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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 碧岭无云,碧灵无夫 第一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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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绿 *番外一 碧岭无云,碧灵无夫
1
天上着火了,白玉为阶,黄金为柱的天宫瘫了一半。珍贵的古木燃起熊熊大火,天堂翻手覆手间成为地狱。裂开的土地一片焦黄,还在冒着浓烟。仓皇继承天君之位的太子翀夏,站在这片废墟上,缓缓闭上双眼,在他满怀欣喜知道自己是太子的时候,天宫还曾美轮美奂,他期待多年,一个女人也不敢娶,就是怕到手的太子那一天就灰飞烟灭。等了那么久,可是当他再睁开眼睛,却是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啊——”不再年轻的太子撕心裂肺,周围陆陆续续冒头观察的宫人立马缩回地上。
“君上,”他新娶不久的天后比他要小上一辈,虽已成年,却还是一个少女模样,娇弱的身姿,长长的烟眉,此刻脆生生地唤着他。
“滚。”
“去我的云出岫吧,那里还好着。”小天后过来拉他的衣袍,“再过一会儿,魔族就又要杀上来了。”
“我叫你滚——”天君翀夏,冲娇弱的妻子吼了一嗓子,一把推开她的手。没想到,娇弱的天后居然跌落在满是废墟的地上,更致命的是,天后突然一声惨叫,□□流出汩汩的血,血流得很快,衣衫很快红了一大片。
“娘娘,娘娘”女官铜雀惊恐地扑上来,天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已经身怀六甲。
刹那间,绝望与惊喜倒向这个前一刻心还在流血的年轻人。
手忙脚乱。
2
云出岫。
碧灵天妃支起白皙的手腕,忧郁地望着远处破碎的鎏金屋顶,那是曾经天宫最雄伟的地方,天君为了拉拢她的父亲碧龙将军,不惜将这最庄严的大殿,变成喜堂。可如今,好笑的是,她托庇在云出岫一间阴冷的屋子里。
“掌灯了,娘娘。”侍女轻声提醒,九重天之上,没有黑夜,只能严格地数着时间,区分白天和黑夜。
“云出岫,云出岫,半点也没有损毁。连魔族最激烈的进攻,掀起的气流,炸碎其他更远的宫殿,在这里,却像只是掀起一阵微风。”她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屏息退下的宫娥:“你,等一下,这里为什么叫云出岫?你知道吗?”
叫英蝶的女娥,先是被碧灵天妃下了一跳,多年的教养让她很快恭敬地说:“奴婢不太清楚,似乎很早之前就这么叫了。只是听住在宫中几百年的嬷嬷说,这里原来叫长春殿,地方偏远,只是临时拨给客人住的。几百年前,有一位神族女特使住进来,说这里能看到云从山里飘出的景色,从此就更名‘云出岫’了。”
想了一想,英蝶笑道:“那位特使真是眼睛雪亮,自从她住过这里后,倒是不少权贵都住过这里,排队似的,先是二皇子殿下,再是太子殿下,老天君陛下,现在又是大天妃娘娘,您说奇不奇?别的不说,云出岫真真起的好名字……”
“别说了。”碧灵天妃很生硬地打断了英蝶的话,英蝶讪讪地退下了。宫娥炸死的太多,她侥幸在云出岫当差,这会儿只是临时拨过来点灯的,连这位娘娘是谁都不知道。
碧灵心里很刺痛,云出岫被加了三道保护咒!整整三道啊,其中还有她不爱的丈夫的手笔,若不是那有一丝熟悉的术法气息,碧灵永远只会以为这里只是位置偏僻,所以才攻不到。怪不得,新婚不久,明明还不会将脸色晒在脸上,遇到特使后,就开始对她恶言恶语,原来是这么回事。
“娘娘,娘娘,不好了,天后娘娘小产了,眼下快要不好了,天君遣我来请娘娘。”女官铜雀的忽然到来,让碧灵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医官。”碧灵冷冰冰的说。
“天君知道,娘娘手中有碧龙大将军给的救命丹药!还请救人一命呐。”平日里讥讽她的女官趴在地上,跟她说救命。
“不好,便不好了,丹药又有什么用?”碧灵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抬眼看着她:“本宫的父亲还在前线浴血奋战,万一不好了,还等着我的药。”
“求娘娘,求娘娘了。”铜雀以头抢地。
“我碧海云宫又不欠你们天宫什么?!这些年我族替你们守着云海,忠心耿耿,我父年事已高,还要住在潮气的云海,就是为了守住天宫的大门,可是凭什么要我一族又赔女儿,又赔救命丹药?我忍辱负重在这里,还不能说明忠心吗?你们还想要我父亲的命吗?”碧灵天妃抄起瓷碗,一个接一个地砸在铜雀身上,冰冷的茶水浇在身上,身体被碎瓷划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滋味真是不好受,可是铜雀还在不停地磕头。
“罢了,就当我碧海云宫上辈子欠你天宫的吧。”碧灵脸上两行清泪,慢慢地起身,喝道:“还不来带路!”
铜雀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是哭,不停地说:“多谢天妃,多谢天妃……”
白夜灯如豆,寂寞冷,安知我心亦如豆?
只身入滚油,劝君饮,酒肉林上淋尸油。
君可安心否?
