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 初遇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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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初遇
花精一样的美娇娘一去不复返，代替她的是脸上溅满血点的重甲将军。疲惫的将军一只手拄着藏在阴影里的重剑，顺着紧紧攥住剑的指缝，鲜血流的像一条小溪。另一只手长枪直指少年的眉心。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眉殿下本想找一个黑不拉漆的角落窝着，和自己身上的血洞拼个你死我活。大概率这次要等着季邕来给我收尸啦，正当她头重脚轻，准备找张床底爬进去的时候，有很模糊的琵琶声传来。
咿——这一声狐疑斜向上89°的音调，惊得乐意作死的眉殿下又爬起来，扒拉着至少积了三千年灰的窗棂子看。
斜对面居然有暗淡的光，一道模糊的影子印在窗纸上。
这怪不得眉殿下89°的狐疑，她摸进这院子的时候，万籁俱静、荒草齐腰，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让她轻轻松松从大门进来。还以为这里早废了呢。别说啥琵琶声，连点光亮也不曾有的。
魔府里闹鬼？眉殿下哭笑不得地抹杀此念头，那我混进来时折腾的这一身伤，岂不是让鬼府小儿笑掉大牙？
屏息趴在窗台上的眉殿下比一只死苍蝇还要安静，脑子里却在轰轰烈烈地厮杀。算了吧，好生歇息，明早说不定还能半死不活地哼哼；要是这一去，说不定将来只能托梦哼哼给季邕他们听了——想来他们也不会嫌烦的。
眉殿下动摇了又动摇，终于是忍住，主动爬了下来，准备躺进四四方方的阴影中。说不定这里只是关押魔君的哪位的地方，哪位大概是失了宠又心智残缺，夜半起来弹弹琴吧。眉殿下对自己有理有据的推测很满意。
有点凉凉的琵琶声断断续续地抚摸着眉殿下的耳朵。眉殿下躺在还算干净的床底，狠狠一机灵，灵台比那一轮冷月还要清明，万籁中这一点渺小的乐声，在眉殿下耳朵里放大了不止一千倍。千辛万苦缔造的精神长城摇摇欲坠，随时随地会土崩瓦解。
一颗心比挠了痒痒还要痒啊，低矮的床榻下不容许翻身，眉殿下连辗转反侧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
眉殿下只好瞪着一双大眼睛，数着疏朗床板间的空隙打发时间。
如此良夜啊……门外芝兰玉树……明明是荒草萋萋——被将军的遐想硬生生掰弯的。眉殿下曲起膝盖，烦躁地顶了一下床板。这房间大概是给奴仆睡的，床板十分稀疏，粗制滥造的家具受不住眉殿下撒的气，吱嘎吱嘎算是给位高权重的将军一声回应。
究竟是哪位美娇娘呢？眉殿下在窄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曲起自己的胳膊当枕头，开始仔细地盘算起老魔头后宫那几位。魔府娶夫人向来光明正大，甚至没有啥高低贵贱之分，才不会像天宫偷偷摸摸，唯恐惹恼了正牌天后。正因为没有次序，魔府的夫人们也是十分人才，这样剽悍的女子往往是老魔头的左膀右臂，在战场上遇到了也是不小的麻烦。眉殿下十分佩服老魔头的娶妻策略，夫人们生的骁勇善战，弄得她一个小姑娘也知道老魔头他这方面名声响亮。
不会是夜夫人吧？眉殿下习惯性地拔了一根野草，想要叼在嘴里，却发现重甲手臂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好掐着这倒霉的草茎晃荡。
话说夜夫人，真是禁宫人才夫人们中的人才，千里迢迢从腐林嫁过来，却没带一分钱嫁妆，照样让老魔头宠上天；混进了宫斗大能云集的禁宫，让老魔头上哪都带着她，却总说自己不会宫斗；打仗打仗不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嫁进魔府三千多年夜夜宠爱却无一儿半女。气得妖狐族的夫人恨恨地骂她是修炼媚术臭不要脸的狐狸精，舞着大刀战功赫赫的老魔头小表妹要去先斩后奏……都叫老魔头英勇无畏地挡掉了，夜夫人堪称当时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老魔头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还是没笑到最后，死于难产，连孩子都不知去向。
