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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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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砚第二天在距离霍氏大楼不远的酒店醒来。
窗帘拉紧,门窗密闭,眼前一片雪白床单,房间温度被调整在了非常舒适的二十六度,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褚砚迷茫起身,记忆里最后只记得喝了一杯青梅酒,在楼顶吃烤肉。
鼻尖和衣服上还若有若无地缠绕了一点昨晚的肉香和青梅酒香。
褚砚起身准备去洗个澡,看见了床头的纸条。
笔锋锐利,冷峻的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谁的手:“你喝多了。这边离公司近。”
深色地毯边缘,一枚有着宝石般色泽的扣子藏在阴影里。
褚砚弯腰把袖扣捡起,脑海里一闪而过自己揪着霍臻袖子不放手的画面。
褚砚:……
他昨天喝了几杯酒?觉得有点晕乎的是第二杯,第三杯呢?他不记得第三杯之后的记忆了。
他应该没对霍先生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做冒犯人的举动吧……
刚接触酒精不久的褚砚决定,就此把酒从他的菜单上划去。
洗漱后已经是中午,褚砚吃了酒店送来的午餐,离开时得知房费已经被付掉。
去霍氏的路上,褚砚纠结了一番是否要把钱转给霍先生。这一纠结就走到了霍氏,褚砚前脚进了电梯,霍臻紧接着和助理也走了进来。
电梯里人多,其他人纷纷让开位置,只有站在按键旁的褚砚无路可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调香味。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片段回忆。
比如——他把脑袋埋在霍臻胳膊里的画面。
褚砚一瞬间被自己吓白了脸,埋着脑袋不敢看霍臻。
三十八层一到,褚砚逃也似的回了自己位置,指尖在白色的桌面按出了一个小血点。
也不知是慌乱间被什么东西扎伤了手指。
出于无法言明的心虚和害怕,褚砚开始躲着霍臻。
开会时他踩点到,结束了最早走,就连午餐都回到自己工位吃,如果听说霍臻要来三十八层看看,那么他一定会直接消失。
常坤和夏一峥最早发现,一个不敢问霍臻,一个来问褚砚,被三两句敷衍过去。
直男如曹元也发现不对:“你怎么了?怎么最近一直躲着霍总?你做什么了?他针对你?”
褚砚一想到可能被霍先生讨厌就觉得难过:“……不是。是我的问题。”
曹元:……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小白菜?
曹元:“你得罪霍总了?”
褚砚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他占霍先生便宜了。
曹元立刻懂了。
大概是褚砚惹到了他们霍总,现在被治到连见霍臻一面都不敢。
霍总可真狠啊,美尼斯还要考褚砚开发呢,他也不怕把褚砚给逼跑了?
不对,褚砚跑不了,他的公司先驱者就在霍氏三楼呢。
曹元:“!黑心的资本家!”
褚砚被他吓了一跳。
曹元左右看了一眼,把人拉到角落,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你就算再喜欢别人,也不能迷失了自己啊!自强才是被爱的基础,不然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凭什么对你好!”
直男曹元的人生哲理,振聋发聩,使褚砚怔住。
曹元以为他正“醍醐灌顶”,留下一句“你可长点心”吧就走了。
留下褚砚,望着地面渺小如蝼蚁的人和车,感觉自己宛如在万里高空走钢丝。
而从前看不清的、摔下去便叫他粉身碎骨的原因,一瞬间就明晰了。
我有哪里值得被爱呢。
褚砚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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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层,方停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霍总,楚妍女士和楚老先生都不愿意告知监控的账号密码,楚右文提出要保释出狱,我拒绝了。”方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你告诉他们我的条件了吗?”霍臻问。
方停颔首:“我转达了,楚老先生似乎很感兴趣,但是被楚妍女士阻止了。”
霍臻:“我知道了。”
方停出去后,特助终于忍不住开口:“霍总,您为什么不直接问方律师要其他的监控录像?”
霍臻淡淡瞥他一眼:“是我把方停推荐给褚砚的。”
如果方停随意泄露客户隐私,那么褚砚失去的不仅是对方停的信任,还有对自己的。
“先把这些交给他们分析。”霍臻指了指手边的硬盘,里头是目前根据网络和法庭公布的信息,搜集到的一些有关褚砚的资料。
从前霍臻有耐心,想等褚砚自己开口,如今他知道了褚砚的心思,顾虑便没有那么多了,只消耐心等待机会,再给褚砚一些时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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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参加完期末考试的褚砚进入了寒假状态,得以有更多的时间全部投入到美尼斯的开发上,和核心团队一起,赶在传统的农历春节到来以前,将美尼斯的基础架构彻底完成。
威尔教授原定只留一个月,最后愣是等到看到了基础架构完成的这一天才愿意走,直说霍氏和褚砚让他看到了在硅谷不曾见过的奇迹。
美尼斯小组召开了年前最后一次的重要会议。
如果说把人工智能比拟成人类的大脑,那么前期的构建工作只是刚刚搭建好了宏观骨骼,而小组的下一份工作,是将工作无限“微观化”,去创造这个“大脑”的“神经元”——毕竟人脑最基础的本事就是思考,而人工智能只有也学会学习和思考,才算是拥有真正的“智能”。
在这一步,小组再次出现了意见分歧,褚砚的意见和所有人相悖:“像人脑一样进行功能分区太复杂也太难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开发出单一的‘神经元’,把所有神经元联结在一起就行了。”
其他人沉默了。
J·Pagne微微颤颤举起手:“可是——我们不会啊。这已经不是难度问题,就是——你构想的那种程序,我们不会啊。”
常坤深思熟虑之后也道:“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是认知问题了。说实话,我们对这些代码的认知,还没有到这一步。”
剩下的人跟着点头。
就像逼着刚刚精通乘法的人去学高数,无论如何也是解不出正确答案的。
这场会议最后以人数更多的分板块开发结束。
常坤一拍板会议结束,褚砚立刻起身就想从后门走。
霍臻稳坐在椅子里:“褚砚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褚砚背影一僵,默默坐回和霍臻隔了一整个会议桌的位置上。
两人一东一西,坐在会议最遥远的两端。
霍臻对这个距离不满意,起身走到褚砚身边坐下,长腿交叠,黑眸乌沉,“你在躲我。”他顿了顿,绕过讨论,直接快进到原因:“为什么?”
