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熬成糖》咸月亮

3、三颗星星

　　第3章
　　1999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

　　全国人民都早早地守在电视机前，满怀期待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北城城西有一片没有拆迁的大院，所有人围在一起，守在一个电视机前，热热闹闹的等着看直播。

　　偏偏这个时候，老旧的电视机出了点问题，一堆人围着电视议论着......

　　“行不行呀，要不把胡同里的老田叫过来，他肯定行。”
　　老田是这一片出了名的修理工，没有他修不好的东西。

　　“等一下再等一下，快好了……”

　　一台电视机前，围着一大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生怕看不了电视。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跑来，并大喊着，“老舒！快回家，你媳妇儿要生了！！！”

　　坐在最前面修电视机的男人猛地回头，皱眉，没听到后面的人喊什么，大声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你媳妇儿要生了，快回家！”

　　名叫老舒的男人并不老，刚刚结婚两年，还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那个年代的同龄人，都喜欢这么叫。

　　还有人叫他舒同志。

　　舒同志听到这个消息，撒腿就往家跑，电视也来不及修了。

　　还有什么事比老婆生孩子重要。
　　舒海第一次当爸爸，难免心里慌，跑步都同手同脚起来。

　　在众人的帮助下，舒海同志的媳妇儿许轻梅同志成功的进入产房。

　　产房外挂着一个电视机，上面还播放着澳门回归的直播视频。

　　舒海坐在产房外，看起了电视，完全忘了紧张。

　　直到两个小时后，五星红旗升起冉冉升起的那一刻，舒同志红了眼睛。

　　此时，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抱着小小一团的孩子出来，“许轻梅的家人在吗？”

　　舒海这才回神，想起来老婆还在产房里生孩子，于是赶紧跑过去，“在在在。”

　　护士看他眼圈都是红的，以为是心疼老婆孩子，“不用紧张，母女平安，来看一下孩子。”

　　舒海笨拙的接过孩子，皱皱巴巴的，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丑？”

　　护士看了他一眼，“新生的小孩都这样，但是多好看啊，这么大的眼睛，双眼皮。”

　　舒海憨憨地笑了，“长得白，像她妈妈。”

　　刚出生的小孩个子都很小，软的跟小猫似的，舒海给她取名舒淼淼，谐音喵喵。

　　大院又多了一个人口。

　　舒淼淼的出生成了大院的喜事，出生的日子非常好，澳门回归的当天。

　　她是院里最小的一个孩子，这几年大院没有小孩子出生，所以舒淼淼的出生备受欢迎，几乎成了胡同大院的团宠。

　　她小小一团躺在床上，周围围着一圈大人。
　　大人后头，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边上，想看又挤不进去，那就是周晋。

　　牙牙学语那年，舒淼淼一岁半，每次看到周晋下学，就会指着他：“阿机得得，阿机（阿晋哥哥）。”

　　然后小碎步紧紧跟在周晋身后，追上他后，张开手要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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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淼淼五岁那年，大院忽然要拆迁了，为了配合上级的建设计划，大院必须拆除。

　　大院的人被分到了一栋小区里，有房有补贴。
　　好多家为了争财产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舒淼淼已经上幼儿园了。

　　家从大院搬到小区，环境好了很多，舒淼淼家在三楼，周晋家在二楼。

　　周爷爷年纪大了，考虑到腿脚问题，当时让大家选楼层时都刻意把最低的一层留给了周爷爷。

　　他在大院活了大半辈子，是大院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老伴去世多年，有一对儿女，都在国外，也是名副其实的孤寡老人，但还好有个孙子陪着他。

　　周晋是和爷爷一起长大的，父母都在国外，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能回家，从小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的他，也成了名副其实的留守儿童。

　　好在大院的人都和善心美，周晋不至于太可怜。

　　他的童年虽然缺少了父爱母爱，可是周围总有别的爱来补上。

　　许轻梅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有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周晋，周晋也跟许轻梅舒海他们最亲近。

　　搬到小区后，没了之前住在大院胡同的热闹，但是街坊邻居并没有因此疏远。

　　舒淼淼上幼儿园后，周晋和许楠枫就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上下学带着舒淼淼。

　　幼儿园和小学是一体的，这样，也省了舒海和许轻梅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许楠枫和周晋的年龄相仿，也是同一个学校。

　　每天早上，楼道里都能响起舒淼淼下楼的声音，咚咚咚，敲响了周爷爷的家门，“周爷爷，我来找阿晋哥哥上学。”

　　老人睡眠时间少，每天很早就起来锻炼身体了。

　　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每天这个时间点，他就在门口徘徊，听到淼淼的敲门声，立刻走过去开门。

　　周爷爷笑呵呵的，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喵喵又来啦？！”

　　舒淼淼声音甜甜的：“周爷爷，阿晋哥哥起床了吗？”

　　“没呢，你去房间叫你阿晋哥哥。”

　　这个时候，舒淼淼就会跑到周晋房间把他叫起床，“阿晋哥哥，淼淼要上学了，去晚了就没小红花了，你怎么还不起呀？”

　　周晋被她喊起来后，吃个饭，就和许楠枫一起带着舒淼淼上学。

　　——

　　这种日子大概持续了半个月，舒淼淼就病了。

　　到了换季的时候，小孩子容易患流感，舒淼淼这一病，就是一星期。

　　许轻梅请了一周的假在家照顾她。

　　贴着退热贴的舒淼淼趴在许轻梅身上，看起来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猫，“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和阿晋哥哥一起去上学啊？”

