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告别的话要简洁有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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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直灰蒙蒙的看得人很不舒服，那种大雨要下不下的感觉带来了夏日里最明显的闷热，明明不见太阳，却烧得人心慌。
“银时，”我在守阁顶上等得无聊就硬扯着卷毛聊天，“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今天是坂本和高杉首次进入天人目前的核心驻守区“天阁”进行合作谈判，为了防止他们中途变卦，由我和银时还有桂驻守在外面，桂的大部队作为埋伏隐藏着，我和银时作为奇袭准备黄雀在后。可是谈判的时间真的太长了，长得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我愣了一愣，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看他这么不确定。
“应该不会的，我们有筹码的。”
现在我们的身边不管是幕府还是天人都绝对不是，就连攘夷军也因为支持和反对四分五裂，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能所见的未来全是失败，可是能怎么办呢，那可是天人的所在，也有可能是……松阳的所在。
我正想着，就突然听见屋内传来砸杯的声音，这是高杉给的信号。银时拉住正准备跳进去的我继续躲着，没过多久就看见高杉和坂本被好好地送了出来。
“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我问卷毛，他点点头，“想知道也就一个办法，你继续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来。”
他说完就在我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跳了下去，我想叫又不能叫，只能继续躲着，看着他下去之后天人的首领只惊讶了一秒，甚至还高声称赞我们的警惕性。
出事了，桂那边绝对出事了，现在只怕他们打算拖延时间，把桂那边的部队消灭干净以后才对我们动手，到时候，要么逃出去而活下来的我们成了背叛攘夷军的存在被肃清，要么就，死在这。
我从阁顶翻身跳进屋内，大厅的摆设看不出来任何异样，刚刚被打翻的酒杯向着的是客人的方向，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总归是个等字，不如就让自己更有余韵一点好了。
我把酒杯捡起来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清酒倒了一杯。
“你知道他们会冲破重围去救他们的同伴的吧？”卷毛的命令大概是永远都下不来了，“我只是不明白，你是想看我怎么选择吗？”
我无力地饮下杯里的酒，一阵眩晕感冲上脑门，“我知道你在看着，可是我控制不了，说白了，他们几个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你杀了他们，我不仅不会发疯，我还会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但你应该不想这样吧？”那么费尽心思地让我用水无月证明死亡，“我也猜不透你想做什么。不如出来我们好好谈谈，爸爸大人。”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响起来了，在有结果之前，他们应该都不会有事，可还是不爽啊，自己的命绑着其他人的命，这感觉太不爽了。
“我让你出来，别让我再说一次。”我把酒杯砸到桌上，凝神盯着面前的空气，可是等了很久很久，周围的环境还是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告诉你我会怎么选择。”
天阁曾经是幕府的权力中心，讽刺的是，自从他们臣服于天人之后，这座被称为全江户最高的城堡就成了天人的所有物，但既然是旧幕府时代建出来的东西，自然拥有他们最推崇的武士高洁的死法。
我下了几层楼来到天阁中间，打晕一路上守着的人，进到他们存了能炸毁一整座城堡的炸药库，拿起一个小型炸弹在手里掂量着。
“曾经我为天人的残忍愤怒过，但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也许是他们早就在告诉我怎么去死的最佳方法，”我把炸弹塞在衣襟里面，“我宁愿选择跟他们一起死。”
大概我的话终于起到了作用，没走两步乌鸦就出现在门口挡住我的路，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没了火光，没了夜色，现在的他看起来更丑了。
“我以后不会长你这个样子吧？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不会的，但是我会觉得很可惜。”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孩子翅膀太硬了父母也会觉得烦恼的，既然你都猜中了，我就让你看看结果。”
他不由分说地走到附近的窗口，示意我过去看看。
“我可以不听你的话。”
我的话刚说完，就听见高杉一声惨叫，我急忙冲过去，只看见他捂着流血的左眼一脚把反扑的人踢开，和银时坂本靠背站着。他们的周围充斥了好多个身上缠满绷带的死人，腐臭的味道透过完全没有风的空气传了上来。
我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你混蛋！”
说着我就要跨过栏杆跳下去，他抓住我的肩膀，“心急什么，刚才不是很能说的吗？”
他紧紧按着我的肩膀强迫我继续看下去，我只能看着那些死尸群起攻之，打得他们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我说了，你让他们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发疯。”
“那让你亲手把他们杀掉如何，就像那个女孩一样。”
“不要和我提起水无月！”