3
云海滚滚,烟波浩渺。碧岭云宫依着层层叠叠的山一层一层盘旋而上,俯瞰云霄,九天之下,再难见到这样壮丽兼秀雅的景致,“大卷气如虹,细微见画工”,颇善吟咏的先辈这样说。他的眉殿下站在重要的隘口,碧岭云宫的大校场上,对他说,你应该去把碧灵天妃带回来,她是你的妻子,也是碧岭云海的当家主人,应该守在你身边。
前一句话并不打动他,后一句“当家主人”让他明白妻子对于眉殿下的重要性。于是他斩铁截钉地说:“是,殿下,我白黎一定不负所托。”
战争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我方损失惨重,而碧岭云海茫茫,周围高山迭起,云宫占据制高点,将是完美的伏击点。碧岭世代屯兵,乃进入天宫福地的必经之路,碧岭将士最效忠的,应该是将军的直系后代,碧岭的大小姐,他的妻子碧灵仙子。
“哦,你弄错了,我是要你去救她,而不是带她回战场。”他的眉殿下眨眨眼睛,这样对他说:“找到她,回修神,那里我给你们留下了青镜,进去和季邕一起,得一世安生吧。”
她的叹息还在耳畔,他却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殿下,你将季邕遣走了?”
“嗯。”她的眉殿下只是这样轻轻应了一句,这更加让他感觉到,这一战,不简单。
“我们必输无疑,是不是?”白黎心如死灰,忽而抬高音调:“你要将我们丢下是不是?说好的一起死呢!”
“白黎,我是武神,神殿唯一的武神,我三千岁的时候就能一剑劈开凌霄殿!你不应该质疑我的能力。”眉殿下严肃地斥责他:“你们要做的,只是听从我的命令!”
“走吧,我还有羽徵。”眉殿下不擅长时间凶巴巴地说话,白黎跟了她那么长时间,她从来都凶不过一分钟,马上语气又变得轻柔,念到夫君名字的时候,温柔与她手中握着的寒泠泠的长枪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剑劈开凌霄殿。”白黎回想起眉殿下第一次到天宫时的场景,这个神殿来的神,形体孱弱的就像下界仙山月夜而歌的花精,仿佛掐一把就死了。却那样坚定地手握重剑,与天宫谈判,劝说天宫抵御魔族。周围的仙官们都笑了,每个人眼中都有讥讽之意。他的父亲——高高在上的众仙之首,更是用看孩子的目光看他的眉殿下,说:“叫你家大人来,凌霄殿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满殿的神仙都开怀大笑,他从心底蔑视没落的神族,心想,派个小孩来干什么。
他娇弱的眉殿下,微扬起一条长长的隽眉,环视四周,然后铮的一剑,刺在脚底光洁的地板,一秒,两秒,……什么也没发生,原本停下的君臣都开始没形象地大笑。他也跟着笑,寂寞冗长的会议中,突然来了点有意思的事情,一整天都很下饭。
“哄——”的一声,凌霄大殿坚硬无比的地面,生生对半劈开,不止如此,连天君的宝座,也均匀地劈开,大殿上一道整齐的切痕,这个神族的小姑娘切糕一样,将凌霄殿对半切开了。
受到惊吓的君臣,笑容还僵在脸上,张大的嘴巴由笑声变成惊叫。天君的脚分别跨在两半凌霄殿上,那样突兀的表情白黎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嘴大张着,面部肌肉扭曲,眼珠子微微突出,就像,就像发现刚刚吃进去的是一只老鼠一样。远处角落里不明就里的小官还在放肆讨好地笑,声音难听地就像聒噪的乌鸦,此刻在讥讽他们一样。
他的眉殿下抱着重剑,看着君臣皆瑟瑟发抖的好笑模样,轻笑出声。
“够了,”天君恼怒地大喝道。大殿里臣子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珠玑落地可闻。
“啊呀,不好意思,我嘛,年纪太小,这个手上力气控制不好,没想到贵地的地板这么脆,裂的这么整齐,下次建的时候可别偷工减料啦。”笑容明媚的少女小心地提起重剑,生怕再一不小心,凌霄殿就得裂成整齐的四瓣。
“说吧,你要和本君谈什么?”天君没好气地问,也为自己找台阶下。
“我要天宫出兵驻扎碧岭云宫。”娇弱的小娘子此刻一脸严肃。
“碧龙将军常年镇守云海。”天君回道。
“我要你准许我神族进驻云海,指挥天兵天将。”
“放肆!”天君站起,指着眉殿下怒骂,转而又顾忌地看着美娇娘手中的重剑,到底慢慢坐下了,自己给自己顺气。听政的太子上前,为父捶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天君突然一脸疲乏的样子,说:
“本君乏了,今天先到这里,来人,带这位神族小殿下,长春殿休息。”天君挥挥手,令群臣散去,“速传天匠前来修缮大殿。”
那个美娇娘微微一笑仿佛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欢欢喜喜的跟着领路的女官走了。
白黎在人群中已经看呆了,他兄弟杵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那个时候,他还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追随在这个美娇娘身边。
“殿下,我不是季邕这个傻瓜,您不要这样骗我。夜羽徵……”白黎话都没说完,惊讶地发现自己被绑好了。
“跟季邕一样不聪明呀。”眉殿下对着月亮笑,“你不想做,那我帮你做。期间,就麻烦你假装我还在这里啦。”
眉殿下已经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她的仙胎这时应该养在青镜里,却还像白黎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下手没轻没重,随时都在欢快地轻笑,眉眼间仿佛在说:“别怕,我已经算好一切了。”
接下来几天,不善言辞的白黎不厌其烦地对众人撒谎,眉殿下在云宫内调养身体,叫大家原地驻扎休息,送进去的一碗又一碗安胎的灵药,都叫他喂进自己的肚子——他不敢乱倒药,医官的鼻子比天狗还好使。随军的医官知道,眉殿下会时不时将仙胎渡进自己肚子里,好生安养。
眉殿下这样做,在医官看来是有道理的,大战在即,仙胎势必不能安置在母腹,而离开母腹太久的仙胎,都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毛病,提前温养,才是最好的。
白黎却不知道,日后他会照顾一个又淘气又病弱的掌上明珠,病根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