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林缠棉

13、第 13 章

　　魏晞懊悔贡献出痛苦面具：“你刚刚，把人家扔在路上了嘛，我就想着万一我渴死了，好有个人来帮我收尸。”
　　她竖起三根手指举过头顶：“我对天发誓，真的没说你一句坏话！”

　　说到这，魏晞突然皱起眉，胃里一阵痉挛。

　　萧逸海察觉出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胃疼。”
　　说完，她看向那个蛋糕盒。

　　之前她刚吃了冰淇淋，又暴走那么长一段路，上了车就狼吞虎咽干蛋糕，喝凉牛奶。

　　现在胃部如同针刺，疼得她直不起腰。

　　萧逸海下了车，打开她那边车门。
　　看她躬着腰，犹豫一下还是将她横抱起来。

　　“你家住哪栋？”

　　魏晞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指着右边那栋楼：“一单元，五楼。”

　　那天送她回家萧逸海就在猜。
　　没想到竟是最远的一个。

　　一幢楼共六层，没有电梯。
　　他就那么横抱着她，一口气来到五楼。

　　从魏晞包里摸钥匙时，还带出一件衣服，萧逸海也没细看，将东西随手扔在沙发上。

　　轻轻把魏晞放到床上时，姑娘额头已经蒙上一层薄汗。

　　“你还好吗？”

　　“抽屉里……有胃药。”魏晞声线断断续续。

　　萧逸海赶紧来厨房烧水。

　　水壶嗡嗡作响，他这才抽空抹了把自己额间的汗，长出一口气来到客厅。

　　刚坐下来，他的手指碰到那件衣服。
　　将衣服展开，才发现这是一件男士T恤。
　　和她刚才在车上脱下来撕掉那件是同款。

　　未几，萧逸海蓦然笑了。
　　随手扔到一边后掐了掐鼻梁。

　　付舟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看到来电显示时，萧逸海能感觉到一阵不详。

　　他皱着眉头接起：“喂？”

　　付舟：“老郭要带周暖走，周暖以死相逼说什么也不走，刚给萧叔叔打了电话。”

　　萧逸海垂下眼，眉间郁结凝重。
　　似乎下一秒手里的电话就会变成机枪。

　　付舟叹了口气，无奈道：“事情搞成这样子，周暖说你要杀她，这事让你爸知道了，接下来咱们再想做什么是不是太棘手了。”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水壶发出哨声。

　　萧逸海骤然抬起眼。
　　走向厨房，对着电话说：“趁着我爸出差，给我点时间，我来摆平。”

　　“大哥你早说啊！”刚才还紧张的付舟，现在声音里明显带着惬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你怎么摆平啊？”

　　滚滚热水倒入透明玻璃杯，袅袅白雾蒙上萧逸海的眼睛。

　　他若有所思了一阵，问：“你听说过以毒攻毒吗？”

　　电话那边静默一瞬，付舟试探着问：“你指的是那个小妞？”
　　“对对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那姑娘是个硬茬啊！”

　　萧逸海唇角弯着：“嗯。”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冷热交织，水温刚刚好。

　　付舟：“那你好好哄着，别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脾气收敛一点，事成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嗯，我知道。”

　　---

　　水烧好后，萧逸海拿着杯子来到卧室。

　　魏晞脸色煞白，眉头蹙在一起，双手抵着胃部趴在床上。

　　“起来吃药？”

　　“我起不来……”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疼得眼皮都睁不开。

　　找出药，萧逸海站在床边犹豫了半晌。
　　还是垂下眼坐在床边，手臂从她脖颈下穿过，将她扶起来到自己怀里。

　　白色药片在他两指尖，送到她嘴里时触碰到她柔软的唇，萧逸海眨了下眼，回手拿起温度刚好的水。

　　给魏晞喂了一颗药后，她沉沉地睡了。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

　　此刻，萧逸海显得有些无措。
　　两只手抬了半天才想起把水杯先放下。

　　双手握上她的肩，想让她躺在枕头上时，魏晞下意识把脸埋进他怀里，朝里面拱了拱。

　　萧逸海僵着没动。

　　她呼吸浅浅，额间覆着一层细汗，手掌贴上去是潮湿的。

　　此前，魏晞只有在他面前演戏时，才会出现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

　　萧逸海有意无意撞见她那几回，哪次不是浑身带着刺。
　　嚣张又放肆。

　　--

　　魏晞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刚一睁眼，房间里暗沉沉的，一时间都没弄懂现在是哪一天，她睡了多久。

　　视线缓缓聚焦，适应了朦胧的黑暗，率先看见的是两条腿。
　　不是她自己的，而是穿着西裤的两条长腿。

　　魏晞愣住了。

　　再往上看，皮带和带有褶皱的衬衫。

　　老天鹅。
　　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不敢再看了，又闭上眼睛。
　　等醒过来一定会恢复正常。

　　敲门声还在持续响着。
　　魏晞眉头越皱越紧，赶在打结之前倏然睁开双眼。

　　她悄悄抬头，更好对上萧逸海的眼睛。

　　男人低垂着眼看她，声线散漫：“睡醒了？”

　　“……”

