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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My 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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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清轻和谢衍出现在检录处时,4×400米混合接力的检录已经进行到尾声,场地旁站着小方、邓理、王悦和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倪乐。
看见蒋清轻把谢衍带来,几人都面露兴奋。
邓理拍了拍谢衍肩膀,一扫刚才的忧心忡忡,笑得跟只大嘴猴似的:“我去,衍哥,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小的校运会竟然能劳动您大驾!”
倪乐连连拱手作揖,歌颂谢衍的大恩大德,小方则一撩自己并不存在的刘海,得意道:“我就知道清轻姐出马肯定能行!”
谢衍没说话,伸手在小方脑袋上抡一把,脱掉外套,别上倪乐的号码牌去检录。
接力赛临时换人问题不大,属于常见情况,只要做好报备就行。
等所有班级检录完毕,新的接力四人组站上跑道,谢衍代替倪乐跑最后一棒。
下了一上午的毛毛雨停了,但跑道仍然湿滑,亮红的塑胶染上暗色,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中泛起凉意,夹带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穿着各色班服的同学们聚集在起点周围,为参赛选手做好后勤和宣传工作。
赛道上,第一棒运动员们躬身预备起跑。
“砰”一声枪响,邓理带棒冲了出去,暂时占据第一位置。
有谢衍在,他精神振奋,跑得比平时都快,步子迈得大、步频高,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完大半圈,拉开优势。
然而,不知是不是由于地面太滑,他在交接棒的前夕踉跄了下,失去平衡时,手顺势一松,接力棒掉在跑道上。
弯腰捡棒的功夫,被后面四个顺位的人反超。
“操!”把接力棒交到王悦手中,邓理退到草地上,发泄似的对着空气踹了一脚,又懊悔地抓了把头发,“死手,怎么他妈的这么不争气!”
小方盯着又被两人超过、落到第七名的王悦,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但还是强装镇定安慰他:“失误嘛,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这不是还有两棒的机会吗,我们要相信衍哥和清轻姐。”
邓理点头:“对,还有衍哥在呢。”
接力棒交到蒋清轻手中时,他们的位次排在第六,她奋起直追。
400米的距离,她没有选择在前期保留体力,而是一开始就憋着一股劲儿往前冲。
风灌进嗓子里,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她努力调整呼吸,稳步向前,一路追到第三。
还剩最后一百米时,谢衍站上跑道,回头望着朝他奔跑而来的蒋清轻。
女孩的短发被疾驰的风向后扯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面色因缺氧而泛白,嘴唇咬着,双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信念,用尽全力地跑。
她把他当做终点。
谢衍躬身摆好起跑姿势,重心前倾,手臂后伸、五指张开,预备迎接她的交接仪式。
“加油——”
蒋清轻的声音破碎在风里,轻到听不见,但谢衍读懂了她的口型。
那根带着她掌心温度的接力棒被送进手中,被少年精准有力地握住,随即,他如一枚子弹穿膛而出。
“卧槽!”
倪乐被谢衍箭矢一般的速度惊到,一路对他行注目礼,嘴里连连惊叹:“牛逼!卧槽……衍哥以前练过吗?他是体育生来的?”
赛道上,男生的身体压得极低,他仅用不到一百米距离就超过第二名,紧紧咬在第一身后。
即便穿着宽松的上衣和运动裤,也能看见他藏在衣料之下紧绷的肌肉和迸发的力量感。
冲线时,谢衍领先第二名近乎三米距离。
他没有减速,过终点线后因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段,停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将他的短发浸湿,顺着下颌积蓄,大颗大颗砸在赤红的跑道上,洇开圈圈水痕。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谢衍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蒋清轻身上。
她也正望着他。
衣服上的汗水还没干,蒋清轻额角鬓边全是湿的,她与他同样狼狈。
隔着半片操场,嘈杂的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沸腾。
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或言语,他们遥遥望着对方。
蒋清轻咧着嘴笑起来。
那笑意明媚,似带着滚烫的温度落进谢衍眼中。
谢衍压下笑意,视线投向渐渐散开、透出日光的云层,很轻地啧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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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上,七班出乎意料地拿到第一名的好成绩。
他们超过第二名2分,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在三千米附加赛中一举拿下9分的蒋清轻。
由倪乐带头,一群男生直接把蒋清轻抛到空中,嘴里还有节奏地喊着:“冠军!冠军!”