　　许轻梅摸摸她的头，笑道：“怎么只想着找阿晋哥哥，不找表哥？”

　　五岁的舒淼淼嘟起嘴：“他叫我六水，我不喜欢。”

　　六水是许楠枫给她起的外号，名字由六个“水”组成，所以叫六水。

　　-

　　这天下午，下学时间，许轻梅端着一盘草莓出来，“淼淼，你去把这盘草莓，送给周爷爷和阿晋哥哥去。”

　　淼淼接过：“好。”

　　“快去快回啊！”

　　她端着一盘草莓，小心翼翼地下楼。

　　生怕草莓掉了，周晋就吃不到了。

　　但是看着这么粉嫩欲滴的草莓，馋嘴的舒淼淼禁不住诱惑。
　　好想尝一颗呀！
　　心里这么想，舒淼淼偷偷拿了边上的一个塞进了嘴里。

　　不多时，她敲响了周晋的家门，依旧是周爷爷过来开门，“周爷爷，我来给你和阿晋哥哥送草莓。”

　　周爷爷笑起来，满脸的皱纹，面露慈祥：“喵喵这么棒啊，去吧，你阿晋哥哥在房间里。”

　　舒淼淼推开周晋的房门，看到周晋坐在地上正在玩机器人。

　　她好奇的走过去，蹲在一旁，把果盘放在周晋面前，“阿晋哥哥，吃草莓。”

　　周晋低着头摆弄玩具，没功夫抬头看她，“你先吃。”

　　“我刚刚在家吃过了，你先吃吧。”

　　周晋好奇，一般情况下，有好吃的，她不都吵着要吃吗，这次怎么反倒这么反常。

　　他抬起头，看到舒淼淼嘴边刚刚偷吃过的，还没擦掉的草莓果粒，立刻懂了。

　　原来是偷吃了心虚呀。

　　-

　　舒淼淼身体恢复后，继续回学校上学，许轻梅和舒海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始亲自接送舒淼淼。

　　这天下午，幼儿园手工课，舒淼淼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桌子前捏泥人。

　　她年纪比大多数小朋友都小一岁，平时和她一起玩的小朋友没有来，舒淼淼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玩，整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

　　下课后，小朋友们都出去玩了，舒淼淼仍然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

　　门口有一个小男孩探探头往屋里看，“舒淼淼，你怎么不出去玩？”

　　舒淼淼：“我不想去玩。”

　　“那我陪你玩吧。”

　　舒淼淼抬头看他，眼里立刻有了笑意，终于有一个小朋友愿意和她玩了。

　　“那我陪你玩你以后就要当我老婆，我妈妈说不能牵别的女孩子的手的。”

　　舒淼淼嘟起嘴：“......我不要，我长大是要嫁给阿晋哥哥的。”

　　她们小区的是叔叔阿姨都说，她这么黏周晋，长大后让周晋娶她好了。

　　她也是这样想的，反正周晋要娶媳妇，娶了她，这样就能和周晋一直在一起了。

　　放学后，舒淼淼背着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爸爸妈妈来接她回家。

　　却没想到，没等来爸爸妈妈，下午找她玩的那个男生又过来了。
　　他带着几个“好兄弟”截住了舒淼淼，佯装老大的小男孩指着舒淼淼对着自己的好兄弟说道，“她以后就是我老婆了，你们要叫嫂子”

　　舒淼淼一边张望看爸爸妈妈来了没有，一边往后退，“我才不是。”

　　男生：“我妈妈说男生只能牵老婆的手，我爸爸也说除了我妈妈，他不和别的女生玩，所以你就是我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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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还没来，舒淼淼都快吓哭了，粉嫩的小脸紧绷绷的。

　　这时，周晋和许楠枫走来了，“淼淼，你怎么在这呢？叔叔阿姨呢？”

　　许楠枫注意到舒淼淼含在眼眶的泪水，问道：“六水，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到底是比舒淼淼大几岁，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堵淼淼。

　　舒淼淼还没来得及点头，男孩的“好兄弟”就供出来了，“我们没有欺负他，是丁耀要我们来的。”
　　男孩的“好兄弟”指着丁耀，赶紧甩锅。

　　丁耀就是男孩的名字，在此之前，舒淼淼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才没有，”小男孩狡辩，“我就是想和她一起玩。”

　　许楠枫一身社会大哥的姿态：“想玩，那为什么我们六水都快哭了？你肯定欺负她了。”

　　丁耀低下头，咬咬唇，嘟着嘴，“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小孩子，周晋和许楠枫也不过是上小学，但是幼儿园的孩子看见他们，总觉得他们就是惹不起的大人。

　　周晋蹲下，“淼淼，跟哥哥说，他们跟你说什么了？要你零食了？”

　　舒淼淼摇头。

　　“那给你要钱了？”

　　舒淼淼依然摇头。

　　“他们怎么你了？”

　　刚刚他和许楠枫走过来的时候，淼淼明明是快哭了，肯定是被吓到了。

　　舒淼淼抬起头，说得振振有词，还带着一丝委屈：“他说要我做他老婆，我说我想嫁给阿晋哥哥，他不让。”

　　“............”

　　“............”

　　这种话周晋听的太多，都免疫了。

　　可是，舒淼淼还是个小孩子，从小时候就跟着周晋和许楠枫一起玩。
　　周围的邻居都打趣她说，以后嫁给你周晋哥哥算了。

　　舒淼淼当了真，整天嘴里吵着说要嫁给周晋。
　　但周晋是个大孩子了，知道羞，他没有回答舒淼淼的话，站起来看看低着头认错的丁耀，“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赶紧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