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饲养指南》惹秋霜

8、拼凑编织的虚假故事

　　【十一】

　　“殿下，我得同您谈谈。”伊迪丝在睡前来到你的房间。

　　“明天再说吧，我想休息了伊迪丝。”她的神情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而凝重过，你隐隐嗅到了令人不安的触角，下意识想要拖延。

　　“不，这件事越早对您越好。”她还是开口了，“今天下午，您在哪里呢？”

　　你知道应该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但对着像是第二个母亲的伊迪丝，你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找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您，而当我回转，走到您门口时，那个红发的魔鬼牵着您的手突兀地出现了。”

　　“我想我还没到眼花的年纪，殿下，我想听听您怎么说。”

　　“我……”你艰难地开口，却被阴影中显出的尼古拉斯打断了。

　　“被发现了啊。”

　　他一步一步走向伊迪丝，这位侍女长却不曾后退半步，严肃的面容上带着厌恶：“你潜伏在殿下身边有什么目的？”

　　“潜伏？目的？”他咬住这两个字眼，“明明是殿下将我捡回来的，我从来都没遮掩过，只是你们太迟钝，现在才意识到。”

　　“我当初就该阻止殿下将你带回来！”伊迪丝扭头看向你，“他不能留在您身边了。”

　　而尼古拉斯只是挑眉，开口时声音裹上一层沾满诱惑的蜜糖：“你应该跟我一起离开才对，我比她们更了解你，你不喜欢穿拖着沉重裙摆的华服，你厌倦面带微笑同各怀心思的人问好，你期待的是阳光和自然。跟我离开，你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带你去看人类无法想象的风景……”

　　“住口。”伊斯特尔和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王储严厉地呵止这位企图诱拐他妹妹的人,“她不可能跟你走的。”

　　“我的孩子，你难道要跟着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离开爱你的父母兄长和你生长的祖国吗？如果你是不满我平常对你太过严格，我今后一定不会了。你怎么忍心让一个母亲失去她最爱的小女儿呢？”一贯端庄自持的王后此时也声泪俱下。

　　留在父母亲人身边才是正确的决定不是吗？为什么这样简单的选项，说出口却如此困难？

　　“他们在欺骗你殿下，他们才不是自己口中说的那样，您想一想，遇见我之前的记忆，您还想得起来吗？”

　　“时间太久远了，殿下想不起来又能说明什么？”伊迪丝横眉冷眼打断了。

　　对，太久远的记忆都会模糊不是吗？你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但方才脑中一瞬间的空白还是让你忍不住颤抖起来，两边人的话语将你的意识撕扯成两半，你有些反胃，就在你眼前的一切都要消失前，尼古拉斯的一句话抓住了你——“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殿下，您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

　　你睁大了眼，被撕碎的意识全部回笼，你找到了钥匙。

　　王后等人和尼古拉斯分成两边将你围在中间，当接收到你的视线时都望向你，如同找到观众的优秀演员：“我的确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我也从来没见过父亲，我做很多事时也会觉得很突兀，本应是再熟悉不过的却仿佛是强加给我的。最重要的事，一个以富庶闻名的国家的公主，怎么会没有名字？”

　　尼古拉斯像是毫不在意地掸掸袖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到你开口：“仔细想想你也很奇怪。这个国家一向忌讳魔鬼不是吗，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不懂事小女孩的请求你就可以进入王宫？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一个身具神奇能力虽不回避却也不曾对我坦诚的人，我为什么会觉得可以信任呢？”

　　“或许这位小公主的确有些天真，但我不会这样。”你对着两边冷笑，“所以你们都是假的。”

　　你仍开争论开始就一直抱在怀里的枕头，他们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站在原地保存原来的姿势固定不动就像是滑稽剧里的情景，你跃上窗台，用力推开那扇高大的花窗，冷风将你的发辫全部吹到脑后，脚下窗棱的触感和温度也十分真实，但你眺望远方，发现月光下王都和那个改建好的贫民窟的景象竟然像被手拙的裁缝拼接起来的破布，一左一右扭曲了空间并列在一起。

　　你张开双臂向前踏了一步：“这不是我的意志！”

　　毫无着力点的下坠感，风急速贴着脸刮过，你开始耳鸣，心脏也急剧跳动起来，但心里却丝毫不曾后悔——谁也不可以。

　　“哈啊。”你又一次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气，身边的景象丝毫未曾变化，冒着寒气的深潭，面前空洞冷漠的巨大蟒蛇，以及你怀里抱着的体温偏高的幼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