高亢的口号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一向是透明人的蒋清轻哪经历过这场面,瞬间臊得像只熟透的虾,连脖子都成了粉色。
失重感让她又惊又怕,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的“快放我下来”全被淹没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一片慌乱之下,她对上谢衍的目光。
少年离人群有段距离,孤身一人站在那儿,宽阔的操场在他身后变得模糊,视野里只余他悠然抱胸的身影,他的视线追随她上下,眼角眉梢有未被刻意掩藏笑意。
视线还在随着身体被抛起而上上下下,模糊晃动,蒋清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形成一种笼统的感觉,好似春天山顶的雪化开,淌进溪涧,与未完全消融的冰晶碰撞,发出叮咚声响。
蒋清轻被这笑容晃了眼,呼吸停滞一瞬,随后,她立即转开头,不再看他。
除了助力班级拿到第一外,蒋清轻的个人总积分也排进全校前二十五,领了一张奖状,奖品要过几天才发。
举办运动会的两天不用上晚自习,学校也不提供晚餐,蒋清轻只能回家吃饭。
她回到家时,许芸、张鹏飞和张乐宁都在。
张鹏飞和张乐宁在客厅看体育频道的比赛直播,父女俩一问一答,氛围温馨轻松,而许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菜、炒菜、煲汤,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四个人用。时不时,她伸手锤一锤后腰、捏一捏后颈。
蒋清轻换鞋的动作变得很慢。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回家,面前的场景令她久久沉默。
她一直知道许芸辛苦,可家中的家务好像也只有她一人辛苦。
明明许芸和张鹏飞都在同一时间下班,工作强度也相当,为什么回到家后所有辛劳都由许芸一个人承担?
晚饭后,许芸洗碗、拖地、洗晒衣服,张乐宁回房间做了会儿作业,而张鹏飞自始至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只会在拖把经过他时把脚抬起来。
一瞬间,蒋清轻觉得某条连接心脏的血管抽疼了下,像短路的电线,将皮肉烧焦一块,冒出黑烟。
至少蒋平在世时,许芸过的不是这种日子。
在这个新组成的家庭里,蒋清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许芸又何尝不是?
光是维持这个家庭的表面平静,都需要她用尽所有力气。
蒋清轻想,这样的日子,许芸应该也后悔过无数遍,只是她已经无路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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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张兰霞履行承诺,和各科老师协调出两节连续的自习课时间给同学们看电影,并且自掏腰包请客小零食和奶茶。
午休连着上午前两节课的时间,七班教室的窗帘被严丝合缝拉上,同学们以舒适的姿态靠在座椅上,一口零食一口奶茶,仰头看着投影屏幕上播放的英文原版《傲慢与偏见》。
电影源自英国作家简·奥斯汀创作的长篇小说,初中时,蒋清轻去图书馆借阅过中文版书籍,然而她那时候还无法读懂这个故事背后的奥义,如今时隔几年再看电影,有了新的感悟。
影片演绎到男主达西雨中求婚那一幕时,蒋清轻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吃零食的动作。
倾盆的雨幕下,达西向伊丽莎白求婚,但态度却居高临下,伊丽莎白控诉达西的狂妄自大和自私自利,用愤怒、决绝的话语拒绝了他。
蒋清轻指尖蜷缩了下。
盯着荧幕中那张遗憾而困惑的脸,她好似同时看见了谢衍与达西——两个毫不相干却同频共振的灵魂。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都冷漠而不近人情,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由内到外散发出的疏离感,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但从不为自己辩解,只做沉默的守护者。
然而,所有的傲慢和沉默,都不过只是一个高贵的灵魂为自我保护而穿上的盔甲。
蒋清轻曾经也像伊丽莎白一样,坚信那件铠甲上竖起的尖刺会伤害无辜的人。
不过,在电影中段,达西向伊丽莎白解释了所有误会。
仔细想来,蒋清轻和谢衍之间没有过几次交谈,偶尔相处,也是被某件事绑到一起,他们之间绝大多数时候都无话可说,即便在校园里遇见也不会打招呼,装作陌生人样彼此路过,只留小方作为两人之间那一根极细的、若有似无的纽带。
然而,蒋清轻却清晰地感知到她和谢衍之间的关系近了些。
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然生出默契,对彼此有着无言的信任,甚至还有一点点依赖感。
这种感受很奇妙,谢衍看到她的脆弱、保护她的尊严,而蒋清轻为他守护秘密,她知道他的外表和内心大相径庭。
当影片结束,字幕亮起,片尾曲悠扬传入耳中,保持了长久安静的教室也恢复喧闹。
涌动的人潮中,蒋清轻回头去望谢衍所在的方向,他恰好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片刻,背景音乐里传来伊丽莎白的独白——
“My feelings are so different.(我的心意和情感已与从前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