　　这一瞬间，魏晞全身血液倒流，汗毛都竖起。
　　她第一时间找了个自认为不尴尬的话题：“有有人敲门……”

　　“嗯。”萧逸海点头：“你先起来，我才能去开门。”

　　！！！

　　魏晞骤然抽回搭在他腰间的手，一个闪现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用被子挡住脸，偷偷看他。

　　男人起身，晃了晃脖子，捶着腰慢条斯理往出走。

　　没一会儿，手里拎着个什么，来到门口，懒洋洋地问：“胃还疼吗？”

　　“不疼了……”

　　“那出来吃饭。”

　　魏晞简直无语，萧逸海居然在她家住了一宿。
　　他昨晚为什么没走，又为什么和她抱在一起。

　　她走到洗手间，刚打开水龙头就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吓得‘嗷’一嗓子喊出来。

　　萧逸海闻声赶来，在外面敲了敲门：“怎么了？”

　　“没，没事！”

　　魏晞脸上的妆全都花了，眼线与眼影融为一体，模糊晕染在她的卧蚕和眼角处。
　　口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的。

　　哦。
　　她想起来了。
　　吃蛋糕的时候。

　　所以她就是这么与门外那个男人睡了一觉？

　　这样的未婚妻谁能要！

　　完了。
　　完了完了。
　　全完了！

　　魏晞觉得自己全剧终了。

　　得，最后一顿散伙饭就是今天了。

　　她含泪洗干净脸上残留的化妆品，缓缓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但细细看去，全都是流食。

　　小米粥，皮蛋瘦肉粥，蔬菜粥……

　　“胃不舒服最好喝粥。”萧逸海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就让子昂一样买一份。”
　　说完，他绅士地抽出椅子，还贴心找了个垫子垫在上面：“坐下吃饭吧。”

　　魏晞：“……”

　　她穿越了吗？

　　昨晚不还在生气吗，怎么今天就像老夫老妻的样子了。
　　难不成她一个胃疼，就抵消了这个男人的怨气？

　　魏晞迟疑片刻，还是坐下。

　　刚抬起手，就见男人拿了个碗在手里：“你喝什么粥？”

　　“……小米粥就好。”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萧逸海一勺一勺将粥盛进碗里，最后还贴心地吹了吹放到她面前。

　　魏晞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刺痛感告诉她，这回真的不是梦。

　　娇柔小女友的人设果然管用，融化了万年冰渣的心。

　　“需要我喂你吗？”

　　“……不用。”

　　“那你慢慢吃。”萧逸海说完起身，走到厨房用锅烧了一锅水。

　　魏晞没敢打扰他。

　　水开后，只见他拿出一瓶牛奶放在里面，关了火盖上锅盖又回来。
　　萧逸海转身出来的同时，魏晞忙垂下眼。

　　“等你吃完饭，牛奶就热好了。”

　　“……”

　　魏晞拿着筷子，冲他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笑容。

　　她记得她昨天没有喝‘遗忘昨天’那杯酒。
　　应该没断片，应该是没错过什么信息。

　　所以就是……这个男人转变的有点突然了。

　　她的一碗粥见了底，还没等说话，萧逸海便接过她的碗：“再尝尝这个蔬菜粥吧，每样都吃一点。”

　　魏晞心里直发毛。
　　第二碗粥战战兢兢下了肚，终于赶在他的手伸过来前开口：“我饱了。”

　　萧逸海点头，起身走去厨房。

　　掀开锅盖，能看见他对着那口锅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那个……”魏晞适时提醒他：“碗柜里有个夹子。”

　　萧逸海点头，找到夹子捞出牛奶。

　　房间里，魏晞的电话响了，她回去接电话。

　　看见来电是周沐沐赶紧关了卧室门。
　　还是那副大嗓门，刚接起来那边带着哭腔：“晞晞，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魏晞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将音量调至最小，用手掩着嘴：“我不太方便。”

　　“你怎么了？”

　　魏晞生怕突然对她热心的萧逸海破门而入，忙道：“我没事，等见面告诉你。”
　　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打开门之前，她深深运了口气。

　　牛奶放在桌上，萧逸海背对着她站在厨房。

　　窗户和油烟机都开着，能看见偶尔有白雾出现又消失不见。

　　他在抽烟。

　　须臾，萧逸海掐了烟头，走到她跟前，深邃的瞳仁看着她：“今天天气不错。”

　　下午也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叫。
　　黄昏最后一道光线还没来得及收敛，就有霓虹灯等不及要取代。
　　楼下偶尔传来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魏晞附和点头：“嗯。”

　　萧逸海嘴唇弯起，目光在她脸上往返，柔声道：“把牛奶喝了。”

　　这一顿饭，魏晞都感觉处在幻境之中。

　　这人昨天还把他丢在桥上，她一个胃疼就忽然转了性。

　　未免有点太突兀了吧。
　　都不带过渡迂回的吗？

　　她听话将剩下的牛奶喝光。

　　看着他抽出纸巾，魏晞那一句“放着我来”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贴心帮她拭去嘴角的痕迹。

　　男人一手捧着她的下颌，似是在欣赏。

　　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我们去约会吧。”

　　魏晞：“？？？”
　　魏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