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饼合订本》留情

10、人鱼求偶期 是在求偶

　　第五天清晨醒来，沧奈依然像往常一样拎起床边的捕鱼装备，大脑自动思考怎么给人鱼安排食谱，捕些什么鱼，抓些什么小海鲜。

　　但打开门后，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海面和浮码头。

　　那里已经没有人鱼在等着他的投喂了。

　　“人鱼的离开是迟早的事。你还好吗？”边敏走到沧奈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你问我吗？”沧奈打开杂物间，把捕鱼装备锁了进去，思考了一下，“我其实还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探危还在。”

　　离别太过仓促突然，没有好好告别，所以总有种人鱼始终没走的错觉。

　　放完东西，沧奈沏了壶热茶，坐到沙发上，也看向窗外。

　　今日有雨，窗外的天空是阴沉的灰色，海也呈现出一种灰暗的颜色，白色沙滩湿漉漉的，雨水从屋檐落下，滴滴答答。

　　许久之后，沧奈重新开口：“不知道探危怎么样了，希望他捕猎顺利。”

　　“别担心，肯定会顺利的，人鱼是海中的顶级掠食者。”边敏坐到另一个沙发上，给自己倒了热茶，慢慢喝着。

　　她其实对人鱼的送礼行为依旧存有疑虑，甚至多疑地认为，人鱼并非故意离开了，只是暂时有事要忙。

　　但边敏没有贸然提出自己的想法，只捡些安慰性的话说：“人鱼的记忆力并不差，它肯定没忘记你。你仍然是它的保育员，仍然可以继续照顾它，情况不算糟。”

　　沧奈勉强笑笑：“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没什么不好的。

　　他会像以前一样照顾人鱼，如果人鱼洄游繁衍，那他还会照顾好人鱼的后代。

　　因为他是人鱼保育员。

　　“大清早的，你俩怎么又在聊人鱼。”
　　时琏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想那么多干嘛，人鱼的事咱干预不了，它想有雏鱼……别打我！
　　“我是说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觉得它在捕猎，但说不定它已经去洄游繁衍去了呢。咱们就顺其自然，吃好喝好。”

　　说着，时琏摸出一瓶酒，熟练地磕开盖子，“喝酒不？”

　　沧奈接过了酒瓶。

　　就在他们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人鱼今天应该不会再出现之时，一阵呼喊声穿过雨幕，从海的方向穿来。

　　“沧……”

　　“沧－－奈－－”

　　时琏吓得坐直了，扭头看向沧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大白天的，我怎么听到外面有声音在喊你？难道是我熬夜网恋太累，产生了幻听？”

　　沧奈微微一愣。

　　然后立马站起身来，往门外跑去。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桌嘎吱一声往前移了好几寸，茶水和酒一阵晃荡，撒了满桌。

　　时琏慌忙扶起酒瓶，一脸懵：“这是咋了，怎么二话不说突然就跑。”

　　“找把伞，我们跟上。”边敏踢踢了时琏，没往外看，但非常笃定地说，“这还用猜吗？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人鱼来了。”

　　天空阴沉。

　　乔探危等在浮码头处，手里抓着一尾巨大的金枪鱼。

　　看到沧奈从屋内跑出来，乔探危眼睛一亮，径直朝沧奈的方向游了过去。

　　一直游到快搁浅，他才停下，动作帅气把金枪鱼拖到身前，一副要把鱼献给沧奈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沧奈有些迟疑。

　　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鱼，本来是件很惊喜的事，但人鱼的行为令沧奈感到不安，曾被压在心底的疑问又浮了出来－－人鱼送礼物，真的只是想和他交换东西吗？

　　沧奈迟疑着，停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不敢再向前。

　　“探危……”

　　眼前的人鱼专注地看着他，淡绿色的眸子漂亮剔透，被雨水冲刷过的宝石。但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脸色苍白，模样有些憔悴。

　　幸好没有受伤。

　　沧奈喉头发紧，忍不住再次出声：“探危？”

　　乔探危哼了一声作为应答，也打了个招呼：“沧奈！”

　　亲眼看到人鱼张嘴喊人，时琏吓得伞都掉了：“天呐，真的是人鱼！这人鱼不是哑巴吗，怎么会说话，而且还会喊沧奈的名字？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嗷！轻点！”

　　“你没做梦。”边敏收回拧人的手，撑着伞继续往前走，脑中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

　　当初探危被救助之后，一直保持着安静沉默，无论研究员怎么引诱、怎么刺激，就是不开口发出声音，这让研究员们一度以为探危是条哑人鱼。

　　只有沧奈坚持认为，探危只是不爱说话。

　　这种看法毫无根据，只凭直觉，但在现在看来，沧奈确实是对的。

　　人鱼不仅不是哑巴，甚至还学会了说人话。

　　至于为什么喊的是沧奈的名字……

　　边敏走到沧奈左侧，问：“你教的？”