这女人的传奇志都不知道倒腾到第几版了，眉殿下下意识捂着胸口说：“还好还好，我读的那本是天下独孤，和那些无独有偶们不能混为一谈。”
传奇志相当于一种普遍认同的流言再加作者下三滥的臆想，真正做到三真主义：情节真的浮夸、内容真的很假、脑洞真的很大。偏偏眉殿下很喜欢，不惜拿自己的俸禄“高价”诱惑小孩子忍痛转让破破烂烂的传奇志，久而久之，小孩子都知道了这个女人拿着钱袋时没安好心，纷纷叫她不要脸。
不要脸将军咂咂嘴，将脑子里的存货又榨出来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准备牺牲小我，奉献大家，好好一探究竟，若是假的，那就刚好，一个嘴巴子扇肿想法真多的写书人，爷我刚好自己写。
去之前，眉殿下先把自己全身上下都用法术裹了一遍，省的不长眼的小杂碎闻着味道跟过来。这位爷直接翻过了自己的精神长城，哪管它在身后无奈地土崩瓦解。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姣好的一幕。夜明珠温和的光线下，少年就像端坐在作坊里上好的胎瓷，抱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琵琶，玉一样的指节硁硁地划过琵琶弦，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按着指板。抿起的嘴唇，光洁的面庞，眉毛下紧闭双眼轻轻颤动的羽睫，魔族少见的宽大白袍……若不是这里是千秋魔府的禁宫，眉殿下真要以为这一切皆是过度禁欲后她的幻像。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整天对着一帮糙汉老爷们，审美都要被带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眉殿下堪堪拾掇起她一颗臭美少女心，又被少年拨弄的曲调击碎。
“寂寞宫廷冷，深院锁清秋……”
“吾叹年华去，无人相与说……”
“……”
少年带一点哭音的吟唱，袏着动人的琵琶，更加牵动将军百转千回的花花心肠，一向警觉的将军，竟然慢慢放松警惕。
蜿蜒的血顺着将军秀气白皙的手蠕行，在指尖汇聚。将军止血时心猿意马，太过猴急，竟然忘了要把手上的伤口封住。
“滴答……滴答……”
血液击打地砖的声音格外分明，血珠在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的花。
流淌的琵琶的在刹那间戛然而止，顿时回神的将军，几乎是迅雷不掩耳的雷霆动作。
于是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干净的少年一双还是湿漉漉的眼睛，泪水晃荡在突然睁大的眼睛里，他怀里抱着玉骨琵琶，蜷缩着后退，惊惶道：“你是谁……”
她盔甲后的脸突然绽开一丝诡谲的笑容。美娇娘最近不要命地打仗，打交道的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们和谈笑饮血的狠人，很少再见单纯可爱等着她祸害的少年郎，尤其是这种精致的、会弹小曲的谪仙人物，实际上却是个可以蹂躏的胆小鬼。
她看了看周围，偌大的宫殿里破落的幔帐轻轻晃着，青苔攀上宫殿里的柱子，不知名的野草在砖缝中长出来。陈年建筑里有淡淡的霉味，在死人堆里摸打滚爬的眉殿下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就像挥去鼻尖萦绕的烟雾。这里和凡间的冷宫没有多大的分别，只是住着的人却不是老魔头的哪位，而是一个看似软弱可欺的孩子。
看样子少年遭遇不好，那就更值得本将军辣手摧，哦不，出手相救。
将军向来不因女儿身为难自己一天到晚四处泛滥的感情，领兵打仗后就更加放荡不羁，甚至专程跟着人间老流氓某某某（还没想好是哪只流氓带坏的眉殿下）学会吹下流的口哨。
那老流氓甚至鸣鸣自得：“我会用十八种叶子吹八八六十四种调子。”
眉殿下乐得自在，那时也懒得弄清楚这六十四种调子是怎么分到十八种叶子上的。
只是那老流氓打死都不肯传授的第十八种调子，倒是让眉殿下心里无时无地不酸溜溜的。据那老不死的吹嘘说，第十八种口哨对着一条狗吹，它也能黏着你不放。女将军听得心神荡漾，恨不得立马学到手好去对付。
还未等将军下流的撩拨吹出口，将军本人就先一步倒了下去。将军虽然对自己的十八般武艺还未使出十分不满，也只能两眼一翻，不省人事去也。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