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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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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重叠环绕,窄窄的盘山公路蜿蜒曲折,深崖不见底陡峭险峻。
一辆货车啸鸣而来。
橙黄色的灯穿破迷雾,粗壮的轮胎牢牢抓紧地面。
司机紧紧抓着方向盘,他感觉心仿佛跳起来般乱撞急促,南余山出了名的陡峭,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他绝不想走这条路。
周骅踩了点刹车转弯,神情焦急:“媳妇儿你别害怕,听徐医生的,咱们先做法拉则呼吸法,救护车马上就到。”
手机被支架撑在空调出风口,山里信号不好,喇叭里断断续续传出对面痛苦的喊声。
直到救护车赶到。
周骅才发现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是冷汗,他心疼的红了眼眶:“都是我不好,要不是非得跑这趟车,现在就能陪在你身边。也不至于你生娃都没人照应。”
“老婆等着,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后。
无顾险峻的下坡路段,周骅直接提速。
媳妇儿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他本打算跑完最后一趟货,就安心回家伺候媳妇儿月子。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媳妇儿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大块石头从山顶滚落,周骅连忙踩紧刹车,方向盘往右打,砰的又是一声巨响。
周骅再踩油门,发现车子熄了火发不动。
雾气愈发浓重渐渐遮掩住前方的路,车灯穿过仍然白茫茫一片。
“怎么回事?”取过座位下的长手电,周骅急得摇下车窗。
怎么偏偏这时候车子出问题,老婆可还等着他回去。
他从窗往外探头电筒光跟着打了过去,原本杂草丛生的道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雾。
周骅急切中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捡了个还没开动的桔子罐头直接丢了出去屏着气听着动静。
一两分钟过去。
预想中的响声却根本没有。
“不对啊,怎么没声音呢?这么大的力气,玻璃的罐头怎么也该碎啊。”周骅急着挪屁股,想站起再看清楚点外边。谁知,人刚刚动,车内就地动山摇起来。
吓得周骅慌手慌脚停下稳住,急迫着又将光亮照向前方,这才发现原本近在咫尺的山壁至少离远了百米。
周骅哆哆嗦嗦地坐下,脑门嗡嗡作响,他将面上的冷汗捋下,不好的预想随之浮现。
应该.....是被卡在悬崖边上了。
“一定是刚刚闪避石块时方向转太急,才会把车开到边上来。”
他颤颤巍巍地去拧钥匙,打算重新启动车。
发动机像老旧的拖拉机,残破的声音响了两声又再度熄火。山风呼呼吹过,伴随着铁皮咔擦摇晃的声音,货车的尾部被卡在悬崖下恰好被一块石头顶住,前车两个轮胎微悬空脱离地面。
这样的情况。
车怎么可能开的上来?
这是必死无疑啊。
他今天的命怕就是要交代在这了。
周骅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死死踩着油门,不服命:“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老婆还在等我回去。我死了,爸妈年事已高,她一个人怎么养一大家子?”
周骅这辈子不大容易,父母早亡,家里的亲戚一个比一个会吸血,他早早脱离家族,一个人在社会漂泊。
媳妇儿愿意什么都不要就跟着他,答应他求婚的那年,周骅一天打三份工,加上积攒的所有积蓄,终于凑够十万块钱彩礼去岳父家下聘。
那个时候,普通家庭彩礼两三万。他拿出十万块的时候,媳妇儿抱着岳母在厨房偷偷的哭,可把周骅心疼坏了,当场就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媳妇儿哭。
周骅想起媳妇儿,热泪渐渐遮蔽双眼,他要真死在这,媳妇儿会活的生不如死,她会记他一辈子,他......他舍不得她难过啊。
“不行,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周骅被激起了求生欲,明知道是无用功,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踩着油门。
“啊!!!!”
周骅红着眼眶嘶吼,“我要回去!”
传说南余山有山神,求愿者心诚愿意付出相应代价,山神便会实现求愿者的愿望。
周骅从来不信鬼神,直到这一刻,穷途末路仅剩死路时,他才隐隐起誓。
山神啊。
让他活下来吧。让他陪伴妻子老去,照顾孩子长大。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避开这一劫。
他付出什么都愿意啊。
周骅明显感觉到顶着货车的石头松动,车身不断下坠。
完了,彻底完了。
周骅悲壮的闭眼,踩着油门的劲却本能的不敢松。
货车即将下坠之际,一股力量托着底部,紧跟着“蹭——”的一声。
洪亮的发动机声撕裂上空。
周骅诧异的睁开眼睛。
迷蒙的雾色中,偏航的大货车摇晃着笨拙的身体慢腾腾开上了道路。
车窗大敞。
悬崖边上的山风呼呼地刮。
周骅浑身脱力汗水沾着T恤贴着脊背,凉意不断从尾椎骨往上窜。许久,周骅看着近在咫尺的山壁,才渐渐反应过来,喃喃自语:“上......上来了?”
就这么上来了?
悬之又悬的一刻竟然真让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条命?
