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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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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菀觉得自己这个情人做得怪不懂事,总是惹何先生生气。
譬如此刻。
何济舟烟抽完小半包了,还是一句话没和宁菀讲。
宁菀站到足后跟都酸了,刚想抬起来松泛松泛,他一个眼风扫过来,又吓得她不敢动。
忍了再忍,到底没能忍住。
“何先生,我知道您生气。您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别让我干站着。”
最后一句,小小声说的,“您跟训闺女似的训我……”
她说这样的话,何济舟反倒笑了。烟也不抽,就夹在指间,质问道:“你说一说,我几时打骂过你?”
宁菀不说话。
他又说:“我闺女没你这么不懂事。”
宁菀更不敢说话。
何济舟掷了烟,招呼她过来,一把掐住她下巴,“我说过的话,你全然不当回事,是不是?”
“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他皱着眉,又将她推开。
宁菀跌在地毯上,胳膊撞在茶几角,磕得生疼。她不顾得,去攀何济舟的手臂。
再被推开,再去攀。如此反复几回,何济舟烦得厉害,呵斥她,“有完没完?”
宁菀知道如何让他心疼,如何让他不忍心发火。
于是她一双漂亮的眼浮上一层水光,眼泪理所当然地滚下来,梨花带雨地哭法。
再将头往他膝上靠时,没有被推开。
“何先生,我真的记得。您不爱让我赴太太的约,我是知道的。可是,您也叫我敬重太太,不要惹她生气。何先生……我不知道怎样做才合适,我不敢不去赴太太的约……”
谢曼姝那架势,岂是邀她去看歌剧,简直是绑她去看歌剧。到了剧院,仍旧言笑晏晏,“好阿菀,还好你愿意陪我。我顶不爱和那些太太们一起玩,没缘分。”
宁菀不懂她,分明有自立门户的本事,却偏心甘情愿跟在何济舟身后。以她爱何济舟做解释,却又不解她为何执拗地、要与他的情人演一出姊妹和睦。
连何济舟都知道这压根儿不可能。
何济舟明白谢曼姝什么人,再给宁菀几个胆几颗心也玩不过谢曼姝的手段。
叹口气,几分妥协的语气,“我在西郊有一套房子,有个小院,留给你种花最好。你搬过去,好不好?”
到底还是市区距别墅太近了些,谢曼姝才有兴致折腾。把宁菀送得远远的,她就懒得舟车劳顿,去找宁菀麻烦。
宁菀眼里写的尽是惶然,“不!不要!”她抱住何济舟的膝盖,哀哀地哭,“您不要送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太远了——您要浪费好多时间在路上,您会不愿来看我的!”
“何先生,求您,求您别送我走。我想在这里等您回家——我不想离您那么远!”
不知是什么让何济舟动容,她的话,抑或她的泪。总之,他将她从地上捞起,搂进怀里,去查看青紫的瘀伤。
“疼不疼?”
宁菀摇摇头。
“骗人。”
她只好再点点头。
何济舟笑,点一点她的鼻尖,“不准说假话哄我。”
再点头。
何济舟便给她擦眼泪,耐心又细致,叠声唤“阿菀”。
“阿菀,我的好姑娘,不要哭了。我不送你走,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吗?”
宁菀说好。手臂又去缠他的脖颈,献吻。
“别闹。”他将她缠在一处的手臂解开,将她移到一旁坐,起身,去找药酒。
凉丝丝的药酒涂在伤处,激得宁菀倒吸冷气,直躲。
何济舟嵌着她完好的另一只胳膊,“别躲。”
“疼……”
“疼也要上药。”
于是宁菀就住了嘴,由着何济舟给她涂药。心里想的是,几人有这样的福分,让何先生亲自操持这样的小事呢。
涂完药,何济舟和她闲话一会儿,临走前,叫她注意伤处,又向她道歉,说下回一定小心。
宁菀关心的是,“您不留下来吗?”
他笑,拍了拍她的脸颊,“乖阿菀,放我回家一夜,好不好?”
“您说了——一夜,只一夜。”
“我说了,只一夜。”
宁菀这才愿意笑着同他道别。
伤处仍疼,可她已不在意了。
那里,何先生碰过,吻过,心疼过。疼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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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曼姝洗澡时,听见何济舟说:“曼姝,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不要去找宁菀。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心里冷笑,关了水,裹上浴袍出去,仍是无辜神情,“我几时吓唬过她,我待她,一向很和善的。你不信,可以去问司机。”
“我知道你——你也知道,你的和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何济舟不愿和她打哑谜,“曼姝,你这是何必?”