我拼命地反抗着他的力道，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一点点，绝对的压制让我无法动弹，只能继续看着他们在底下挣扎。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从十年前到现在，我一直在做什么啊！
明知道不该贪恋人间的温暖，却一次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说什么后悔，说什么如果，可是他们的如果，早就被我毁了……
“你放开我！！”
还不够，力量根本不够，不管我怎么挣扎，那双巨大的眼睛始终在身后如鬼魅一样跟着我，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
绝望吞噬了我，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想到了用死亡来终结自己，一了百了。
可是我死了，他们也活不下来，他们活不下来！
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了……
“如果我求你……会有用吗？”我的双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可以……有用吗？”
这里不是叫天阁吗？
那么天阁，可以上通神明吗？
可是我的神明……真的还在吗？
“你提醒我了，”乌鸦狂笑起来，看得我一阵心惊，“都是你最重要的人是吗？”
我突然连呼吸都抓不住了。
“我想好好谢谢他们，帮我照顾你。”
我想，银时他们应该是活下来了，以乌鸦那种变态的恶趣味来看，他应该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不知道他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自杀，炸弹还依旧好好地塞在我的胸口，像一个巨大的诱惑。
他深知我的弱点在哪里，琵琶骨又被铁镣穿刺，周身捆满链子，被他拉着，像条狗一样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面。
他说带我去见个人，我想到了是谁，死活不肯进去。
“你挣扎得越大声，他听得越清楚。”
我只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来。
“干脆一点会更好，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太阳吗？太阳是不会崩溃的，放心吧。”
他不顾我的挣扎把我踢进一个牢房，墙上的透气孔连的是外面的走廊，一束光都照不进来，可我却看清了坐在那里的人，他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长发也失去了往日的精神颓废地披散着，那双一直默默温柔注视我们的双眼早就没了光泽，只有嘴角，还保持着我初见他的样子。
我的心痛得快要炸开了。
“小七，”听见他的声音我抖了一下，铁链在安静的黑暗里响起，“听着好像还挺有精神。”
我忍不住浑身发抖，眼睛连看都不敢看向他那边。
“小七，别怕。”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涌了上来……明明，约好要笑着的。
我努力地抬起嘴角，回想着我这一生的时光，乌鸦说，从一开始我的命就是他给的，也就是说，是因为我，我的家人才会被天人杀死。
可我，恨了他们那么多年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回不到过去的后悔，难听得要命。一口血噎了上来，我控制不住地咳起来，胸腔里的东西还在清晰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每跳动一下，就有一个人在我眼前死去，他们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化成我再也忘不掉的恶鬼，不断地把我往下拉。
我真的没办法不去想，没有办法不去猜测那些我回不去的如果，我应该恨谁，其实答案呼之欲出，只不过是因为我太软弱，所以一直不敢面对而已。
我不敢啊……
“小七，”松阳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你回过头来。”
我不要，我不要回头。
我拼了命地往牢房外面缩。
“听话，老师……够不到了。”
我猛地回过头去，只见松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手掌准确无误地落到我的脑袋上。
“终于碰到了，”他笑着说，“老师每天都在想你啊，小七。”
我愣了一下，“……是为了要记住是谁害死你的吗？”
他吃吃地低笑起来，手移动着，碰到我的脸颊，“有温度吗？”
“没有，”我别过脸去，“跟死人一样。”
“那就还不是死人了。”他的手继续摸着，“别动，让老师看看，我的小阿七是不是长成一个美人了。”
“你神经病啊，在监牢里待久了没见过女人是不是，”别对我这么温柔，“谁是你的阿七啊！”
我该是他的仇人。
“小七，”他拍拍我的脸，“我很高兴，无论是当年把你和银时一起带回来还是现在。”
可我不高兴，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了他回家。
才怪啊……
我知道即使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所以这种改变不了的现状，才会那么痛。
我好恨我自己。
“松阳，”
“嗯？”
“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离开就好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狠下心来拒绝，就好了。
“我也有过后悔的。”我的心突然一跳，“如果我更早一点离开，也许你们就不会上战场了。”
“……什…么？”
“很辛苦吧？强迫自己动手，永远没有尽头的杀戮，作为你们的老师，却无法帮你们躲避这样的痛苦，真是大失败啊。”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可是眼角却划过一滴泪。
“不是的！”不要哭啊，唯独是他，绝对不能哭，“我们没有后悔过成为这样的人，也不迷茫前路的方向，你的理念很好地传达给我们了，真的！”
