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女孩尚婉婷》白骨故人

20、自残

　　118.
　　宿舍，夜。
　　两个室友在书桌台灯下写字学习，其他室友歇息，有的因热而没盖被子。尚婉婷穿单薄睡衣，转侧不安，耳边有轻微沙沙书写声。旁边闹钟显示一点。

　　尚婉婷的脑中无端滋生出以前思索过的话语：小蝌蚪，在一片虚无里，被一股莫名力量推动，奋力前游，不知目的为何，只知身边数亿同胞都是如此。
　　现在，尚婉婷处于晚上不睡白天也不困的异样状态。尚婉婷起床，取出衣柜里的艾司唑仑，一股脑儿多吃好几粒。同时，脑中怪诞的话语仍在持续：争先恐后，身不由己。游向虚无的终点，却发现，终点之后的新世界——是更大的虚无。
　　尚婉婷上床梯，瞟到床梯处的床单，陡然停住，此时，耳边又响起轻微沙沙书写声。
　　尚婉婷念叨：“π=？该死。”
　　尚婉婷伸手进床单下，搜出藏着的老旧生物试卷。

　　书桌前，台灯下，尚婉婷在草稿纸上疾书。
　　多张草稿纸被写满，试卷压在草稿纸下，只展露一角。
　　偶尔，尚婉婷抓挠左手背。左手背有几处针眼结痂。

　　送终人到。学习的室友已然睡下。
　　送终人：“你没必要再熬夜的，都连续通宵七天了，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
　　尚婉婷：“睡不着，也根本停不下来。”
　　尚婉婷一直埋头写。
　　送终人仔细看草稿纸——g重力加速度9.8，F=kx，E=BLV，√2=1.414，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π=3.1415926535 8979323846……
　　这些便是尚婉婷繁复内心写照的冰山一角。毫无章法可循，像一堆错综复杂的乱码。
　　尚婉婷：“我现在要的不仅仅是生物第六题，是所有题，所有知识点，我脑子卡这儿出不来。你真的不用再管我。8979323846，23846后面是什么，快记起来啊，后面是什么？”

　　119.
　　思想者语录——强迫症的复发早已变本加厉，她逐渐失去自我控制，迟早会被自己逼垮。

　　120.
　　送终人：“你在这里一天天毁掉自己，你是在透支生命。”

　　天色由暗渐亮，送终人已不在，书桌上草稿纸杂乱成堆，尚婉婷依然在怫悒书写。

　　镜子前，尚婉婷反复扎斜马尾，手指上下左右丈量。
　　眼袋暗黑浮肿，发肤日趋枯涩，超出疲惫范畴。

　　121.
　　思想者语录——强迫症的演变没有终点，她会迷失自己。

　　122.
　　扎不好，罢了，干脆不扎了。尚婉婷在头上乱挠一通，忿忿转身，抄起一把写满字的草稿纸，揣入一侧裤兜，直接披头散发出门，绷紧每一根弦，将躯体冷酷地投入白昼。
　　一室友被关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看看宿舍门，又看看尚婉婷错杂的书桌。

　　123.
　　教室，夜。
　　晚自习。
　　尚婉婷左手针眼已经够多了，只得改为右手输液。
　　课桌旁的输液架鹤立鸡群。
　　右手在厚厚草稿纸上使劲写字，针头随字里行间扭动，入针处有松脱迹象，并伴有少量回血。
　　左手背原有的那些针眼结痂处，不知是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尚婉婷放左手背在课桌下面，不停磨蹭课桌棱边。很是用力。

　　124.
　　思想者语录——自残，是想用□□上的痛苦短暂转移精神上的痛苦。

　　125.
　　有人偶尔昂头，从高高的书堆上瞥一眼输液架。
　　郑小敏：“你针头快掉了，你这样不疼么？”
　　尚婉婷不搭理，面色郁结。
　　郑小敏：“你别写了，快赶紧去医务室……”
　　尚婉婷烦躁地抬起右手，动嘴狠狠咬掉针头。
　　课桌下面，左手有鲜血滴下，摩擦动作并未停止，幅度越来越大，课桌都瑟瑟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