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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3章 ...

  •   第3章

      送走“红衣女”之后,我回到书架屏风后面的桌前,整理完她的访谈记录,又梳理一个“问题少女”的资料,琢磨着尽快跟她父母约谈一次。每次遇到这种青少年来访者,我都很难不被卷入其中。哦,卷入就是跟随着来访者的情绪走。

      我太心疼这样的孩子了,但做咨询越久,就越知道孩子的问题,往往是整个家庭的问题,因此,无法只对孩子做咨询,需要同时与她的父母进行访谈。然而并不是每一个家长都能意识到自己对孩子的重要性,譬如她的家长。我第一次约她妈妈时,她妈妈给我的回复是她太忙了,让我一切自己看着办就行,需要多少钱她都付。直到我跟她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我不是跟她商量,而是通知她进行访谈,否则我无法再继续给孩子做咨询。

      在我这样的“威胁”之下,她总算勉强同意,跟我聊了半小时,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能看出她也是关心孩子的。这也是最近我的督导传递给我的信念:咨询师往往习惯性戴着挑剔的眼镜,源源不断发现来访者的问题,但或许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主动积极去发现来访者身上的资源,例如上面的妈妈,虽然她做的不够好,但是能确定的是,她多多少少还是有去关心孩子的心,希望孩子变得更好。有这样的动力,就是咨询中有力量的资源。

      当时我正在思考与这个妈妈再次面谈时需要沟通的问题,加上“红衣女”走后,我方才觉得咨询室里异常炎热,汗水自己就冒出来了,心里也异常烦躁。就是这种时候,突然就有人破门而入,大喊一声,“默然,我要离婚。”

      说实话,我是不喜欢被人突然打乱自己的节奏的,因此如果来访者无辜失约,咨询费用我还是照收的。

      此刻我的咨询室位于思秋书吧里面一处比较僻静的房间。

      这书吧归我的闺蜜——文艺女青年梁思秋所有。开书吧是我们大学时代就有的梦想,“我们”分别是我、思秋还有婷婷,我们甚至曾经一起畅想过如何布置书吧的细节。但是大家都知道,书吧几乎是稳赔不赚的行当,所以,与其说是畅想,不如说是意淫,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首要任务是赚钱养家,压根没有闲钱来满足这种闲情雅致。

      后来思秋阴错阳差成了一名畅销小说家,还真就有了这样的闲钱来满足这种闲情雅致。当然这也似乎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想要拥有一家书吧,或许年少的她,在心中默默定下这个小目标,十几年后,机缘巧合还真就实现了。

      “搬到我这里来吧。你写字楼里的工作室冷冰冰的,我这里既有温度,又有书吧做掩护,或许能让更多人克服心理障碍,更容易走进咨询室。”思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同时把完整的装修规划图拿给我看。书吧最里面、最僻静的房间,连隔音都考虑在内了。

      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因此欣然同意。除了她提议的完美,当然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可以有效降低我的经营成本,当时我刚付了房子的预付款,经济状况十分紧张。

      我十分感激思秋的看透不说透。

      为了我的工作不受干扰,从我的工作室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与她约法三章:除非十万火急,否则在我工作时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对我的来访者不能“另眼相待”;不管多么好奇,也不准打听或讨论我的来访者的情况——毕竟她是个不错的小说家,这一点尤其不能不防。

      一直以来,她都做得很好,不但自己做到了,连店员秦素茗也做得很好。

      所以如此冒冒失失闯进我咨询室的人,肯定不是她们。我紧了紧眉头,透过书架屏风的缝隙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另一个闺蜜申婷婷。

      婷婷将包扔在刚才“红衣女”做过的沙发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气鼓鼓,愤愤然重复着那句,“我要离婚,这次我一定要离婚,我怎么瞎了眼,选了那么个不靠谱的男人,当初我就应该听我妈的……”

      我合上电脑,将纸质的记录锁进铁皮储物柜中,绕过书价屏风,这时思秋也跟在后面进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婷婷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歉意,分明在说“我没拦住她”。

      “怎么了大小姐,昨天不是还朋友圈里秀恩爱了吗?”我故意揶揄她,因为她隔三差五就跟我们抱怨一通老公项季羽结婚后就不关心她啦,也不如婚前解风情啦……总之就是各种不满意。

      她跟项季羽是大学同学,从恋爱到结婚也差不多十年了,我们看惯了他俩的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大学那时候,刚开始她跟我们抱怨时,我们还当回事儿,替她抱不平。然后没两天,人家俩人又好的跟一个人儿一样。搞得我和思秋里外不是人,安慰她时感情有多真切,打脸时的“pia pia”声就有多响亮。经过这么几次,就好像是“狼来了”的把戏,之后她再抱怨我们也见怪不怪了。后来我转专业,学习了心理学,才理解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们已经建立起了某种稳固的链接,所以即使是这种看似严重的吵吵闹闹,也不会从实质上改变他们的亲密关系。

      可是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

      我揶揄完婷婷,思秋一个劲拿眼神瞟我,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原来前一天婷婷秀恩爱的朋友圈那时候已经删了。

      好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脑子里。

      我看她魂不守舍的癫狂状态,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她双手捧着水杯,眼泪突然吧嗒吧嗒掉下来。这下思秋有些慌了,“要离婚也总要有个原因呀。”

      “他外面有人了。”

      我和思秋面面相觑。

      “你有什么证据吗?”我问。我的来访者中,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夫妻双方互相猜疑,一点点事情都忘“ta外面有人了”上面靠,于是越想越像,这往往是自己那些不靠谱的认知习惯作祟。

      “我看到了。”她哭的更凶了。

      “你看到什么了?”思秋问道,我想当时我俩的思路应该是差不多的,“你别想太多了,兴许是同事或者客户也说不准。”

      “不是的,他就是变心了,他就是外面有人了。这次是真的。”她揩了下鼻子,又抽了一张纸巾,面前的茶几上擦泪的纸巾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我在婷婷旁边坐下来,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越哭越甚,抽抽嗒嗒的鼻涕眼泪流了我一肩膀。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心理上如此,身体更是如此。终于,她慢慢平息下来。

      “好啦,说吧,离婚的导火索是什么?”我将她被泪水黏在面颊上的头发拢向耳后。

      婷婷想了一会儿,说,“他凶我。”

      我和思秋顿时无语了,我们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这他妈的算是什么导火索,你们吵吵闹闹这些年,凶来凶去不是家常便饭。这是作为朋友,作为旁观者、见证者的第一反应。

      但我毕竟是个咨询师,不自觉会做角色转换,如果婷婷是我的来访者,我会怎么办?

      要知道我们每个人并不都是每时每刻都思维清晰条理的,哪怕如婷婷那般,平时是个绝对清晰条理的会计师,也会在一些时刻,不能准确表达到底发生了什么。

      “默然,我们都知道你是咨询师,可你别把你咨询师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跟你的顾客不一样。我这次想的很清楚,我一定要离婚,我不能忍受项季羽他的背叛,我想想……想想都觉得他脏。”好嘛,我还没说啥呢,婷婷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所以你现在希望我是你的朋友,你的闺蜜,苏默然,而不是咨询师苏默然,对吗?”

      “是的,你是我的朋友,你要站在我这一边,别试图想着用什么换位思考之类的鬼话糊弄我。”

      我点点头,心里似乎笑了。

      “首先,我从没想要说什么换位思考之类的鬼话,即使是作为咨询师,我也没这样要求过我的来访者。其次,我只是好奇,你一直说项季羽他外面有人了,问我你想离婚的导火索是什么,你又说是他凶你,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婷婷似乎被我的问题绕进去了,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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