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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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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心情忽起忽落,与同事聊了几次,我们都各有各的烦恼,日子一直在继续,没有什么会等我,却总觉得应该记录些什么。
为了捡拾生活的碎片或者是留住这段平凡的时光。
于是便萌生了写周记的想法。
到了冬天,天亮得越来越晚,每天起床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我翻身下床的时候总要望着漆黑的夜色呆两秒钟,然后再把脚踩进拖鞋里。好像那两秒里有什么神秘的东西给了我力量,让我能够鼓起勇气面对一天劳碌庸常的生活。
是什么呢?那神秘的东西。
早晨的时间总是不够用,刚开学那段日子还好,一睁眼就是天光大亮。但是现在却很赶,往往6:40的闹钟响起来,提醒我该出门了,那时候我还在穿鞋子。
紧赶慢赶来到学校,在旁边的店铺买个早点,老板娘熟练地操作着,我拿过包子就往校门口冲,测体温的门卫大爷会习惯性地说“早”,我匆匆回应一个“早”就接着往教学楼冲。
有学生在广场上排队做核酸,我路过能听到学生响亮的“老师好”,便把脚步放慢,一扫手表,才发觉已经6:55了,只能放弃做核酸的想法,往教学楼赶。
到办公室的时候,放下包,正好响起早读的铃声。
进入11月,几乎每天如此。
班主任来得比我还早,每天要查学生的校服、迟到、组织核酸检测,我来到之后与她们交班,能感觉到她们身上浓浓的怨气。
早读的学生与课堂上的学生仿佛是两种不同的物种,布置好读书与背诵任务,教室里鸦雀无声。我就说老师领读,他们才会摇头晃脑地发出声音。
第一节课换了个班上,检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背诵,还是摇头晃脑,外面巡课的老师经过,他们就来了精神,把课文背得震天响。
下一节课回到那个早读班,接着查背诵,果然声音洪亮,气势整齐,把进来换水的师傅听得不住点头。我琢磨了半天,思考早读和上课差别这么大是为什么。
我很喜欢学校中午的排骨和冬瓜,喜欢排骨是因为厨师炖得筋道入味,咬一口能香掉下巴,喜欢冬瓜是因为能减肥。
排队打饭的时候发现冬瓜这道菜前面没有多少人,寥寥几个女生是常客,但是她们并不胖,我看了看她们再看看自己,突然觉得我也不胖。但我还是会每天光顾,打饭的阿姨还以为我酷爱吃冬瓜。
冬天天冷,吃什么都好吃,尤其是汤面一类,一口下去胃都熨帖不少。没有晚自习可以早下班的那两天,我会去一个拉面面馆,点一碗十块钱的牛肉拉面,汤头浓郁,上头淋了好几块肥厚的牛肉。坐在吵吵嚷嚷的面馆里,看对面的楼房渐渐亮起灯光,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夕阳沉落下去之后,城市反而更加喧闹,租住的小区绿化很好,从西门进去要过一条长长的花木掩映的小道,晚上很多人散步,旁边有草地和湖泊,湖泊是人工的,有时候有水有时候没水。
今年春天我们这里有过一次比较严重的疫情,全市封控,我被封在家里上网课,在屋子里待久了脖子疼,就下楼在小区里逛逛。
花园和喷泉旁边都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草地上也有,中间一座长亭爬满了木香花,亭子里没有小孩子,很安静。因为小区封控,只留一个门,一个月过后松了一些,每天有一次出去买菜的机会,只能走西门。
我住8号楼,北门最近,而西门则要绕好大一圈,因为这次疫情,我第一次发现从西门到8号楼之间有一条这么美丽的小路,春天里花枝满头。
疫情过去之后还是惯例走北门,很近,一条路直通到底,两边全是高大的乔木,绿藤爬满铁架,因为忘不掉花朵的美丽,偶尔还是会走一次西门,只是天气阴沉,没有春天里那么明媚。
一连阴了两个星期,这两天总算放晴了,上午上完三节课,学生不听话,心里有久积的难过,同事问我下午有没有课,要不要去操场走一走。我说好。
操场上有两个初一的班级在上体育课,我们走了两圈,在一个长椅坐下,塑胶跑道上有学生风一样掠过,一群小孩炸炸呼呼地踢足球。
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少年的身形,他们嘻笑打闹,追着足球跑来跑去,我们两个安静地看着他们,感叹年少真好。
一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竟然有种恍然似梦的感觉,阳光从枝头洒落下来,学生呼啦啦下楼,我们便决定回办公室,尽管不想走,但是还有工作要做。
课间学生又跑来示好,补交作业,我在课堂上讲得心很累,我知道他们这样只是害怕老师生气,并不是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下一次课还会再犯,刚开始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是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中考的重要性讲了无数遍我自己都累了。
刚毕业的第一年,工作热情高涨,班级事事包揽,认真负责,现在的状态比不上那时的一半,但没有人指责我,和办公室的老师聊天,大家眼里也都是疲倦。
人越长大越明白该如何讨好自己,让自己活得舒心快乐,这和读大学时的我大相径庭,有时候也会想当初的心志,当初的理想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越来越不平等,面对那些已经放弃自己的学生,我连拉他们一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么每天支持我起床的,又是什么呢?
早上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出来一看扣子都错位了。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看雾气里的城市,远处还有朦胧的山峦,路上有几个学生,看见我便兴奋地和我打招呼,一声响亮的“老师”直接把旁边好几个人都唤醒了。
我看着他们嬉笑着跑远,呼吸里都是清冽的空气,长大是一件残酷的东西,它确实会让我丢掉一些什么,再去拥抱一些什么,但又会在某个寒气凛冽的清晨,于街角旮旯处突然冒出来,提醒我生活的意义。
或是街边卖烤红薯的小摊,或是角落里的一朵金菊,与学生不经意的一个偶遇,都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变得越来越明晰。快要到学校了,远远地能看见上空迎风飘扬的一抹红色。
那似乎是成长的旗帜,覆盖着青春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