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难托》鸦寄

13、咬人

　　“音音，帮我一次，好不好？”

　　几壶凉了的茶水被端下去又换来几壶热的，我就静静地盯着手里的画本，一口都没喝。

　　翻了几页，里头的故事看着实在无趣，不过我还是假装聚精会神的。

　　几炷香过去，庄凉终于坐不住了。
　　倒也不怪他没规矩，而是我这种人，哪怕是只狐狸坐在这儿也能熬到露尾巴的时候，更何况庄凉有求于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些党派相争的事情。

　　庄老王爷从不看好这个爹不疼娘不爱又烂泥扶不上墙的六皇子顾隋，他们家支持的是大皇子。

　　毕竟古往今来，出生在前头的那几个总是最受宠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可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该怎么帮你呀庄哥哥？”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往水面里丢颗石子，哪怕之后风平浪静，丢的时候也会泛起一阵涟漪。这个道理庄凉当然懂。

　　开弓没有回头箭，庄凉紧咬着唇，“音音，我只是想……寻个周全。”

　　“世上安能双全法？”我反问他，“法子说有是有的，说没有也没有。就是不知道庄哥哥愿不愿意付出那么多。”

　　庄凉的眼睛亮起：“谢……”

　　“倘若庄家肯交出兵符，从此远离长安。”他的谢字只说到一半便没了音，眼睛里的光迅速暗下去。

　　欣赏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可比看画本有趣。
　　庄凉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带给我快乐。

　　我早就知道他会来找我。
　　不应该说他，应该说，他们。

　　这只是一张织好的网罢了，只不过里面的猎物对于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

　　从我选顾隋的那一刻开始，那些老谋深算的权臣就注定要谢幕。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旧病乱投医的地步，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改朝换代，顾隋一个个问责把他们满门抄斩。要么来找白家，付出代价后归田卸甲。

　　谁不想活着呢？

　　他们只会恨我，怪我祸国殃民，怪我童言无忌蛊惑了年迈的皇帝。

　　而他们大概到死才会想明白，这些才是看不见的朝堂心计。

　　大到兵权小到门生，都该姓白。
　　不是我的白，是外祖父的白。

　　不过很快就会变成我的白，因为我是条会咬人的疯狗。

　　也只有疯狗才能成为狗群里的首领。

　　因为我不仅咬生人，也咬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