他说:“我从未想过因任何人同你分开,我们已有一双儿女。除非你不愿再过下去,否则我永远不会提出离婚。”
谢曼姝笑,“听听你说的话,叫外人来评评理吧,何先生竟然是这样对何太太讲话的。”
“曼姝,你不是喜欢闹的性格。”
“你笃定我不会闹,才如此肆无忌惮,对吧?”谢曼姝掷了双台盆中央的水晶摆件,“可我要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
“何济舟,我不在意你到底有多少女人,但我在意我的颜面。”
“时至今日,你只有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事,才肯同我认真做/爱,你认为,我不该忌惮她?抑或,我没资格以何太太的身份找她麻烦?”
她说完话便走,没等何济舟的回应。下楼时,遇见住家保姆上来。
保姆问:“太太,我听见上头好大动静。”
“年纪大了,在洗手间里没站稳,失手打落了摆件,过会儿先生出来,你去收拾一下。”
保姆应完是,就只顾着安抚风姿万千的太太,说您压根儿不老。
何济舟去而复返,没给宁菀带来多少惊喜,反倒哈欠连天地抱怨,“您不能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嘛,非要让我一副邋遢样见您,您心里痛快?”
她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何济舟浮躁的心情居然平和下来,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也渐渐熄下去。
“去换衣服。”
“啊?”
“穿厚一点。”
“您做什么?”
“带你去海边。”
有谁会在大半夜去海边。“可以不去嘛?”
“去换衣服。”
“……哦。”
他亲自开车,带宁菀去海边。
上车前,宁菀颇为犹疑,反复修改措辞,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只好直接问他:“您有多久没有开车了?”
不知他今日心情好是不好,“我开车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多,瞎操心什么。”
让她赶紧上车,少说废话。
何济舟开车很稳,和他这人平时表露出的那部分很像。当然,床上永远是例外。
宁菀在车上睡着,是被何济舟叫醒。
她下了车,被冻得立即要钻回车里。何济舟不准。
夜里的海风,饶是盛夏里也卷携凉意。宁菀一条薄薄的裙,抵不住冷风。
何济舟把外套脱下来,丢进她怀里,“不是叫你多穿?”
宁菀瑟瑟发抖,上牙磕着下牙,“何,何先生,谁会在大夏天,预备厚,厚衣服。”
说的也是。何济舟今天好耐心,低头给她把两条袖子系在一起,拢紧了。
宁菀感激他,但同时也说:“您要是真心疼我,就让我回车里吧。不然明天回去,我们俩都要感冒。”
何济舟偏不。他问宁菀:“阿菀,你喜欢海吗?”
宁菀觉得她应该喜欢,所以乖顺地点头。
他果然满意,满意到展现从未有过的温柔。何济舟在她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宁菀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她说好。
何济舟又说:“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宁菀笑了,“为什么问?您来了,我就满心满眼都是您,还管旁的事做什么?”
“我同曼姝吵架。”
“太太伤到您没有?”
他哑然失笑,“曼姝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轻易做不出动手的事。”
“哦。”
再没下文。
何济舟又问:“你就没别的要说?”
宁菀觉得他今天好奇怪。他们夫妻间的事,从来不容她置喙。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事。
深夜里,他沾一身寒冬的冷风,展臂将她往怀里搂,寒气扑过来,宁菀只想躲。
他不管不顾,一味发泄,待折腾出满屋的狼藉,才肯放过她。这时,又让她坐在他膝上,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被他弄出的痕迹。
“疼不疼?”他是心疼的表情,不等她回答,又去封她的唇。
所以此刻,宁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绞尽脑汁地想,想得脸都皱起来,也没想到该问点什么。
若说好奇,那可太多。譬如,您为什么和太太吵架,您这样深夜里跑出来没事么,您为什么要带我来海边。
可她也很清楚,这些话不该问,问了,就是越界。
养在笼子里鸟,只要关心主人什么时候开心,开心了能不能多喂它一点食,不开心要怎么哄。
这就够了。
何济舟伸出手,揉她皱巴巴的脸,笑了,“阿菀,你真讨人喜欢。”
宁菀说谢谢,然后扯他衣摆,“那您要不要和讨人喜欢的阿菀回车里去。”
“回车里去做什么?”
“做,任何您想要做的事。”
何济舟当真和她回到车上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宁菀头撞到车顶好几次,手在护着头和抓他手臂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恼羞成怒,索性伏下身子,紧贴着他,一口咬在他肩头。
口口声声说:“我要让何先生记住我,以后一想到肩膀痛,就能想到我。”
何济舟发狠地撞,嗓音里混着笑,“没志气。你该让我一想到海,就能想到你。”
可宁菀知道,他看到海,会想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