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红尘笑》墨**飞

58、第 58 章

　　和寒惊鸿想像的一样，傲千雪是一个很淡薄的女人，清秀的容貌，简单的衣着，对什么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是丝毫不会给人高贵疏离的感觉，像极了她的名字——傲千雪，如那凌寒独自开的寒梅，傲视千重雪。
　　素手医圣，很合适的称号。

　　傲千雪的长相真的很普通，扔人堆里绝对三秒钟消失不见，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傲千雪的眼睛，很美。
　　其实美这个字根本不能形容出那双眼睛的万分之一。
　　她没有纵天之姿，没有高贵冷冽的气质，没有一笑倾城的绝艳，平凡的一张脸，却因为那双眼睛而显出倾世风华。
　　寒惊鸿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说真的，惊鸿一名，该赠予她才对。

　　洛少枫说，她在很小的时候遭遇了灭门之祸，是在两个忠仆的拼死护卫下才侥幸逃出了杀手的围捕，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为沐逸涵所救，十几年来，一直都是沐逸涵在保护她，所以即使沐逸涵行事作风诡秘，冷血无情，紫逍阁亦正亦邪，洛少枫还是把他当成了好朋友。

　　“你就是竹梅傲雪图的画者，凌漓？”傲千雪眸中闪过几许兴奋，对寒惊鸿说道，“本以为是男子，没想到居然是女儿身。”
　　“这是什么话，女子就不能想男子那般傲立朝堂，纵横江湖么？”女子，难道真的只有飞上枝头，只有站在男人的身后，才能睥睨天下。
　　寒惊鸿突然想到了武则天，红颜霸主。
　　摆脱了男人的桎梏，她做了千千万万的女子都不敢做的事，但是终究，被后人唾骂，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

　　“好大的口气！”低沉而磁性的男声，语气中带着些轻蔑和不屑。
　　寒惊鸿本想反驳几句，却在看见那人的一瞬，失去了声音，甚至是呼吸。
　　明明是男人的脸，却有着女子都及不上的秀美和精致，挑眉转首之间，已是难以言喻的惊世风情。
　　但是失神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寒惊鸿很快便调整好心情，对那人说道：“小女子寒惊鸿见过沐阁主。”
　　“惊鸿？”沐逸涵上下打量了一阵，语调上扬，说道，“惊鸿一名，你，不配。”
　　对于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寒惊鸿并没有动怒，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平，毕竟没有女人在被别人毫不掩饰地说自己不漂亮的时候还能有好心情，只是恶劣程度的深浅而已。
　　“不配？沐阁主的意思是说只有武林第一美人飘渺姑娘才当得起这两个字？”
　　洛少枫一听寒惊鸿的语气，就知道她跟沐逸涵耗上了，背后开始发凉，但愿这两人掐架别扯上自己，当炮灰可是一件万分悲惨的事情。
　　但愿这一次她能适可而止，惹恼了沐逸涵的代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付得起的，烂摊子更不好收拾。
　　“嗯……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是么？只是以我女人的眼光来看，当得起‘惊鸿’二字的，也只有沐阁主你了。”忽略掉那张俊脸上闪过的黑气，寒惊鸿兀自说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好词，早闻京城第一美人，瑾王府的惊鸿夫人琴舞双绝，没想到还是位才女，我开始相信那竹梅傲雪图真是出自你手，只不过……”沐逸涵不怀好意地瞥了眼正端坐在一边喝茶的洛少枫，说道，“听说是被苏启枫休了，还是在东郊围猎途中被赶回去的，啧啧，很多人都说是寒惊鸿外面有了奸夫，我本也不信，如今看来……枫少确实比那瑾王好多了。”
　　“……”不带这样的吧，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心眼就那么一点，跟一个女子抬杠，还是拿无聊八卦开涮。
　　看到寒惊鸿吃瘪，沐逸涵心情大好，正要再不上几句，寒惊鸿却开口了。
　　“听说飘渺小姐和沐阁主自小便有婚约，不知何时完婚，小女子也好尽快准备贺礼。”既然你要聊八卦，那就比比谁更八卦，这几天洛少枫这个活资料机也不是当摆设的，“既然沐阁主谬赞小女子琴舞双绝，那便当众一舞助兴又何妨。”
　　果然见到沐逸涵脸色一变，寒惊鸿正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却听得洛少枫与傲千雪同时出声制止。
　　“惊鸿，别耍小孩子脾气。”
　　“无殇，远来是客，别老是揭别人的短。”

　　傲千雪话音刚落，寒惊鸿就看到了今生难忘的风景，比听到苏启枫撒娇还震憾。
　　沐逸涵脸上还是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但是眼中却是万分委屈，貌似正无声地倾诉着自己是多么的无辜。
　　寒惊鸿那个狂汗呐，这个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沐逸涵？！
　　开什么火星玩笑！
　　后来寒惊鸿知道只有在傲千雪面前，沐逸涵才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也许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变得真实而脆弱，变得小心翼翼，下意识地想讨她欢心。

　　傲千雪无奈地笑笑，对寒惊鸿说道：“惊鸿，他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寒惊鸿说道，“沐阁主是真性情，说到底，他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该是念完高中，肆意享受大学生活的自由，可是他已经是江湖的霸主，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担子。
　　沐逸涵很不屑，哼道：“嗯，似乎你也才十七岁吧，好像说的自己很世故一样。”
　　寒惊鸿但笑不语。
　　论年纪，我也比你年长，论经历，我见识的也不会比你少。
　　看着寒惊鸿的笑容，沐逸涵突然觉得有些讨厌，这个女人生得一副好容貌，一点都不输风飘渺，就连身上那股子冷的味道也很像，只不过风飘渺是冰冷，寒惊鸿却是清冷。