“那小七在道什么歉呢？”他擦去我的泪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教会你啊。”
“可是，可是……”
“我在人生的选择上有过很多的后悔，但唯独一样，没有后悔成为你们的老师。”
“老师……别，别说这样的……话……”
不要留下这种像是临别的话语。
“我，我很害怕……”
我很害怕到了他的面前，却还是会失去他。
监狱的门再次打开，一直在外面听着的乌鸦终于走进来，“真是精彩，吉田松阳，你大概是我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了，可惜啊，你做错选择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不及。
“老师是最好的老师，学生却不是最好的学生。”
“不对哦。”松阳笑着站起身，“小七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我最自满的学生。”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期待了，”他弯下腰捡起我的链子扯了一下，“出来吧，最好的师徒，舞台已经帮你们搭好了。”
好像不止一次见过了，被血染红，灰色的，让人感到窒息的天空。我的脚步走得很慢，可是再慢，也还在前进着，前进到那个我无法面对的地方。
绝佳的舞台，遍地残尸的观众，我无心去管他们死前是不是还有怨念和不甘心，我只看见，乌鸦把我压在原地，任由松阳走上前去。
“已经全都不在了，你们要保护的国家，要保护的武士道，”乌鸦无情地看着底下，“不对，或许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怎么样，要我给你说说，你的学生死得如何凄惨吗？松阳老师。”
松阳安静地跪着，一声不吭，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很想大喊，乌鸦在骗人，可是我的嗓子像着火一样撕裂着，只剩下呜咽声。
他不会让我破坏他的戏码。
“你的眼里，现在是悲伤吗？”乌鸦回头看着我摇摇头，“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突然，身旁传来声音，我的身边多了两个被捆着的人，是桂和高杉，可是看见他们我却没有松气的感觉，只能无力地对着乌鸦嘶吼，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更不敢去想他打算做什么。
“嘘，”他指指我的身后，“你会让他更乱的。”
我连头都没法回，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是，再沉重不过的脚步声。
我疯了一样地挣扎着，却被紧紧按在地上，我听不清乌鸦在说什么，却看见银时拿着刀，一步一步朝着松阳走去。
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他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反射的光一度闪得我无法睁眼，可是却永远忘不了，那一刹那的挥刀，带来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的心脏，又在跳了，这是，活着的证明。
可是，这个证明，好痛苦。
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摧毁我的世界，扼杀我的希望，是想让我……
我突然惊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死尸，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原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从初时拥有记忆开始，一直到第一次看见不死的尸体，他们都不是会哭会笑会闹的人啊！
他们不是啊！
“……为…什么……”他的眼里闪出惊喜的光芒，“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告诉我……”
原来我最不像人的时候，才是我最是人的时候。
“杀…了…他……”
不知何时，我的脑海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算…你…也死…了……”
就算，我也死了，
“但…只要……他死了……”
只要他死了，
“你…就…解脱了……”
我就，可以去死了。
我的脚步没有知觉地向前走着，视线里面只剩下乌鸦的脸，他的脸好大，像是聚合了天地之间所有的怨念一样狰狞地布满在我眼前，让我觉得，我好容易就能杀了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我，我的脚步越来越快，从快步到奔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我，我哪怕是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也要他和我一起下地狱！
我大叫着举起刀用力砍下，周围的腐尸一波一波地冲向我，他却还在那笑得刺耳，好难听啊，好难听啊，
“不要再笑了！”
刀锋横过割破他的身体，他站在悬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却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今天这样对我，
“你今天这样对我，”
最好祈祷我不会活下来，
“最好祈祷我不会活下来！”
不然我就是上到高天原，
“不然我就是下到黄泉，”
“也要让你魂飞魄散！”
我的速度突然增快，跳到他眼前，高兴的是他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惊恐，可我却满脑子都是曾经见过的一种死法，什么切腹才是武士最高洁的结束生命，明明同归于尽，才是最值得称赞的。
“呐，同归于尽吧！”
我抱着他跳下悬崖，再也没有顾虑地按下怀里炸弹的按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告别的话要简洁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