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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裴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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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琰知道她喜欢他,可他没有展现出应该有的态度。
正常人知道这件事,要么表示“我也喜欢你”,要么就婉拒“不好意思,我想专心学习”。
可他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保持一个刚刚好的距离。
他很坦然地面对这件事,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喜欢,时不时也会逗弄她几番,像逗弄小猫小狗一样漫不经心。
比如与她对视时撩人的笑,又比如路过她座位后轻轻拨动她的头发。
转眼间又是一周过去。
到了一周一次的体育课,课前佟奕给自己的保温杯接水,回到座位上用卫生纸擦拭杯盖上不小心沾到的水,然后正准备和宁笑笑一起去操场。
同桌康婷婷不经意地说了句:“佟奕,你应该没丢什么东西吧?”
“啊?没有吧。”佟奕低头翻翻桌肚,两摞书把桌肚塞得满满当当,旁边有一点小缝隙,侧放了纸和笔芯。桌上放了点练习册和试卷,正中放了笔袋。
一眼看过去,什么东西都在;而且高中生也没什么值钱的,都是同学们有的。
康婷婷瞥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低垂眼没看她:“那就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这副样子,不像是无凭无据突然冒这么句话来。
佟奕下意识出声:“怎么了?”
康婷婷四下看了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上周体育课偷懒,想回教室休息会,就在门口看到裴宇在你座位边晃荡,我一进门,他就出去了。我当时没上心,现在才想起来,就问问你有没有丢东西。”
裴宇是体育委员,整个人浑得很。
当时开了个班委选举会,体育委员没人愿意当,他一举手,就等额选举了。
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靠谱,但不至于偷东西。
佟奕笑起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丢什么东西。我又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而且裴宇家里又不缺钱……”
她说到这里,笑容骤然凝固了。
她是没丢什么贵重东西,但她丢了写给卞琰的信。
那些敏感又细腻的少女心事,被裴宇当作战利品一样,当着全班的面念了出来。
虽然她有意不让自己多想,但这件事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心里,不是特别疼,就是难受、羞恼还有尴尬。
——是裴宇偷拿的信,然后放在多媒体上的吗?
“佟奕?”康婷婷拍拍她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呢?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嗯。“佟奕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康婷婷。
体育课,男生女生一般都不在一起玩,不管是对异性的害羞还是不屑一起,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分成两拨。
女生会玩羽毛球,排球,跳绳等等,男生往往会选择打篮球。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浑身充满荷尔蒙,打篮球的姿态让人赏心悦目,像是一只只年轻的小豹子,介于幼态的奶味和成熟的矫健之间。
佟奕顶着灼热的阳光一步步靠近他们。
卞琰右手一扬,投了个三分球,就被裴宇用手肘撞了撞胸膛,对方对他努努嘴,他一转头,就看见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朝他们走过来。
“来找你的。”裴宇说。
卞琰回想了一下,也不知道佟奕找他有什么事。
但他还是把篮球塞进裴宇的怀里,迎面走过去:“佟奕,有什么事吗?”
佟奕微微抬头看着他:“卞琰,我想找下裴宇。”
她的眼型偏圆,看人的时候总带了几分无辜。
“哦,”卞琰愣了下,转头喊了声,“裴宇,过来!”
皮肤黑黑的裴宇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没听到卞琰叫他。
卞琰等了会儿没得到回应,心里的烦躁之感渐盛。
他语气低沉,侧过头没看佟奕:“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叫他。”
佟奕感觉出了他的些许不耐烦,虽然不解,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就没有追问。
她乖巧应答:“好。”
卞琰更气了。
他只能走到裴宇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找你的。”
被卞琰叫过来的裴宇一头雾水:“什么事啊佟奕。”
佟奕开门见山:“是不是你把我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多媒体上的?”
“什么东西?”
“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情书。”
“没、没有啊。“
佟奕一直观察他的表情,他的视线游移不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看就是心虚。
佟奕语气僵硬:“那我去调监控。”
“佟奕!”裴宇急了,“你非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吗?”
佟奕不肯退让:“那是谁先手贱拿我的东西?你偷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你不就喜欢卞琰吗,与其闷在心里,还不如我帮你告诉他。我真搞不懂,都过去一周了,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
他说完,像是刻意逃避,脚步一抬又要去打篮球。
“你家住还海边吗?管得这么宽。”佟奕盯着他的背影,素来软言细语的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喜欢谁关你屁事!轮得到你插手?”