　　其实说起来，傲千雪也不是热络的人，一则是因为幼时的遭遇，二则是因为沐逸涵也不是活泼好动的人，不过她倒是没有那种冷到让人望而却步的程度，只是淡，给人的感觉淡而温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保持三分距离，七分亲近。她对着你笑得恬静生动的时候，可能她心里并不一定真的开心。
　　真正的温暖，是可以直达眼底的。

　　寒惊鸿看着傲千雪的笑容，也只是回以礼仪性的微笑。她对着自己笑的时候，不似对洛少枫和沐逸涵那样温柔亲和，知道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般都不会立即产生亲近的冲动，所以寒惊鸿也没介意。
　　“师兄，难得来一次姑苏城，不妨多住几日，也好让小妹尽一尽地主之谊。”傲千雪转首对寒惊鸿使眼色，“惊鸿就和我一起住在香雪海吧，关于那幅竹梅傲雪图，正想深入探讨一番呢。”
　　“也好，表哥，正好可以好好逛一逛姑苏城，听说这里的刺绣很有名，我正想找家绣缎庄做几件衣服，你知道以前那些是没法穿的。”
　　寒惊鸿素来不注重衣着，她喜欢清淡素雅的颜色，这次出行带的能穿的衣物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缺，既是如此，又怎会想去逛一逛绣缎庄，那些华丽繁复的刺绣虽是极为漂亮，但是寒惊鸿却也不会刻意地去关注这些，她现在这么说，定然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过这些事情他又何必去深究。
　　当即点头道：“嗯。”

　　待到与寒惊鸿进了内室，傲千雪才说道：“师兄的眼睛……这么多年了，现在要是再不医治，恐怕再没有复原的希望了。”
　　寒惊鸿心中一惊，想到他中毒到现在也十多年了，毒素沉积到一定时候，确实会异变。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表哥说你能治好的。”
　　“我的确有办法，但是那要师兄合作才行，去毒所需要的药材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现在只等他的回复。”傲千雪叹了口气，说道，“自从嫂子去世以后，师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我也劝过他，但是他总说，没有了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看了，近几日，我发现他对你很特别，已经有很久，师兄没有想要保护的人了。”
　　“我么？”寒惊鸿呢喃道，“劝服表哥？”
　　以他的性格，如果他不想，那么没有任何人能逼得了他，但如果是迫不得已……
　　要把他逼上绝路，不得不治眼睛么？
　　“嗯，我不想师兄一辈子孤独下去，我希望他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人世，还是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嫂子曾经说过，舒清茗的离开，并没有带走洛少枫的世界，我希望他不要辜负嫂子的期待，也不要辜负我们。”
　　“我想……让表哥自己选择。”
　　“什么？！”傲千雪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眼睛是他自己的，我希望他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将来，说到底，我们只是外人，我们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的人生，如果他选择不治，那么我尊重他的决定。”
　　“错过了这次机会，万一表哥以后后悔了怎么办，到时候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不是还有时间么？”寒惊鸿笑道，“十年都走过来了，也不差这几个月，只要最后期限还没到，表哥就还有时间考虑，我想他心里也是很明白的吧。”
　　“你……你们……”傲千雪有些急躁，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温吞吞的慢性子。
　　“稍安勿躁，给表哥一些时间考虑吧。”
　　“你不劝，我去，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师兄再后悔。”傲千雪虽然知道寒惊鸿说的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只得拂袖离开。

　　人生……应该由自己做主……
　　寒惊鸿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的轻抚着杯沿。
　　想她不顾一切逃离京城，为的，也不过是住在自己的人生么？
　　但是如果后悔了呢？如果发现当时做另一个决定的话，很多人很多事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可挽回。可是，人生路上，永远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
　　“表哥，你会给我一个答案的，我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你都知道，何必再重复那些陈词滥调。”

　　约莫掌灯时分，傲千雪回来了，看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寒惊鸿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为她倒上一杯茶，问道：“表哥没答应，但是妥协了，是么？”
　　傲千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不禁有些气恼：“你早就知道？”
　　“嗯，猜得到，你说舒姑娘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所以他不会很爽快地答应，你也说我对他来说是另一个想要保护的人，那么为了我的意愿，他至少会犹豫。”
　　“我终于知道，表哥来信中说的话所代表的意义，你是个可怕的女人，你，不适合江湖。”
　　“可怕？不过是很简单的推论，哪里算得上厉害。”寒惊鸿哂笑，这种程度的算计，不，这根本算不上算计，比呼吸还要简单，只要有点脑子，都能想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能把人的感情算得难么准，真的是很可怕，因为人心是最不能算计的东西。”
　　“什么都是可以算计的，唯一不能的，只有自己的心，如果丢了，那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所以，只要不动心，别人的感情，都能计算的。”
　　看着那双倾城的眼眸中接连闪现出惊疑不定，厌恶，还有害怕，寒惊鸿心中那块早就被剜去的地方又开始疼了起来，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千雪，你太干净了，以后不要再接触这些，我曾在黑暗里活了几十年，会弄脏你的。”
　　“你错了……”傲千雪苦笑道，“我怎么会干净，你都不知道，无殇替我找到当年灭我满门的凶手时，我是怎么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素手医圣，只是一个笑话。”
　　“不，你很干净，至少比我干净。”寒惊鸿笑着摇摇头，“千雪，不是因为被鲜血浸润，所以双手才会变脏，你的心，很干净，而我……”
　　已经被黑暗侵蚀的心，还能称为琉璃心肝么？
　　就像染上墨汁的宣纸，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恢复最开始的洁白无暇。
　　“惊鸿……”
　　傲千雪突然明白了，为何无殇总喜欢在独处的时候唤她雪儿。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也接触不到的。
　　无殇总说，真想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