清明的理想世界,我用在这里,是觉得眼下湖上的风光以及你所领悟的中正平和的力量,就像那位智者所向向往的理想世界一样美好,令人期待。”
“那你直说不就好了吗?我又不懂那什么风的。”我很不满地撅起嘴。
“是沂水春风啦。”他好言好语地补一句。
“哦”我拖长了调子,算是一种应和吧。
“你不想问点什么么?”不知道哪里来的杯子,蓄满了茶水,被他喝了一口。
“我要问点什么么?”我耸耸肩膀,看见香茗就伸手去抓杯子。我对明川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喝茶也不太吃惊了。
听我这么反问,他显然也不觉得奇怪。
“早上你提着鞋子来的时候,其实面上的神情非常庄严安宁,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他开始慢慢地说着他认为我会问他的东西。“那是一种存在于自然的力量,只有远古的神,才会有所感悟。”
“那为什么只有远古的神才能感悟呢?人间的才子们不也明显会吗?”我干巴巴地问,其实我一点也不关心为什么我能领悟,远古的神都死光了,拥有这种能力也没啥好玩的,目前看来它也只让我心情更加平静罢了。
“所以才子会将这种力量藏在美妙的诗词中,别人读到时,内心也会被震撼。”明川说,“但你不是才子,不是凡人,你应该有更深的领悟才对。”
“你知道,神其实只是存在于天地万物间的一种意识,天地不死,神也永远不会死。所以凡人说,神与天同寿。”明川接着说。
“胡说,万物皆有寿命,我娘就去守天地了。”我反驳。
明川微微一笑,“那你说为何神的去世要叫守天地?因为他们并没有死。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罢了。”
“这话唬唬小孩也就算了,我又不是不懂那套说辞,什么死去的娘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啦,可问题是我就住在天上,可是并没有看到某个小孩的娘,某个小孩也没有变成星星,不然星君的宫殿里都会挤满凡世间的爹娘啦。作为神仙,我头顶上也不会再有天,所以请不要这样哄我。死了就是死了,这没得商量。”我大声反驳。我内心非常不认同这种说法,我是被这种谎言当做针扎过的孩子,伤痕尤在,最容不得人去触碰。
“凡世间的修真之人,喜欢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话你总听过吧。混沌的时候,神夹在混沌之中,慢慢地聚起自己的意识。而神的真正兴旺,是人们开始信奉之时,神灵从人们的供奉中获取力量,人们为了愿望祭拜神灵。既然这种力量来源于人,那么随着人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生息,难免有一些神会被遗忘,那些消逝的神,也就这样没了。当人渐渐发现,很多事情其实不用求助于神时,那种膜拜与信仰也就消失,仅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修道,获得长久的寿命,神也就衰落了。说到底,万物此消彼长,从而声声不息啊。”明川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平静地解释。我猜测他是在怜悯式微的神族。
“那仙不也一样吗?他们本身由人修炼而来,他们活着,不也依靠人们的信仰?”
明川缓缓地摇头:“关键在于,仙就算失去供奉也能活着,神一旦彻底失去,那就形神俱灭。”
“那我呢?”我指着我自己,“你别告诉我,我是被魔族的教众供奉着的。”
“你很幸运,永远也不会因为供奉的原因消失的。”他说着的同时巧妙地切换了话题,不愿与我解释为什么,与我大谈特谈史上守天地的著名神明有哪些。
明川讲史的角度很奇怪,史册上用连篇雅言堆砌的神明,在他嘴巴里成了脾气可爱的老头和老太太,真是不尊老。
“那我能否召出我娘的意识呢?既然我能够感知自然中的力量。”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啦。”明川摇摇头笑着说,“这要你自己去想办法。”
“好啦,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一课,给你补习史册。”明川起身,那张木几还有我手中的杯子,都随着他拂袖而消失。
“真是小气,我还没喝完呢。”我嘟囔着,惋惜没喝几口的茶。架子上的鞋袜已经干了,本神君身体力行,开始洗漱。明川这样的授课方式总叫我有一点犹疑,三卷的神明先哲就叫他这样讲完了,全程,我只当他是个水平有限的说书人,我听故事一样听完了三卷的史册。
长春缘和明川,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我出门薅秃了一把蒲公英,边走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