裴宇回过头:“你以为我闲得慌啊,还不是……”
他正说着,一颗篮球从天而降,他伸手揽过了球,嘀咕句:“懒得跟你说。”
佟奕都快被气笑了。
他好厚的脸皮,这件事不是他先挑起来的吗?怎么有脸说这句话?
裴宇回归队伍,卞琰趁着传球,擦肩而过时问他:“佟奕找你说什么了?”
裴宇脸色阴阴:“还不是她写的那破情书,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是我拿的。”
“那你怎么说的?”
裴宇:“放心,兄弟我仗义,没把你抖出来。”
卞琰低头,神色晦暗不明。
体育课后便是语文课。
老师是个只顾埋头讲的,很少发脾气,同学们都不怎么怕他,整节语文课就理所当然上得昏昏欲睡。
紧接着就是紧张刺激的数学课。
数学老师挺凶的,每次临近课末,都会留下小测试,做出来的就休息,做不出来的就去蛙跳。
佟奕读的高中不是特别好的高中,校风松散,管理不严,位于西南地区小城镇,地理位置偏僻,老师体罚学生是一种学校里会见到的手段。
卞琰成绩不好,每次都能在其列。裴宇也在。
佟奕作为数学课代表,往往要监督他们在教室门外的空地上蛙跳一个来回。
如果有偷懒做不好的,就再罚一个来回。
这点运动量,对这群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还能接受。
卞琰双臂往后背扣着,蹲着身,一跳一跳,位于队伍中列,认认真真地做着,又好像在发呆。
倒是他旁边的裴宇,嘻嘻哈哈地跟卞琰说着话,然后往教室老师的方向看去,确定老师没注意到这边,腿一迈,往前大跨几步。
视线收回来,落在佟奕身上,嘴角勾出挑衅的笑。
距离不远,佟奕也不近视,自然看到了他的笑。
他好像在笃定,佟奕绝对不敢告诉老师。
他有倚仗的资本,他是卞琰的朋友,得罪了他,就得罪了以卞琰为中心的小团体。而且,佟奕平时表现出来的,就是软糯可欺的样子。
佟奕抿紧了唇,她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已经想了很多。
等到老师走过来,照例问一句:“有谁偷懒了吗?”佟奕回过神来,视线越过了卞琰,声音冷淡:“裴宇。”
※
“佟奕,你什么意思!”
下课铃声响起,再次做了一个来回蛙跳的裴宇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你有病是吧?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周围闹哄哄的,大多数学生上了一下午的课,饿得不行,直奔食堂,还有少许看热闹,驻足在一侧。
佟奕正在教室门口等宁笑笑,闻声抬头,皱皱眉。
裴宇人高马大,走到她面前笼下一片阴影,衬得她跟一只小弱鸡崽一样可怜。
“你是不是公报私仇,还想着你那破情书的事。”
是有这一层原因的,但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她还气他对偷情书当众朗读这事压根儿就没有歉意。
但这些理由不能说,否则别人都知道情书是她写的了。
佟奕只挑了个最浅显的:“难道偷懒不做蛙跳的不是你?”
佟奕这话有点绕,裴宇悟了会儿才明白,当即恨得牙痒痒。
“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告密!你是傻还是憨啊?”
“有点脑子的人根本不会做出像你那样的事!”
看她那样,裴宇就知道情书那件事肯定在她心里没过去。
她非犟着闹着,逼他认错。
裴宇不会认错。
这件事,他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他环顾四周,这里围观的人有点多,于是压低声音:“你跟我来。”
佟奕没有动。
裴宇扬起眉毛:“你过来啊。”
她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裴宇把她带到一个来往人群比较少的地方,两个人站在树下。
树荫下,裴宇欲言又止。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佟奕的耐心出奇得好,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校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宇唉了声,然后道:“算了!”
佟奕:“……”
她跨前一步,拦住了裴宇:“说。”
“哎哟,我真不能说。”裴宇慌乱地东看西看,突然眼睛一亮,挥挥手,“卞琰,走,去吃饭!”
佟奕心跳慌乱一瞬,连忙转头,不知何时,卞琰静悄悄站在她身后。
少年皮肤白皙,五官干净,对她笑了笑。
“对不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