周骅拍了拍发麻的脸,媳妇儿还在医院等着,他不敢多想扣开车门迈着发抖的腿跳下车检查车况,好在车没坏跑回家应该没问题。
查完,周骅才走到路边看向悬崖,悬崖边的黄泥缺了一大口,轮胎磨损的印子凌乱无章,下方滚滚的白雾犹如一口吞人不见尸骨的猛兽。
历经生死,周骅虚脱的一屁股坐在石子路上,发抖的手反复擦着鬓角的冷汗。
“差一点啊,就差一点。”
忽然。
衣角被拽了拽。
周骅哆嗦着扭头,便对上一双如葡萄黝黑圆溜溜的眼睛。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条破烂的汉服小裙,拽着周骅衣角,小脸蛋上全是泥巴,她歪着头,软软的询问。
“苏苏(叔叔),你可以送我去城里吗?”
半晌。
一阵凉风吹过。
周骅哆嗦的更厉害了。
荒芜人烟的深山老林......哪里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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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圆圆坐在货车里,乖乖地一动不敢动,哥哥告诉过她,做人以后呢要听话,不要太调皮。
周叔叔下车前也曾说,不能随意跑下车会有危险。
那她就一定要坐好了!
纪圆圆想完,扭扭小屁股把背挺的绷直。
周骅终于出现在车外,一块儿陪同的还有两名盘问的警察。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周骅将见到纪圆圆的情形都说完,“人就在深山里,同志你们也知道南余山,近几年谁敢去那地方?”
“所以啊,我更怀疑小姑娘是被人贩子拐走,父母报案抓人,人贩子为了逃命就将人丢在了山里。”
别说周骅,就连两警察第一时间也是高度怀疑拐卖。
年轻的女警察气得忍不住猛拍同伴肩膀一掌,破口大骂:“这些人贩子真该枪毙!”
是该枪毙。
一个才三四岁的小孩被扔在深山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周骅将副驾驶的门打开,小心翼翼将纪圆圆抱下车,“圆圆,这是警察姐姐不要害怕。他们会帮你找到家人。”
纪圆圆乖乖点头。
能帮她找到家人。
她听懂了哦。
周骅刚将人放到地上,李朝雨就牵过纪圆圆的小手,温柔着安慰:“别害怕啊,坏人都被赶跑了,现在圆圆可安全了呢!”
纪圆圆有点懵,歪了歪头。
什么坏人?
李朝雨看着小团子这么可爱的表情,心都柔化了,看着纪圆圆脸上干了的黄土泥巴,也是心疼的不得了,从兜里掏出湿巾蹲下,一点点细致地将圆圆脸蛋上的泥巴擦拭干净。
警察小哥记完笔录,先肯定了周骅的善举:“具体情况已经了解清楚,放心吧兄弟,找到小朋友的家人后案件结束会打电话通知你。”
“行。”周骅也放下心来。
“我媳妇也不知道生没生。”周骅提起媳妇,紧张的神情才多了些笑容,“我得赶紧去医院看她,这孩子就麻烦警察同志了。”
“应该的,职务所在。你先去忙。”
李朝雨牵着纪圆圆准备进警局。
“姐姐,可以等等吗?”纪圆圆停下,仰着头看着李朝雨,小脸蛋上神情严肃,似乎等下要做的事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李朝雨被奶的心软,弯下腰掐了掐纪圆圆的脸蛋,笑眯眯地说:“可以呀。”
纪圆圆这才放开警察姐姐的手,迈着白嫩的萝卜腿哼哧哧地跑下台阶,“周叔叔,等等。”
周骅刚走到货车前,转身就看到小身子飞奔过来,他便配合地蹲下身子,他知道小朋友或许是舍不得,却也只能安慰:“警察叔叔说找到你的家人会给我回电,到时候我会去看你。”
“嗯好!”
纪圆圆认真地盯着周骅的脸,直至确认到黑气消散,小脸蛋上才扬起放心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你会平安陪着阿姨和小妹妹幸福生活一辈子哦。”
周骅被纪圆圆的童言逗笑:“阿姨还没生呢,做B超的时候说是个弟弟,不过叔叔也很想要一个和圆圆同样可爱的女孩。”
“就是妹妹啊,苏苏怎么可以不相信圆圆。”纪圆圆鼓起脸胀的像个河豚,想起什么又松气提醒,“对了苏苏,答应的事要记得哦,不论什么东西被拿走,你都不可以生气呢。”
“答应的事?什么事?”周骅丈二摸不着头脑,纪圆圆不再等他的回答,迈着小萝卜腿又蹬蹬蹬跑了回去。
直至医院的电话打来。
“什么,真是女孩?”周骅难以置信,“之前朋友做B超的时候说是男孩啊?”
“先生,B超的准确性并不是百分百。”护士认为周骅重男轻女,厉声数落,“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都2022年了,还想着搞封建那套?”
周骅知道对方误会,忙开心摆手解释:“不不不,生个女孩我更喜欢。我马上到医院,谢谢护士啊。”
挂了电话。
周骅忙发动车子,扭头看着警局门疑云满腹。
“B超都能看错的性别,圆圆怎么一口肯定就是女孩?”
联想圆圆的那一番话,濒临死亡时,他确实曾许愿付出任何代价换取生命。
“可能吗?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女孩真的能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