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女孩尚婉婷》白骨故人

9、葬礼

　　44.
　　老家，傍晚。
　　一副棺材摆在院坝，院坝上空架着防水雨棚，雨棚四角四只大灯早早地亮着。
　　饭桌成排成列。旁边厨房烟囱忙碌地吐着滔滔白烟。小小院坝填满了人。人墙里圈，亲朋披麻戴孝跪于棺材前，领头的是母亲，不见父亲身影。
　　哀乐中，一陌生女子，浓妆艳抹——丧事一条龙的哭丧女，一手端黑白遗照，一手握话筒，跪向棺材缓慢蠕动，眼泪信手拈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年轻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妈心痛，爸爸心酸……”
　　黑白遗照是尚哥哥的。
　　尚哥哥死在了春天里。

　　石榴树，冒嫩叶尖。树下僵滞尚婉婷，身后背包映染悲怆晚霞。
　　哥？尚婉婷如一脚踏空，心坠万丈深渊。
　　那个用自己的方式无声无息爱着大家的人，走了。
　　一邻里：“听说见义勇为，出意外死的。”
　　又一邻里：“你妈怕影响你学习，故意瞒着你。”

　　45.
　　夜。
　　尚哥哥棺材旁，哭丧女欢天喜地唱完《爱在心里口难开》，下面有人递钱给弹电子琴的：“来一首《你快回来》。”
　　《你快回来》的音乐响起。
　　母亲在院坝内穿梭忙碌，始终不见父亲。
　　一男子醉醺醺，歪斜身子拉住母亲：“这葬礼啊，在我们村，最气派。”
　　男子竖起大拇指。
　　母亲扶正男子，交给旁人，走向石榴树：“你要在这里站多久？”

　　难道，人活到头就是为了换取一个气派的告别仪式。尚婉婷清楚，这肯定不是哥想要的。
　　尚婉婷的手在石榴树树干上摩挲。
　　这株石榴树下，是孩提时尚哥哥跟尚婉婷绕圈弄青梅的地方，终日嬉戏游玩，累了就靠着树干坐下，一起看夕阳西下，看韶华东逝，看屋后山坡满眼的白花。
　　石榴花初开时，尚哥哥会特意摘下如胭脂般红艳的一朵，偷偷插在尚婉婷的小脑袋上，看它摇摇欲坠，看晨光在带露的石榴花上盛大开放。
　　待到累累果实压弯枝条，兄妹俩一道踮着脚尖，听石榴动人的炸裂，透过裂缝偷看里面一颗颗饱满的红玛瑙。
　　还有，青石板路上大手牵小手踏过的童年，都不在了。
　　尚婉婷涔涔泪下，歇斯底里：“够了，你们要不要这么自私。”
　　说完尚婉婷扭头跑了。
　　沉默不语的石榴树在昭示，岁月滚滚，物是人非，日子过去，寂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