褚砚浑身血液都滞缓了,不敢对霍臻撒谎:“我做了不太好的事……怕你讨厌我。”
霍臻:“你想起来那天的事了?”
褚砚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揪着自己的裤子:“霍先生,我那天……做什么了?”
梅子酒的芬芳随着这个迷茫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缭绕在空气里,暧昧又惑人。
褚砚不敢看霍臻表情,怕在对方脸上看见任何一点讨厌。
他把手伸进荷包里,攥紧了那枚拾到后再也没舍得归还的扣子,直到掌心被硌的生疼才找到勇气:“不管我那天做了什么,我都不是有意的,我,我喝多了酒,不是故意的,霍先生不要当真——”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霍臻的脸色,冷峻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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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农历新年在二月初。
年前的日子在开发美尼斯认知分区的工作里飞速流逝,眨眼就是大年三十。
回家路上偶然一抬头,看见处处都是极富年味的装饰,显眼的红色填了满眼,褚砚这才意识到,新年要来了。
又是一年。
他买了些食物回家,随手做了果腹,接着坐回电脑前,继续开发大卫。
大卫的基础构架也在不久前完成了,正好提供了一个开发SAI神经元的新方式,他准备在大卫身上尝试开发通用的“神经元”。
他这一坐就再也没有动过,直到最后手里的思路走进死胡同才停下。
第三个不同版本了,还是不行。
他揉着额角,走到阳台上,想跟以往一样吹吹冷风透气。
这一晚,外头的风景不同于以前所见到的任何时候。
万家灯火通明,窗上贴着窗花,一眼能望进客厅里的其乐融融、天伦之乐。
褚砚回头望了眼自己空档的客厅,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
孤独终老。
他忽然没有了继续开发的心情,在沙发上坐下,翻起手机,想找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他找到了曹元。
褚砚:【新年快乐,在忙什么?】
曹元给他发来一个洗衣服的视频:【新年快乐!护工回家了,医院的洗衣机坏了,我在给我妈洗衣服,刚把爷爷送回去,累死我了真的是。我好惨!】
褚砚:【辛苦了。】
然后发了个小额红包,说是给曹元的压岁钱。
曹元一看数额不多,收下后发了个“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的表情包,乐呵呵地发消息:【我可以买一碗更贵的方便面了!】
很是苦中作乐。
自己的烦闷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褚砚跟他聊了两句之后便没再打扰他。
到最后,褚砚只剩下Z可以聊天。
身为美国人的Z大概不过农历新年,消息回的很快,【Z:新年好。在吃饭?】
褚砚算了下时间,现在大概是美国下午五点,Z大概在吃晚饭。
褚砚起初在跟Z聊SAI的事情,对面虽然话语简洁,但给人感觉沉稳包容,于是不知不觉,褚砚和他聊起了些SAI以外的事情。
十二点一到,窗外忽然炸开第一朵璀璨漂亮的烟火。光芒在夜空展开,绚烂夺目。
其他的烟火此起彼伏地跟上。
褚砚抓拍了几张,挑了一张最漂亮的,犹豫再三还是给霍臻拜了个年,【霍先生,新年快乐,健康开心,心想事成】
发完之后心跳个不停,很是忐忑。
他又随手给还在跟自己聊天的Z拍了一张过去。
【Z:很好看。】
【Collapse:你应该很少见到这种烟花吧?就只是好看吗,你也太冷静淡定了吧!】
褚砚忽然天马行空地想,假如把Z发过来的聊天翻译成中文,那真的是过分简洁干练,莫名地……很像霍臻。
图片发送后没多久,霍臻回复了:【新年快乐。】
褚砚对比了下Z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的聊天,又对比了下霍臻不多说一个字的风格,忍不住笑了笑,跟Z说了觉得他很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Z:你上次说过。像谁?】
褚砚没有告诉他,只是问Z,自己有一次喝完酒不小心得罪了人,应该怎么办。
【Z:怎么得罪的?】
不久之前又回忆起,自己好像还拽着霍臻脖子把人亲了一口的褚砚捂了捂脸,【Collapse:我占了他便宜。】
两人对于这个性别“他”,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接受良好。
【Z:你喜欢他。】
褚砚定定地望着手机。
【Z:可以告诉他。】
【Collapse:我不能。】
就像在沙漠里的人从不会奢望拥有海洋,那是褚砚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选项。
因为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