　　沧奈点头，简单解释了一下人鱼跟他学说话的前因后果。

　　“人鱼这么聪明？”时琏边走揉着胳膊，走上前看到人鱼手中巨大的金枪鱼，他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一条成年的蓝鳍金枪鱼，体长接近两米，黑灰色的鱼身流畅圆润，身上没有致命伤，鱼皮上也没有太多伤口，可以推测出是被人鱼抓住后，拖出水面窒息死亡的。

　　看得出来金枪鱼刚死没多久，还很新鲜，平躺在浅水中，露出大半个肥圆健硕的躯体。

　　乔探危眼神期待地看着沧奈，把金枪鱼往前推了推。

　　意思再明显不过。

　　沧奈正想说话。

　　余光瞥见人鱼的鱼尾颜色，他立马僵住了。

　　时琏戳了戳沧奈：“呦，人鱼的力气好大，捉到了这么大一条金枪鱼。愣着干啥，快收下，今晚加餐”

　　边敏：“你别添乱。”

　　“我没有在添乱，这么大的金枪鱼不好捕，算是人鱼的一片心意，为什么不能收？”

　　边敏：“你用脑子想想，人鱼为什么要送金枪鱼给沧奈？不准再说鱼的报恩，也禁止提雏鱼情结。”

　　“想和沧奈交换东西？”

　　“交换什么？”

　　“交换……”

　　时琏卡壳了。

　　对呀，交换什么呢？

　　人鱼能捕到金枪鱼这种大型鱼类，证明捕猎能力没有问题，不缺食物。

　　所以不是在交换食物。

　　人鱼到底想要什么？

　　一条捕猎能力没有问题的、体长超过230厘米的成年人鱼，在繁衍季不去洄游繁衍，反而费尽心思猎来金枪鱼送给沧奈，目的是什么？

　　时琏冥思苦想。

　　时琏一击掌：“鱼的报恩，雏鱼情结。”

　　边敏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潮水往后退。

　　沧奈喃喃：“我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边敏扶了扶眼镜，一番观察后，惊呼：“人鱼的鱼尾是怎么回事？！”

　　人鱼所处的位置接近沙滩边缘，几乎算是搁浅了，海水只剩下浅浅一层。

　　此时，海浪缓缓往后退去，露出人鱼明显变色的鱼尾。

　　原先银色的鱼尾，此刻呈现出银粉色，尾鳍处颜色稍淡，越往上银粉色变得越深，鱼腹处的颜色最为浓郁。

　　鳞片坚硬透亮，充满光泽，颜色均匀自然。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变化。

　　在这个雨天里，天空和海洋都是灰蒙蒙的，银粉色的鱼尾是为数不多的亮色。

　　沧奈的视线完全没法从鱼尾上移开。

　　他轻声喃喃：“我确实弄错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他都弄错了一件事。

　　人鱼给他送礼物，不是报恩，也不是想交换，更不是把他当做了朋友。

　　而是在求偶。

　　人鱼的求偶期早就开始了……

　　没有洄游到繁衍地，而是选择在自己的领地心岛之上，向他的保育员沧奈求偶。

　　而沧奈最初一无所觉地收下礼物，甚至还给人鱼送鱼，无疑是给了人鱼错误的讯号。

　　海浪声声。

　　人鱼仍举着那块金枪鱼肉，鱼尾轻轻拍打沙滩，他在等着沧奈收下。

　　时琏听完边敏关于人鱼求偶的科普后，震惊得吱哇乱叫。

　　边敏看似冷静踱步，但细看会发现她目光呆滞，其实是在无意识地走来走去。

　　沧奈手足无措，颤抖的声音中带着自责和担忧：“老天，怎么会这样……我都做了些什么？！”

　　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

　　乔探危唇角往上，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故意误导，欺负了沧奈一把。

　　但没想着一次性把沧奈欺负得太狠。见好就收。

　　装作被拒绝后失落的样子，乔探危扔下金枪鱼不管，垂着头游回了海里，潜入了深海。

　　深海黑暗寂静。

　　乔探危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鱼，终于放松自我，偷偷甩了几次鱼尾。

　　他有种很隐秘的愉悦感。

　　看到沧奈发现他在求偶，被他牵动心绪，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就会变得心情很好，心底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摇曳。

　　好想做些什么……

　　是什么呢？

　　是想要送更多礼物给沧奈吗？

　　乔探危看到一条烛光鱼，这种深海鱼类长着会发光的器官，远远看去像是小蜡烛一样。

　　但捞到海面上后，烛光鱼会因压力和环境的剧变很快死亡，变成一滩长相古怪的死鱼。

　　没法作为礼物。

　　乔探危又游过珊瑚礁，飘带般的海蛇成群游到海面上，喝最上层的雨水。

　　海蛇有毒，也不能作为礼物。

　　乔探危来到深海的沉船处，这艘大船里有价值连城的宝石、数不清的金币。

　　也不行，这些东西都太俗气了。

　　乔探危东看西看，到处乱游了一会儿，最终发现自己还是更想见沧奈。

　　于是他遵从内心，又游了回去。

　　无人注意到，在心岛的礁石后，某条人鱼又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